《温刃同根》陌上花楼

13、第 13 章 周三下午，

　　周三下午，竞赛结果公布的前一天，祁昫提前从学校回来。竞赛班最后一场模拟考结束，老师让大家回家调整状态，准备迎接第二天的结果。

　　推开家门时，祁昫听见客厅里传来陌生的谈笑声。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认识的贺知兮，另一个是陌生的女生，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

　　“祁昫，你回来了。”贺知兮先看见他，站起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贺知兮？你怎么……”祁昫的目光落在那个女生身上。

　　女生也跟着站起来，个子高挑，短发利落，眉眼间带着一种英气。她上下打量了祁昫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你就是祁昫？久仰大名。”

　　“这是沈确，我表姐，转学来我们学校，今天刚办好手续。”贺知兮介绍道，“她知道你家住这边，就让我带她过来打个招呼。”

　　沈确伸出手：“你好，沈确。高二（7）班，以后就是同学了。”

　　祁昫握了握她的手，触感干燥有力：“你好。祁戈呢？”

　　“楼上写作业呢，说等你回来。”贺知兮说。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祁戈穿着家居服走下来，看见客厅里的三个人，愣了一下：“哥，你回来了？贺学长，这位是……”

　　“沈确，我表姐。”贺知兮又介绍了一遍。

　　沈确的目光落在祁戈身上，眼睛亮了亮：“你就是祁戈？我听知兮提过，篮球队的新星。”

　　祁戈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学姐好。什么新星，就随便打打。”

　　“别谦虚，我看过你比赛录像，打得不错。”沈确很自然地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啊，站着干什么。”

　　祁戈看了祁昫一眼，在沈确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祁昫也在旁边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祁昫，明天的竞赛结果，有把握吗？”贺知兮问，打破了沉默。

　　“还好，看运气。”

　　“你太谦虚了，我听老师说，你这几次模拟考都是第一。”

　　祁昫没接话，只是看了眼祁戈。祁戈正低头玩手机，但祁昫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眼神飘忽。

　　“祁戈，我听知兮说你想考体育大学？”沈确忽然开口。

　　祁戈抬起头，点点头：“嗯，有这个想法。”

　　“挺好的，有目标比没目标强。”沈确说，语气随意但真诚，“我当年也想考体育大学，后来阴差阳错学了文。现在想想，还有点遗憾。”

　　“学姐也喜欢体育？”

　　“何止喜欢，我以前是校田径队的，主攻短跑。”沈确笑了笑，“不过高二时受伤了，就没再练。所以祁戈，听我一句劝，训练要科学，别逞强，保护好自己。”

　　祁戈认真点头：“知道了，谢谢学姐。”

　　“别客气，以后打球可以叫上我，我虽然跑不快了，但投篮还行。”沈确说着，看向祁昫，“祁昫，你会打球吗？”

　　“会一点。”

　　“那改天一起打一场？二对二，我和知兮对你们兄弟俩。”沈确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贺知兮无奈地笑：“姐，你就别为难祁昫了，他忙着竞赛呢。”

　　“竞赛完了不就有时间了？”沈确不依不饶，“祁昫，你说呢？”

　　祁昫看了祁戈一眼，祁戈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他点点头：“好，等竞赛结束。”

　　“一言为定！”沈确高兴地拍手，又看向祁戈，“对了祁戈，你们篮球队还招经理吗？我想申请。”

　　祁戈愣了一下：“经理？学姐你想当经理？”

　　“嗯，我转学过来没什么事做，想找点事打发时间。”沈确说，“而且我以前在原来的学校也当过篮球队经理，有经验。”

　　“那我帮你问问教练？”

　　“好啊，谢了。”

　　又聊了一会儿，贺知兮说要带沈确去熟悉学校周边，起身告辞。祁昫送他们到门口，沈确回头冲祁戈挥挥手：“祁戈，别忘了帮我问经理的事！”

　　“知道了学姐，明天就帮你问。”

　　门关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祁昫转身，看见祁戈还站在沙发边，盯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这个沈确学姐……挺特别的。”祁戈忽然说。

　　“嗯，是挺特别。”

　　“她和贺学长是表姐弟，但长得不太像。”

　　祁昫没接话，只是往厨房走：“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祁戈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哥，你明天……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祁戈小声说，“你每次紧张，说话就更简短。”

　　祁昫切菜的手顿了顿，没反驳。祁戈看着他流畅的刀工，忽然说：“哥，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厉害的。”

　　祁昫的手指微微收紧，刀刃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他没回头，只是轻声说：“知道了。”

　　晚饭时，祁戈一直在说沈确的事——她有多厉害，多特别，多有趣。祁昫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他能感觉到祁戈语气里的兴奋，和那种找到“同类”的欣喜。

　　“哥，你说沈确学姐能当上经理吗？”

　　“应该能，她有经验。”

　　“那以后训练她都会在？”

　　“嗯。”

　　祁戈不说话了，低头扒饭，但嘴角是翘着的。祁昫看了他一眼，心脏某个地方轻轻抽了一下。

　　饭后，祁戈主动洗碗。祁昫在客厅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沈确看祁戈的眼神，那种欣赏的，感兴趣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像猎人看见猎物，又不像。更像……探险家发现新大陆。

　　手机震动，是贺知兮发来的消息：“今天打扰了。我表姐性格就这样，自来熟，你别介意。”

　　祁昫回复：“没事，挺有趣的。”

　　“她确实有趣，就是有时候太直接，容易让人误会。”贺知兮又发来一条，“对了，竞赛加油，等你好消息。”

　　“谢谢。”

　　放下手机，祁昫看向厨房。祁戈正背对着他洗碗，哼着不成调的歌，肩膀随着节奏轻轻晃动。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祁昫想起祁戈扑过来抱住他时颤抖的身体，和颈侧滚烫的泪水。想起他说“哥，谢谢你”，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依赖和期待的眼睛。

　　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攥住了，酸涩的，疼痛的。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哥，我洗完了。”祁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祁昫睁开眼，看见祁戈站在沙发边，手里端着盘切好的苹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吃点水果？”

　　祁昫接过，拿起一块。苹果很脆，很甜，汁水饱满。祁戈在他身边坐下，也拿起一块，咔嚓咔嚓地嚼。

　　“哥，我下周有场比赛，对实验中学，你来吗？”

　　“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三点，体育馆。”

　　祁昫想了想，点头：“来。”

　　祁戈的眼睛弯成月牙：“那就说定了。我让沈确学姐也来，她说想看我们打比赛。”

　　“嗯。”

　　“哥，”祁戈忽然凑近些，声音压低，“你觉得沈确学姐……怎么样？”

　　祁昫侧目看他：“什么怎么样？”

　　“就是……人怎么样？”祁戈的耳朵有点红，“我觉得她挺酷的，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祁昫的手指微微收紧，苹果块在掌心渗出冰凉的汁水。

　　“是不一样。”祁昫最终说，声音很平静，“但你们才认识一天，别太急着下结论。”

　　“我知道，我就是随便说说。”祁戈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吃苹果，“而且她是学姐，我是学弟，能有什么。”

　　祁昫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晕。他能感觉到祁戈的视线，像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给个回应。

　　“哥，”祁戈又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喜欢上什么人，你会支持我吗？”

　　祁昫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转过头，对上祁戈的眼睛。少年的眼神很干净，很坦荡又带着一丝不确定。

　　“会。”祁昫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只要你喜欢，我就支持。”

　　祁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露出那颗虎牙：“那就好。有哥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上去写作业了，哥你也早点休息。明天竞赛，加油。”

　　“嗯。”

　　祁戈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祁昫坐在沙发上，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苹果块，指尖一片冰凉。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要下雨了。祁昫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苹果的清香，有祁戈身上那种熟悉的、少年特有的气息，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手机又震动，是顾淮发来的消息：“祁昫，听说贺知兮他表姐转学来了？还去你家了？”

　　祁昫回复：“嗯，刚走。”

　　“我去，动作够快的啊。”顾淮发来一个夸张的表情，“听说那女生挺飒的，好多人在打听。祁戈是不是也见了？”

　　“见了。”

　　“那你可得看着点你弟，那女生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祁昫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回复：“知道了。”

　　雨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