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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和她的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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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晴推开门的瞬间,清晨的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沉闷。她拎着行李箱走到楼下,将箱子放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旁,转身去买了一瓶矿泉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才终于找回了一丝鲜活的触感。手机还在不停震动,于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从最初的焦急质问,到后来的软声挽留,再到最后的沉默,申晴扫都没扫一眼。她把手机关机,塞进包里,像是把那段长达数年的感情,也一并锁进了看不见的角落。
坐上前往单位的公交,车厢里人来人往,拥挤的环境却让她莫名安心。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视线渐渐模糊,却没有掉泪。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了极致,反而只剩下平静。她想起伍尔夫的《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26岁那年,于乐在书摊前替她付了钱,拉着她的手说“回家再看”。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以为那间租来的南城公寓,就是她的“家”,是她终于拥有的、可以肆意释放情绪的“自己的房间”。
可后来她才发现,那间公寓从来都不是。于乐在南城租的公寓,狭小、潮湿,墙皮甚至有些剥落。她大学毕业拖着行李箱投奔他,以为那是爱情的归宿,却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角落。她不敢在深夜夹着被子摩擦,不敢偷偷幻想那些羞于启齿的情节,怕被他发现,怕被嘲笑;她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委屈,怕显得矫情,只能维持着“性格好”的模样,做他口中省心的女朋友。
初中住校,高中住校,放假回奶奶家挤在一张床上;高考后爸妈外出做生意,借住姑姑家连一张专属的床铺都没有;好不容易毕业投奔于乐,却还是没有一间能让她卸下防备的房间。她从小就没有自己的房间。初中时,躲在宿舍的被子里,双腿夹着薄被,脑子里浮现着电视剧里暧昧的情节,嘴里小声念着“打屁股”,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却时刻警惕着门外的脚步声,怕被室友发现这个羞耻的秘密;高中时,借住姑姑家,每晚都要等姑姑睡熟了,才敢小心翼翼地蜷缩在床上,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泄露了自己的小秘密;大学时,宿舍是集体的,她只能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直到遇见于乐,以为终于能有个地方释放自己,却发现他喜欢的,从来都是那个懂事、乖巧、没有任何情绪瑕疵的申晴。
她的情绪,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口。就像高三那年,江屹在桌前握着她的手,掌心滚烫,她却因为害怕、因为顾虑、因为没有属于自己的勇气,在笔记本上涂掉了那句“我喜欢你”。那时候的她,多渴望有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能把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光明正大地写下来,寄出去。
可她没有。她的人生,一直都在“借住”,借住别人的期待,借住别人的情绪,借住别人的爱,唯独没有为自己留一间房,留一个可以真正做自己的角落。于乐的背叛,不是突然的崩塌,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一直以为,只要足够懂事、足够迁就、足够听话,就能拥有一个家,就能拥有一份不委屈的爱。可她错了。她的“性格好”,在他眼里,不过是不用费心的便利;她的隐忍,不过是他肆无忌惮的资本。就像她从小被灌输的“听爸爸的话”,听父母的话,听长辈的话,听身边人的话,她活成了所有人都满意的样子,却唯独活不成自己。
公交到站,申晴起身下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她没有去单位,而是转身回了小区,将行李箱搬回了自己的出租屋——那是她考上编制后,用自己的工资租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小窝。推开门,不大的空间里,摆着她的书桌、衣柜,还有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她走到书桌前,翻开那个尘封的笔记本,里面是她高中时写的随笔,还有当年被涂得黑疙瘩的那页,她轻轻拂过,指尖传来纸页的粗糙感。
她没有再哭,只是轻轻笑了笑。原来,她一直都在找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初中时想要,高中时想要,大学时想要,恋爱时也想要。如今,她终于拥有了。这间不大的出租屋,没有豪华的装修,没有宽敞的空间,却是她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是真正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房间。在这里,她可以大声哭,大声笑,看任何想看的书,做任何想做的事,不用怕被人发现,不用怕被人评价。
她走到床边,轻轻躺下,双腿自然地夹着被子,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年少时羞于启齿的画面,没有了羞耻,没有了胆怯,只有一种释然的快乐。她嘴里轻轻念着“打屁股”,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这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是真正活着的。她和她的癖好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待在这里。手机开机,于乐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还有他打来的电话,申晴直接将号码拉黑。她不需要再解释,不需要再挽留,也不需要再为了他的错误,委屈自己的情绪。她想起高三那年,江屹看着她被涂黑的笔记本,眼底的光暗了暗,却只说了一句“我等你”。那时候的她,因为没有勇气,因为被现实裹挟,错过了他。而如今,她终于学会了为自己活,终于敢直面自己的情绪,终于敢放弃那些不适合的感情。
她拿出手机,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我分手了。”闺蜜很快回了过来:“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申晴看着屏幕,敲下一行字:“我不想再做那个听话的乖孩子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发完消息,她将手机扔在一旁,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的晚霞。橘红色的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柔和。
她想起伍尔夫说的,女人要想写小说,一定要有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还要有每年五百镑的收入。如今,她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可以依靠自己的底气。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别人、需要听别人的话、没有情绪出口的申晴了。
她是申晴,是那个喜欢写文字、喜欢藏着小秘密、却一直勇敢活着的申晴。
她的人生,从此不再将就。
她会为了自己,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好好爱自己。
至于于乐,至于那些过往的遗憾与委屈,就让它们都留在那个装满了他的行李箱里,留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南城公寓里。
从此,山高水远,她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底气,有自己的人生。
而那些年少时未说出口的话,未完成的梦,终有一天,她会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重新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