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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替我——在死后爱你 “是你,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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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好冷……
身体像是坠入了冰湖,凉意缠绕着身体往里钻,浸透了骨血。
混沌间,似乎出现了一幢模糊也锋利的幻影。下意识的往那道幻影跑去,失温的身体却使不上劲,空旷寂寥的世界遗弃了所有,在幻影也消逝的霎那,只留下了他。
痛苦……难捱的痛苦。
胸口的心脏……绞痛的胃部……呼吸不上来的喉腔……
我要怎么才能自救……
忽然,一只灼热的手扣住了他,很紧地握着,温暖了他的手心。
他听见了很轻又很重的一句话:“你是在爱我……爱着才痛……”
商弈突然睁开了眼。
冰湖、幻影远去,他的眼里只有裴仕安凝望着他的眼睛。
“裴仕安……”商弈喃喃自语般,说,“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裴仕安把他紧紧搂进怀里,两片单薄的蝴蝶骨被他温柔摩挲着。他低声说:“我不会留下你一个……”
商弈用泪尽的眼注视着他,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些混乱:“我的心脏……替、替我……”
替我——在死后爱你。
他再也忍不住,哽咽压在喉中,压抑地抽泣起来。
他们是相互舔舐伤口的野兽;是紧紧缠绕的花枝……
是裴仕安和商弈。
死亡除了一个人的肉||体,带不走任何东西。它不是任何的终点,更不是一次狠心的抛弃。
它只是死亡,仅此而已。
裴仕安在这个瞬间,学会了“坦然面对死亡”。
——
天空泛起鱼肚白,在熹微晨光来临之际,两人才勉强睡下。
这一觉迷迷糊糊睡到了天光大亮。
他们沉默地起床,肩贴着肩洗漱完,对着镜中憔悴的两人,商弈先开了口:“对不起……”
裴仕安往自己脸上扑水的手一顿,任由水流在指缝间流走。他对上镜子里的眼睛,沉沉问道:“你对不起什么?”
商弈用手指蹭了蹭眼尾,蹭到发红才回答:“……欺骗你。”
裴仕安哑然失笑,伸手握住了那截指尖,递到唇间吻了吻:“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任何事,商哥。”
他顿了顿,才续道:“我明白什么是死亡了,也明白它不是抛弃、不是终点。我知道你欺骗我的初衷也是为了我,出发点是爱我……
“昨天最伤我的不是你骗我,是你不愿意相信我。”
说着,裴仕安转过身,一只手捂在商弈的胸口上。感受着它沉闷稳定的跳动声开始缓缓加快,轻笑一声,温声说:“改定时系统做不到、拆卸做不到,也总有别的办法。
“比如说放弃肉||体,比如说……我们下辈子再见,我为你殉情。”
商弈嗓音发哑,但听得出的固执:“你活着。”
裴仕安敛眸,声音低缓:“商哥,只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也不会幸福快乐的。
“这样做,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很多时候,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人。
裴仕安花了十八年还没有走出母亲去世的阴影,那他要花多少个十八年才能走出与商弈刻骨铭心的爱?
“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裴仕安掩去怅然,唇角轻勾,“我们会一起活下去的。”
商弈只是看他,没有说话。
——
虽然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但是商弈偶尔还是会陷入抑郁。
失去药物调理的病情在一次次加重,商弈的郁期时间越来越长。
他抗拒外界地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定定看着某个点出神。裴仕安只能搂着他,跟他一起消磨漫长的时间。
但这份等待不是痛苦,裴仕安更愿意称它为更难得的幸福。
裴仕安在放空中闻嗅商弈周身散发的茉莉花香,不由得想起那株被遗忘在长廊的干花……
他眨了眨眼,又从干花想到了那张写着“追1计划”的纸张……
等商弈捱过这次郁期,就拿给他看吧。
积分一点点被扣除,冰冷地计算着他们分离的时间。
商弈的状态突然有些不稳定,伸手抓住了裴仕安的手腕,攥得有点紧。裴仕安感知着他的动作,垂眼时,注意到了自己食指上的疤痕,很久违的,思绪被拉到了五年间的某天。
那段时间,他刚和商弈成为“死对头”,让搜查科的同事搜集商弈的资料。
食指上的伤口经过包扎开始恢复,但裴仕安还是习惯性缠着绷带。
一张薄薄的纸页拿在手里,上面写着商弈的被删减过的大致生平,甚至很多照片都是偷拍视角。
“21岁……”裴仕安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纸上商弈的脸,嘟囔着,“刚刚完成了一个绝密任务?就比我大一岁而已……”
他逐字逐句读过去,看到近期状况那一栏写着一条:【近期于元兴企业进行潜伏任务,现已脱身。】
裴仕安的视线在“元兴企业”四个字上定了很久——那个企业他在不久前刚进去过,是为了搜集那个企业贩卖女性的证据……
商弈也去了?
他一回忆就会牵扯到那天发生的场景,当即向后翻转纸页,将它束之高阁。
裴仕安缓了会儿才骂了声:“好奇心害死猫!”
那张纸最后进了碎纸机。
——
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松开,但裴仕安像是惊醒般呼吸急促起来。
手腕温冷的触感犹存,也留着一圈被用力握过的红痕,他深呼吸着,被牵引到他往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走去——
那天,在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被钢筋砸死时,自己很确信自己被困在了那里。
但是,最后醒来却在企业外的一张长椅上。
记忆里手腕也传来过像现在这样温凉的触感,他看了眼自己的手,仿佛还可以看见上面的一圈红痕。
救他的……是商弈吗?
食指上那块浅疤仍然留在那里,穿透了光阴,在耳边响起商弈更青涩的嗓音:“冒失鬼。”
裴仕安失笑一声,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呢……
他搂着商弈,唇瓣贴着商弈的侧颈,密密地吻着:“我比昨天的我更爱你多点了……”
一天过去,除了裴仕安拉他走动几步的几分钟,商弈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改变。
“仕安,”商弈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说,“我好多了。”
裴仕安递了杯水过去,看着他慢慢地喝完,又笑说:“商哥,好乖啊。”
商弈表情很淡,但还是扯了扯唇角笑了:“最乖的还是你。”
裴仕安促狭笑笑,故意捏着暧昧的语调,说:“在那个的时候最乖,是不是?”
商弈面无表情看他一眼,裴仕安不敢造次似的戳了戳商弈的手:“错了错了……”
然而,下一秒,商弈接过他的话:“嗯,最乖。”
裴仕安耳根浮红。
两人不着边际聊了会儿天,裴仕安见他困顿的神情,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扬眉:“对象‘亲身’为你暖的床。”
商弈应声后躺了下去,裴仕安按耐不住确认答案的心,小声问他:“你还记得你21岁的时候去过元兴企业吗?”
“有印象。”商弈微微挑眉,“怎么?”
裴仕安舒展手指展现食指上的疤痕,缓慢地说:“之前说不知道是谁救了我,但我刚刚想到了。”
商弈察觉到什么,抬眸看他。
“是你,把我救出了第二次死亡。”裴仕安没有卖关子,有些着急地展露自己的真心,“那天,也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无数个与商弈在一起的瞬间,裴仕安都在庆幸自己和他剪不断的缘分。
商弈淡淡一笑,放缓语气,说:“之前告诉你,我是因为你是第一个找我搭话的孩子才记住你……
“其实不是。”商弈否定了自己的说辞,又说,“是因为我隐约感觉到,你也很孤独。”
裴仕安的目光忽然无法聚焦,商弈的脸在他眼中变成温柔的光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为什么?”
商弈的手放在裴仕安的脑袋上,揉了揉头发:“七||八岁的小孩,为什么急于找人搭话?”
搭话是起于商弈好看的脸吗?不是的,是同病相怜的气质吸引。
“商哥,”裴仕安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句话,只能认真说,“我真的很爱你。”
商弈笑了笑,也说:“我也爱你。”
——
昏昏沉沉又睡了一个晚上,裴仕安凌晨六点就醒了过来。
他摁了摁睡得发晕的脑袋,练习得如火纯青的下床技术完美发挥,没有吵醒商弈。
裴仕安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虚拟面板,点进了组织的加密论坛。
输入密码后,裴仕安才知道,自己和商弈在这两天被@了不下三十次,而他们一次都没有回复。
裴仕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阅读消息。
【方块】:@商弈 @裴仕安申知道了枝的身份了吗?他来我们公会了。
……
裴仕安看着那个极品双字ID(账号),想了半天才记起这个是玉澄。
……
【梅花】:对啊,对啊,还一直想撬我们墙角。
【梅花】:@裴仕安作为你商哥的正牌男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对象!
【方块】:【图片】@裴仕安你商哥不要你喽~
……
裴仕安点开图片,里面框进了两个人,一个是申,另一个是……苏伯嘉!
他攥了攥拳,顶着商哥的脸和申举止那么亲密,这是什么恶趣味?!
还有那个申,看到不觉得膈应吗?!
用口型无声骂了几句后,裴仕安耳朵一动,偏脸与刚睡醒的商弈对上视线。
“吵醒你了?”裴仕安轻声问道。
商弈摇了摇头,翻身下床。
于是,裴仕安关掉面板,跟着商弈一起进了浴室。
挤好牙膏,裴仕安漱了漱口,刷着牙含混问:“商哥……如果你见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会怎么想啊?”
商弈微妙一滞,回答的模棱两可:“看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裴仕安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慢悠悠说出想说的话:“如果我遇到一个故意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只会打爆他的脸——
“这太玷污我商哥了。”
商弈掀起眼皮,与镜中的裴仕安对视,沉声问:“纳依克化成了我的脸?”
裴仕安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打好预防针后就让商弈打开自己的虚拟面板,察看加密论坛。
看完后,商弈神色染上凝重。
裴仕安觑见他的表情,一口牙膏差点顺着喉咙咽进去:“……怎么了?”
商弈双眼微眯,说:
“他要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