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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我爱你 【追1计划 ...

  •   久违的沉默,在房间里变成了堵塞住通风口的棉花,让裴仕安和商弈呼吸变得困难。
      得到确切答案的裴仕安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低下了头。
      商弈开始感到焦躁,间歇期濒临结束,躁期要到了。
      裴仕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商弈的情绪变化,他无言地起身,真真假假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他状似轻松地说:“商哥,我在你这里不方便你恢复情绪,我先回去了……”
      说着,裴仕安没有给商弈再说出什么的机会,转过了身——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很轻地勾了一下,对这个动作的熟悉感让他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这是商弈的挽留。
      他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夹杂哽咽的嗓音说出了一句:“我们明天十点进副本吧,我会来找你的……”
      勾住衣角的指尖被主人收了回去,裴仕安的眼角也终于挤出了一滴泪,沿着脸颊的弧度,落在地面上,悄然改变着很多东西。
      无可奈何,又痛彻心扉。
      ——
      回到自己的房间,裴仕安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放置着茉莉花的矮柜前,默然注视着这盆白花。
      它似乎变得孱弱了许多,几朵花的花瓣边沿染上了象征枯萎的黄色痕迹,花蕊瑟缩着,仿佛也将流下脆弱的眼泪,残酷绝情告诉他:有关于商弈的一切,都是具有时效性的。
      无法永生的茉莉花;短暂得可怕的间歇期;甚至于,即将失去的对方本身……
      裴仕安深吸口气,用手掐去濒临枯萎的花朵。单薄安静的白色茉莉躺在手心,苍白地舒展自己最后的美丽。
      不……可以留住的……他急促地想。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叫了客房服务要了一本厚厚的书。
      等书送到手中,他把摘下来的花包进纸巾里,把它们压在书本的某一页。
      裴仕安静静看着那本突兀的大部头,轻叹口气。
      干花制成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而他和商弈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他第一次对时间的流逝感到无力,想它快一点,更想它慢一点……
      但它并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只是无声的往前走着,没有人或物会让它留情。
      裴仕安坐在案前,那张写下“追1计划”的纸还在上面,他提笔,写下新的一行:【追1计划第四条:我想救他。】
      简短的四个字,晕开了四朵墨色的雪花,在愈演愈烈前,裴仕安趴在了桌案上,眼睛压进臂弯。
      “商弈……商弈……”他像痛到极致呻吟的病人,每一个字都是渴望获救的呼喊,可惜没有人可以听到,“我想救你……让我救你……对不起……我要救你……”
      眼前,似乎出现了商弈的身影,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泪如同突如其来的雨,在地面摔了个粉碎。
      裴仕安想去抱他,然而,只抱到一片虚幻的残片,那点微末的茉莉花香也消逝了,他像找不到路的旅人,在一个方向标里闷头乱转,走到了死路。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吗?
      这就是,裴仕安和商弈的结局吗?
      裴仕安不想接受这个结局。
      可以夺走生命的只能是疾病,只能是衰老……
      但是,如果商弈不想被拯救呢?
      那么,夺走生命的,还有人的崩溃。
      裴仕安身体发冷,仿佛回到了《镜面玻璃》里的冰天雪地,他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褪去血色。
      他的心慌乱不已,冲出房间,步履踉跄地跑到商弈的房门前,在敲门前,他想起自己的裤袋有商弈昨晚给的房卡,于是选择了刷卡开门。
      ——
      门开,轻微的“嘎吱”声响起,裴仕安手中轻飘飘的房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那双疲惫的眼睛在与他对上视线时,尽是愕然与不可置信。
      裴仕安张了张嘴,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第几次了?”
      房间里,商弈拿着一卷雪白的绷带,正在给自己随意包扎——
      包扎着小腹上多出的几个匕首刺伤,此时,绷带上的血浸透成暗色,出血量太多,绷带还隐约有股下坠感。
      这副画面,让裴仕安想起母亲死去的那天,那些绷带变成了蒙蔽裴仕安五感的血泊,眼睛、耳朵、身体……
      全都是血腥味。
      全都是,死亡的气息。
      “第几次了?商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裴仕安一开始还可以控制自己的音量,越到后面,情绪疯狂上涌,恐惧感抓住了他的脖子,拖曳着他的身体往那片血泊走,他失态地质问,“商弈!你要死吗?!你第几次……为什么……商弈……你告诉我……”
      他语焉不详,画面的重叠让他精神恍惚,但是仍然用麻木的手接过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机械性缠绕着,最后打了个工整漂亮的活结。
      做完这些动作,裴仕安的膝盖一软,跪了下来,他似乎又变成幼童,无助地看着母亲的生命逝去。
      他跪在地上,搂住商弈的腰胯,小心的没有碰到伤口:“你不要、不要死……商弈……我不要你死……”
      裴仕安的头顶忽然覆上了一只手,手指的温度很低,而现在,裴仕安终于知道了为什么——
      商弈或许总是在失血。
      “裴仕安……裴仕安……”商弈脸上没有再刻意掩盖自己的表情,露出慌乱、痛苦,黑色的瞳孔泛起一层水光,嗓音也是低哑哽咽的,“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爱你!我爱你我舍不得死的,裴仕安,我舍不得的……我只是、只是想要用……来压制自己的情绪……裴仕安……”
      裴仕安听到“爱”这个字眼,蒙蔽了他的五感的绷带似乎被解了下来,他抬眼,怔怔注视着商弈。
      这是商弈第一次说出“爱”,仅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自残不是因为想离开裴仕安。
      他的“我爱你”不像是恋人间的深情表白,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病患对自己疾病的挣扎。
      “我真的不想、不想死……”商弈很少说带有很多主观意识的话,但现在却在这个积压的节点疯狂宣泄而出,“我爱你裴仕安……你可以相信我、相信我的……”
      裴仕安滞愣地听着商弈翻来覆去的告白,桃花眼里只有商弈颤抖的眼睫、扑簌簌滚落的眼泪,和他充满爱意与忧戚的眼神。
      这是商弈第一次,哭的时候不是因为发病,而是因为爱——
      商弈真的如他所说,给了自己很多个第一次: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第一次肢体上的触碰;第一次给他监测状态的芯片;第一次收下花、送花;第一次不为病只为爱而哭;第一次说出“我爱你”、“我舍不得死”……
      那杆天平属于商弈的托盘上,爱的份量随着一个个“爱”字的吐露,沉甸甸下压。
      但是此刻,裴仕安把中间的游码往后移了几公分,天平两端重归平衡。
      这份爱,向来是对等的。没有人需要多付出什么,也没有人需要恳求对方什么。
      “商弈,”裴仕安起身,微微弯腰与商弈平视,指腹温柔地擦去商弈眼角的泪,喃声说,“你不会死……就算你掉入深渊,我也要踏过尸骸把你完好无损的抱出来……”
      裴仕安给出的永远不是承诺,是他表露出的、一定会做到的决心。
      商弈了然,两人拥抱着,只是胸口往上贴紧,他低哑地在裴仕安耳边应道:“好。”
      ——
      收拾好情绪、整理了一下房间,两人疲惫地躺在床上,脑袋抵着脑袋互相充电,像归巢的倦鸟,也像给彼此舔舐伤口、躲在暗处的野兽。
      “以后不能这样了,”裴仕安目光疼惜地在重新缠上的、洁白无瑕的绷带上停留,“商哥,你受不了了可以来找我,别伤害自己。”
      商弈倦怠地叹了口气,长似鸦羽的眼睫轻动:“我没有很多次这样,今天是因为情绪失控了……”
      裴仕安闷闷地“嗯”了声,想起什么似的,问:“那你的‘我爱你’,我以后还能听到吗?”
      商弈哑然失笑,眼珠偏转看着裴仕安的侧脸,淡声说:“如果你想听,可以。”
      裴仕安眨了眨眼:“那我现在……”就想听。
      “我爱你。裴仕安。”商弈微微一笑,说。
      裴仕安的耳朵在商弈的余光下一点一点红起来,然后他倏忽间抬眼,与商弈对视。
      在两人眼中只有彼此的霎那,裴仕安仰脸吻了吻那两片唇——
      明明只是很轻的触碰,似乎只是羽毛缓慢地落了一下,但激起的波纹漾开了不平静的水面。
      裴仕安的心跳重若擂鼓,喉间也传来震颤,面上强装镇定说:“我也爱你。商弈。”
      商弈却缓缓低下头,耳朵贴近裴仕安的胸口,听着那阵心跳声,轻笑一声说:“听见了。”
      K.O(打败)!
      裴仕安认输地抬手,无奈笑笑:“商哥,你段位太高了,撩不动撩不动……”
      说着,他瞪大一双桃花眼:只见刚刚贴在自己胸口的脑袋上移,侧脸吻上了裴仕安的唇。
      这个吻和刚才的唇瓣相贴完全不同,它带着两人青涩的莽撞,唇舌交缠在一起。
      裴仕安不得章法地吮商弈的舌尖,齿列不小心磕碰到脆弱的舌头,口腔里翻涌着不知是谁的血味。
      唇分,一条透明的银丝作为他们亲吻的证据扯了出来,两人喘息着望住彼此的眼睛。
      裴仕安抿了抿唇,对刚刚的吻意犹未尽,嗓音喑哑说:“资料上说,躁狂发作的时候,患者的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他顿了顿,似有所指地低眼一看,笑了声:“真的假的啊?”
      商弈挑了挑眉,语调懒散:“你很了解,还要我说?”
      他的尾音上扬,裴仕安却看到了商弈腹间缠绕的绷带,低声犹疑:“你的伤……”
      “已经在愈合了。”商弈道。
      闻言,裴仕安咽了咽喉咙,眼里犹如落下了点点星光,他的视线游移到商弈的脸上,看着那颗栗色的泪痣,想吻掉它。
      商弈的目光则若有似无停在了裴仕安的手上,那只手布满枪茧,右手食指上还印着一块旧疤。
      裴仕安蜷了蜷指尖,伸手将那块疤展示在商弈眼前,眼里挟着促狭:“想知道这块疤是怎么来的吗?”
      商弈漫不经心地抬眉一笑:“你愿意告诉我吗?”
      ……
      夜幕笼罩,外界稀稀拉拉的喧嚣也沉淀下来。
      室内,裴仕安和商弈安静地靠在床头,商弈打开了自己的虚拟面板,继续投影起前天没有看完的直播,这次是他的视角——
      屏幕里传来声音:【“私奔的前提是我们在谈恋爱,那你是想和我谈恋爱吗?”】
      裴仕安在屏幕的倒影下看着商弈的眼睛,那双黑眸摄人心魄般也正好注视着他。
      他们共同欣赏着同一段回忆,像一对年近迟暮的老夫夫,在看一段不长的纪录片。
      绵长的对视下,商弈先开了口,低声问他:“裴仕安,你手上那个疤……怎么来的?”
      裴仕安贴着他的耳侧,轻声讲述着这块疤痕的来历。商弈安静地听着,屏幕里的声音轻轻盖过话音,他听得有些入神。
      “……大概就是这样,我现在还是不知道是谁救了我……”
      平静的讲述让商弈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握住了裴仕安的指尖。
      温凉的手被另一只手的热切温度感染,带上了些许热度。
      “会找到的。”商弈轻声安抚说。
      直播画面播到裴仕安和怪物互搏的场景,激烈的打斗声一下重过一下。画面里的裴仕安动作干净利落,甩掉手中的黑血的样子凌厉干脆。
      行至最后,画面里的裴仕安笑嘻嘻去商弈身边坐好邀功。
      “哥哥……你真的很爱我……”
      而今,裴仕安在商弈耳侧小声地说。
      躁期导致的精神亢奋让商弈的身体感到疲惫,等着那几个字钻进自己耳朵,过了好几秒才勉强回神,又坚定而认真说:“我爱你。”
      裴仕安在电视的反光下注视着商弈白皙到病态的手,失血导致的低温和常年不见光的皮肤处处都象征着生命力的缓缓枯竭……
      “哥哥,你的手有温度了……”裴仕安牵住那只手,放在心口处温暖着,轻声说,“很温暖……”
      商弈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扬手在男人脑袋上轻拍了一下,哑声回道:“你的心很热。”
      裴仕安久未言语。
      ——
      两人看到直播结束,去浴室洗了澡。
      裴仕安细致地给商弈整理好一切,又给他换了一卷绷带,顺便检查了下伤口,发现它们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他横抱着商弈回了床上,又吻了吻商弈的额间,妥帖地为商弈掖好被角,享受着难得的温情。
      虽然即将别离的淡淡忧伤依旧笼罩着两人,但是裴仕安在听见那句直白的“我爱你”后,变得不再那么恐惧了。
      他撑着侧脸静静看了商弈很久,才活动了一下腕骨躺进被窝里。
      被褥下,裴仕安犹豫着要不要靠近,旋即,商弈的一只手已经搭上裴仕安的肩,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裴仕安会意,挪了挪身体,把商弈搂紧怀里。
      鼻息间安神的茉莉花香袭向裴仕安,润红了他的眼眶,但他这次没有落泪。
      “晚安,商哥。”
      商弈含混应了声,显然是陷入了极度困倦的状态,又低声说:“晚安。”
      两人相拥而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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