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维港的风吹不进南明 林与光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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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热带的港城，刚到孟夏就让人热得受不了，至少对于任由如此，七年以来他不曾习惯过，也许一些习惯，经久不成。
同样来自避暑之都的林与光也好不到哪去，尽管站在紫荆树荫下，额头却铺着一层薄汗。
他只顾着看人慢慢走进，却没注意有什么东西跟着来人贴上自己的后颈。一阵入骨的冰凉使林与光忍不住缩了下脖子，仰头间只见任由露出的虎牙。
任由把手里的冰棍抛给林与光，腾空的手就撕开包装开始品尝这多年的味道。大概是配方变了，毕竟没什么东西能一直不变。
“吃吧，好不容易找到，黔阳地道货。之前都是三块一根，现在都涨到五块了，港城的物价啊。”
看着任由含在嘴里的冰棍，林与光多少无奈。
“现在还不到盛夏，你的胃，”话没说完，任由就作势把耳朵捂上。
“那你吃慢点，化成水再咽。”
任由识时务地用手比了“OK”的手势。
任由嘴里叼着冰棍，悠闲漫步在羊蹄甲树下，阳光透着枝叶罅隙，零零点点映在他身上，不成章法，杂乱无序，风都是自由的。
正对着的教学楼墙上，贴着大涨海报，正是今天的演讲人。
传统的西装革履，却被他穿出不一样的风骨。眉目的凌厉，直视那双眼，仿佛看见他掌控全局的运筹帷幄。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昨天还坐在自己两千的二手车后座上，看着书。
任由盯着海报，林与光看着他直视的目光，那种飘忽无定处的眼神这一刻有了停留。
周围渐起的喧嚣，不能妨碍半分。
林与光先一步目光转移到人群密集处，是迎接队伍的阵仗，自然不乏奔着脸来的学生。
“臧生，呢边请，你今日能莅临我校发表演讲，真系我哋嘅一大幸事。”
臧荆点头示意。微微颔首，抬头间，就瞥见远处海报前站着的身影，视线聚焦，径直走向那处。
“抱歉，失陪一下，遇见熟人，想去打个招呼。”
不等校领导回应，臧荆长腿一迈，大步走去。
林与光同时走向任由，但仍然慢一步。
“好巧。”
像是警报器一般，声音一出就引起人的反应，任由回头就对上了，比海报上强烈百倍的，那种凌然众人的目光。
“来听讲座。”不带一丝疑问，没有让人接话的机会。
“我以为你对我有些，偏见。”
臧荆修长的食指中指间夹着一张有明显褶皱的名片。
“昨天在地上偶然捡到的。”
任由当然认得出来，这就是他亲手从车窗扔出去的。
“主观臆断得出的结论，对吗？”
“眼见为实？”
“不小心掉的，臧先生别在意。”
“所以能加微信？”
话题跳转太快，任由措手不及，但臧荆已经拿出手机，像是事先演习过无数次般把手机屏幕展示在他眼前，不是别的，而是备忘录上一串电话号码。
任由很快地扫过，不带一点停留。
“我手机没电了，恐怕记不了。”
“这个号码很那背吗？”
“我记性不太好。”
臧荆直视那双看似清澈可以一眼望穿的瞳仁。
任由轻微挪动身子，而臧荆同时跟着移动，没有让人走的意思。
他从大衣口袋拿出一个小型的黑色牛皮记事本，打开来里面夹着一只钢笔。
牛皮本再光滑，也会留下时间的划痕，不过是被小心保存，划痕少而已。
臧荆快速地在纸上写下那串号码，然后将纸张撕下递给任由。
即使是数字，也不难从其中笔锋看出下笔人字迹里那种狂放，是一种大局在握的自信。
任由只看着纸张上的数字，没有接的意思。
“昨天那本书，帮了我很大的忙，所以，给我个知恩图报的机会？”
“暂时想不到要什么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思考。”
任由瞥一眼臧荆，还是接下了纸张。
“先谢谢臧先生，我回去再考虑。”
“随时恭候。”
“先走了，再见。”
任由绕过臧荆，这次臧荆不再阻拦，不过看着任由走向林与光的背影，那股大局在握的气势还是有了破绽。
林与光一直在看，那张脸，他见过，七年前，在任由身边，他一直在，每当自己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任由，也同样能看到那张脸的同行。
直到任由走到他面前，挡住了那张脸。
“任由，他是高二.......”
“与光，你知道，我记性不好。”
不等林与光开口继续说下去，任由就抢先打断，
“有些事要做，我先回家了。”
那样的笑，嘴角弯弯，似乎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无懈可击。
但林与光看着那双他始终看不穿的瞳仁，他知道，那是被堤坝高高垒起而不溃的洪水。事实上堤坝不过是强弩之末，一旦洪水再涨，顷刻就会溃堤。
林与光看着任由那张脸，没有一点血色，同样习惯黔阳凉爽气候的人，在这样的热天却没有出汗，他的肤色本就白，更显得眼下的青黑。
而这两个月，他没有跟自己打过一通电话，只是些许的微信恢复。林与光心里猜的八九不离十，绝对跟那位“阮sir”有关。
任由本以为自己能轻松地离开，但林与光却拉住了他的一只手。
任由看向那双温柔的眼睛，混杂诸多的情绪。
“你这两个月，是帮阮南明做事，对吗？”
林与光没有让任由回答的意思。因为答案两人心知肚明。
“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差，你知道吗？”
任由想睁开手上的束缚，但林与光却握得更紧，事实上他要是另一只手完全可以轻松将林与光的手打掉，但他没有伤人的意思，所以换来的是林与光更用力的握着自己的手。
放弃挣脱，任由另一只手覆在那只有些颤抖的手上。
他的笑容慢慢收回。
“与光，我们说过的。”
堤坝再一次加固，汹涌的洪水找不到一丝缝隙倾泻。
林与光的手脱力瞬间，任由收回自己的手，从林与光身旁绕过。
“走了，下次见。”任由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手臂向上伸，挥一挥，示意告别。
林与光看着他坚挺的背影，孤独，但不需要任何同行的身影。
是的，他们说好的。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深陷那双他看不透的瞳仁，所以在所有不起眼的角落，他始终盯着那双眼。直到任由退学，他落寞地认为自己不会再见到那双瞳仁，任由却出现在他妈妈工作的超市。
女人对于这个跟自己孩子曾是同学的孩子，多少同情，所以她尽量照顾到这个孩子，任由一声声“刘姨”，多少，有对平凡的母爱的向往。
林与光自认为不是个好人，他凭着任由对自己妈妈的依恋，慢慢靠近。
所以，他能够直视那双眼，尽管他还是看不懂。
他用自己和妈妈一样的贴心和温柔去吸引，的确，他感受到了任由那颗心，但是他唯独忽略了自己母亲对“传宗接代”的执念。
所以在三年前自己表明心意时，任由拒绝了，不动声色地逐渐拉远两人的距离。但人是贪婪的，任由无法舍弃刘姨的那份关心，而林与光卑劣地借着这一点，重新靠近，却又始终保持一定距离。
一个太贪心，自私地不愿舍弃，一个太卑劣，把情感作为束缚的牢笼。
于是当任由说自己要去港城，林与光就放弃清华的名额，转而去了港大。他见过任由没钱睡在出租车里的狼狈，想要替他还债，却抵不过他“断绝联系”的威胁。
他渐渐才知道，自己对手里筹码的估价完全是错误的。
任由是不会轻易舍弃任何一份关心与爱，但这从来不会成为他选择任何事的阻碍。
他只能看着，看着任由为阮南明做那些用命来拼的事，看着他跟那些所谓的□□混在一起，看着他不断被摧残的身体一点点垮下。
林与光可以很快预判交换积分次序，算出答案，却始终算不清他们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维港的风吹不进南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