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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摇啊摇,摇到季家去 我站在季抹 ...

  •   我站在季抹的房间里,浑身僵硬地听完她那番平静却决绝的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方才因她容貌而生出的那点微末心疼,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淹没。

      进了季家的门,就再也没有出去的道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锁,牢牢地将我困在了这里,锁在了这座深山荒宅里,锁在了我注定看不到尽头的宿命里。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问她我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想要问之前那些进了季家的人到底去了哪里,可话到嘴边,却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我看着季抹那双平静无波的浅琥珀色眼眸,看着她苍白孱弱、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终究是没敢开口。

      我怕我一问,就会触碰到这里的禁忌,怕我会惹她不快,更怕我会得知那些让我彻底崩溃的真相。如今的我,早已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乖乖听话,只能留在她身边,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伺候之人,苟延残喘地活着。

      季抹见我低着头,久久不语,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原本就单薄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看起来格外脆弱。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扶她,可手伸到半空,又猛地收了回来。我只是一个被送来替嫁的人,一个身份卑微的伺候者,怎么敢随意触碰她这位季家小姐。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抬眸看了我一眼,浅琥珀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缓缓靠在了身后的床柱上,轻轻闭上了眼睛,声音带着几分病中的疲惫:“我累了,要歇息片刻。你初来乍到,隔壁房间早已收拾妥当,你先去安置吧,不用在这里伺候。”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易地放我离开,连忙躬身应道:“是,小姐。”

      说完,我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轻手轻脚地朝着门口走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她。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依旧闭着眼睛靠在那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安静得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像,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孤寂与寒凉。

      我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连忙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庭院依旧被浓浓的雾气笼罩着,阴冷的风卷着细密的雨丝,吹在身上,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上的大红嫁衣早已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又冷又硬,难受至极。

      我顺着走廊,朝着季抹所说的隔壁房间走去。那是一间偏小的偏房,房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的陈设同样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床上铺着干净却单薄的被褥,散发着淡淡的、和季抹身上一样的药香味,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是提前精心收拾过的。

      看着这间简陋却干净的房间,我心里五味杂陈。我本以为,我来到这里,要么被随意丢在柴房,要么就要做最粗重的活计,受尽苛待,却没想到,季抹会给我安排这样一间房间,没有为难,没有苛责,平静得让我有些不安。

      这位季家小姐,和我想象中那个凶狠可怖、吸食活人性命的煞星,实在是判若两人。她只是一个病得很重、很孤独的姑娘,可偏偏,她又身处这样一座诡异阴森的宅院,有着那些让人闻之色变的恐怖传闻。

      我越想,心里越是疑惑,也越是不安,可却无处求证,只能将所有的疑虑都压在心底。

      我走到床边,慢慢坐了下来,浑身的疲惫和恐惧瞬间席卷而来。从凌晨被娘叫醒,换上嫁衣,坐上红轿,一路颠簸来到这深山季家,再到刚才直面季抹,这一整天的时间,我像是度过了整整一辈子。

      我脱下身上湿漉漉的大红嫁衣,将它叠好放在一旁,这件嫁衣,是我奔赴这场绝望宿命的见证,我想留着,哪怕它满是悲凉。身上只穿着贴身的粗布衣物,躺在床上,盖上单薄的被褥,依旧抵挡不住屋内的寒意,可我实在是太累了,累到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着噩梦。梦里,我回到了青溪村,娘和哥哥满脸冷漠地将我推上红轿,乡亲们都躲在门后,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指指点点;梦里,季家宅院的石狮子活了过来,睁着漆黑的眼睛,朝着我扑过来;梦里,之前那些进了季家的人,一个个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对着我哭,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一次次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雾气,昏暗无比。每一次醒来,我都要愣很久,才能反应过来,我已经不在青溪村了,我在季家,在这座如同坟墓一般的宅院里,再也回不去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我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紧紧抱着自己,不敢发出一点哭声,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孤独。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雨停了,雾气也散了些许,终于有一丝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屋内,带来了一丝微末的暖意。

      我再也睡不着,起身穿好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便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季家宅院,少了几分夜晚的阴森,却依旧冷清得可怕。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炊烟袅袅,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庭院里的枯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光秃秃的枝桠,依旧透着死寂。空气中的药香味淡了一些,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却依旧驱散不了这座宅院骨子里的阴冷。

      我站在走廊上,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去哪里。按照常理,我是来伺候季抹的,理应去她的房间候着,可我又怕打扰到她歇息,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就在我满心慌乱的时候,季抹房间的门,缓缓开了。

      她已经换了一身素白色的寝衣,长发依旧随意地披散着,只是用一根白色的发带,简单束了一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脚步轻缓,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却依旧挺直着脊背,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看到站在走廊上的我,她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抬眸看了我一眼,声音依旧是清晨那般清浅沙哑:“醒了?”

      我连忙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小姐。”

      她轻轻点了点头,慢慢走到走廊边的栏杆旁,停下脚步,抬眸看向庭院远方,目光平静,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清晨的微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更显得她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不言不语,周身的孤寂气息,几乎要将整个庭院都包裹住,让人看着,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明明是这座宅院的主人,拥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权势,却被困在这里,困在这座没有生气的牢笼里,被病痛折磨,终年与孤寂相伴,她的人生,似乎比我还要悲凉。

      我是被迫来到这里,可她,却是生来就被困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过来。”

      季抹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连忙回过神,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低着头,不敢言语。

      “你在怕我?”她忽然问道,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浑身一僵,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里咯噔一下。我确实怕她,怕那些恐怖的传闻是真的,怕她会伤害我,怕我会死在这里,可我不敢承认,只能咬着唇,小声说道:“我……我没有。”

      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连我自己都骗不过,更别说骗她了。

      季抹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我,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怒意,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才轻轻开口:“不用怕我,我不会伤你。”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让我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几分。我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她,撞进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恶意,只有一片澄澈,还有化不开的病弱与孤寂。

      “之前……之前那些来到季家的人,他们……”我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问出了口,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哽咽打断,心里满是恐惧和忐忑。

      我以为她会生气,会回避这个问题,甚至会责罚我,可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轻摇了摇头:“他们都离开了,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离开了?

      真的是离开了,还是已经……

      我不敢再往下问,也不敢再深究,只能将这个问题压在心底。我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我问了,她也不会告诉我真相,而我,也未必有勇气去面对那个真相。

      季抹见我不再追问,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再次转回头,看向庭院远方,轻声说道:“我从小就身子孱弱,常年卧病在床,这座宅院太大,太冷清,身边一直缺个人陪着。你既然来了,日后就安心留在我身边,不用做粗重的活计,只需陪着我说说话,伺候我喝药、歇息就好。”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对我要求如此简单,不用做粗活,只是陪着她就好。这和我想象中受尽折磨、苦不堪言的日子,完全不一样。

      我连忙点头,应道:“是,小姐,我记住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又道,“日后,不必一直这般拘谨,唤我名字便可,不用总叫我小姐。”

      我猛地抬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唤她的名字?她可是季家小姐,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替嫁丫头,怎么敢直呼她的名讳,这实在是不合规矩,也太失礼了。

      “我……我不敢。”我连忙低下头,小声说道。

      季抹看着我拘谨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浅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几乎转瞬即逝,却像是冰雪初融,瞬间冲淡了她周身的寒凉与疏离,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也多了几分温柔。

      我看着她难得的笑容,一时间竟看呆了,忘了反应。原来她笑起来,竟是这般好看,只是这笑容,太过短暂,太过难得。

      “无妨,在这季家,我说了算。”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唤我清寒便可,季抹是我的大名,平日里,无人这般唤我。”

      清寒。

      沈清寒?

      原来她还有这样一个名字,清寒,清冷、寒凉,倒是和她的人,极为契合。

      我看着她眼中的认真,心里的拘谨渐渐消散了几分,犹豫了片刻,终于轻声唤道:“清……清寒小姐。”

      终究,我还是没能完全放下顾忌,只敢在她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小姐,算是两全。

      季抹,不,沈清寒,看着我小心翼翼的样子,也没有勉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庭院门口传来。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沈清寒身边靠了靠,心里满是警惕。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布衣、面色沉稳的老妇人,端着一个托盘,缓缓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和几碟清淡的点心粥品。老妇人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面容平静,眼神沉稳,走路轻缓,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一看就是常年在沈清寒身边伺候的人。

      老妇人走到我们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小姐,药熬好了,早膳也备好了。”

      沈清寒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放下吧。”

      “是。”老妇人应了一声,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全程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一般,放下托盘后,便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庭院深处,整个过程,安静得让人觉得诡异。

      庭院里,再次只剩下我和沈清寒两个人。

      我看着石桌上那碗黑乎乎、散发着苦涩味道的汤药,心里明白,那是沈清寒要喝的药。她常年被病痛折磨,想必每日都要喝这些苦涩的汤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沈清寒缓缓走到石桌旁坐下,我连忙跟上前,站在一旁伺候。她看着那碗汤药,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抵触,却还是缓缓端起药碗,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汤药的苦涩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我站在一旁,都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苦味。看着她小口喝药、眉头微蹙却强忍着不适的样子,我心里莫名地心疼。

      她喝得很慢,一小碗药,喝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才终于喝完。放下药碗的那一刻,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微微抿着,显然是被药苦到了。

      我连忙拿起一旁的茶水,递到她面前,小声说道:“喝口茶水漱漱口吧,能好受些。”

      沈清寒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微末的诧异,随即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漱了漱口,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多谢。”她轻声说道,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淡淡的谢意。

      我连忙摇头,有些局促地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谢谢,娘和哥哥只会理所当然地享受我的付出,从未有过半分感激,沈清寒这一句轻声的谢谢,竟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接下来的时间,我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沈清寒用早膳。她的胃口很小,只吃了几口点心,喝了小半碗粥,便放下了碗筷,显然是没有什么食欲。

      她本就身子孱弱,再加上每日喝着苦涩的汤药,胃口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用完早膳,老妇人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收拾好碗筷和药碗,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下,全程依旧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在这座宅院里,默默地伺候着沈清寒。

      用过早膳后,沈清寒的精神好了些许,却依旧有些疲惫,她慢慢起身,朝着房间走去,边走边对我说道:“我要回房歇息片刻,你若是无聊,可在庭院里随意走走,只是切记,不要走出这座庭院,更不要靠近后院。”

      我连忙点头,应道:“我记住了,清寒小姐。”

      我心里清楚,她这是在给我立规矩,这座季家宅院,定然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禁忌,后院,想必就是其中之一。我本就胆小谨慎,自然不会去触碰这些禁忌,安安稳稳地待在她身边,苟全性命,就已是我最大的心愿。

      沈清寒看我听话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庭院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看着紧闭的房门,我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初来季家的这一夜一天,并没有我想象中那般恐怖,没有苛待,没有伤害,沈清寒温柔疏离,却待我平和,老妇人沉默寡言,却也没有为难我。

      这座阴森冷清的宅院,似乎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怕。

      我不敢走远,便在庭院里慢慢走动着。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雾气渐渐散去,庭院里的青苔和杂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青翠,总算给这座死寂的庭院,增添了一丝微末的生机。

      我走到庭院中央的那口古井旁,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井内看去。井水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让人看着,忍不住心生寒意。我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心里暗自庆幸,沈清寒没有为难我,也没有让我靠近这口诡异的古井。

      在庭院里走了一圈,我便回到了走廊上,安静地站着,等候沈清寒的吩咐。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伺候她的人,理应守在她的房外,随时等候差遣。

      这一站,就是整整一个上午。

      沈清寒的房间里,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声响,想必是一直在歇息。我站在门外,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只能静静地站着,心里想着青溪村的一切,想着娘和哥哥,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眼泪一次次在眼眶里打转,却又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知道,想再多也没用,我再也回不去了,只能接受现实,留在这座宅院里,陪着沈清寒,过着日复一日的冷清日子。

      正午时分,老妇人再次送来午膳和汤药,我帮着将东西端进沈清寒的房间,她刚刚睡醒,精神好了不少。我伺候她喝药、用膳,她话不多,我也不敢多言,房间里很安静,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多了几分难言的平和。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冷清,却也安稳。

      我彻底在季家宅院安顿了下来,每日里,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沈清寒身边,伺候她喝药、用膳、歇息。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卧床静养,很少说话,醒着的时候,便坐在窗边,或是庭院里,静静地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就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或是给她端茶倒水,或是安静地坐着,不发一言。她从不让我做粗重的活计,也从不对我提任何过分的要求,更从未责骂、苛待过我,待我始终平和疏离,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包容。

      我渐渐放下了心底的恐惧和戒备,不再像最初那般时刻紧绷、惶恐不安。我慢慢发现,沈清寒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只是习惯了孤寂,习惯了用冷漠疏离伪装自己,她的内心,远比外表要柔软。

      她会在我不小心打翻茶水、满心慌乱的时候,轻声安慰我,说无妨;会在我看着庭院发呆、满眼落寞的时候,安静地陪我坐着,不追问我的心事;会在我伺候她喝药、细心递上茶水的时候,轻声对我说一句谢谢。

      这些细微的、不经意的温柔,一点点落在我的心里,驱散了我心底的寒凉和孤独,也让我对她,越来越亲近,越来越依赖。

      在这座没有生气、如同牢笼一般的宅院里,她是我唯一的依靠,是我唯一能说话、能看到的人;而我,似乎也是她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陪伴。

      我们两个,都是被命运困住的人,一个被困在这座宅院,终年与病痛孤寂为伴;一个被亲人背叛,被迫远离故土,再也没有归期。我们像是两座孤立无援的小岛,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绝望海洋里,偶然相遇,彼此依偎,相互取暖。

      我渐渐不再去想那些恐怖的传闻,不再去想之前那些人的下落,不再去想未来的结局。我只想安安稳稳地陪在她身边,伺候她,陪着她,在这座冷清的寒庭里,守着这份难得的安稳,守着彼此唯一的陪伴。

      闲暇的时候,我会给她讲青溪村的故事,讲村里的山水,讲家门口的老槐树,讲山间的野花野草,讲那些平淡却温暖的烟火日常。

      她总是安静地听着,浅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向往和温柔。她从未离开过这座宅院,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那些我习以为常、甚至想要逃离的日常,都是她从未触及过、满心向往的美好。

      每次讲到这些,她都会静静地看着我,认真地听着,偶尔开口,问几句细节,眼神里,满是对外面世界的憧憬。

      看着她满眼向往的样子,我心里总是忍不住心疼。她拥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一切,却偏偏被困在这里,连最简单的自由,都成了奢望。

      我常常会想,若是她没有这般孱弱的身体,若是她没有被困在这座宅院里,她该是何等耀眼、何等自由的女子。

      日子一天天平淡地过着,我早已习惯了这座宅院的冷清,习惯了身边有沈清寒的陪伴,习惯了每日里伺候她、陪着她的日子。

      我不再夜夜做噩梦,不再时刻活在恐惧里,脸上渐渐有了些许笑意,心里也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我独自躺在冰冷的床上时,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青溪村,想起那个抛弃了我的家,心里依旧会泛起阵阵酸涩和悲凉。

      而沈清寒,依旧每日被病痛折磨,喝着苦涩的汤药,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依旧单薄,依旧是那副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她的病,似乎从来没有好转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始终如此。

      我看着她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尽我所能,好好伺候她,陪着她,让她少受一点病痛的折磨,少一分孤寂。

      这座深山寒庭,困住了我们两个人的身,却也让两颗孤独、绝望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相守相伴中,渐渐靠近,渐渐相依。

      我知道,我的未来依旧未知,我依旧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依旧不知道这座宅院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可此刻,我只想守着眼前的这份安稳,守着身边这个孤寂病弱、却待我温柔的女子。

      在这座没有归期的囚笼里,她是我唯一的光,而我,愿做她唯一的伴,陪她熬过所有孤寂病痛,守着这份寒庭里的微光,一直走下去。

      窗外的夜色渐渐降临,雾气再次弥漫开来,笼罩着整座季家宅院,依旧是一片死寂阴冷。

      可我站在沈清寒的房外,听着屋内她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却第一次,有了一丝淡淡的暖意和归属感。

      从今往后,这方寒庭,这抹孤影,便是我余小白,所有的牵绊与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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