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表》离上梨

2、第二秒

　　车里暖气十足，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街上路灯已然亮起。
　　街景迅速往后退，姜之笑偏着头看向窗外，放在腿上的双手绞着包带。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可黎年像是为了打破她心里的祈求，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似乎还笑了一下，“之笑，你的手快把你的包带绞烂了。”
　　他声音沉稳性感，和姜之笑收藏的一个靠着声音出圈的做饭主播一样，她当时就在想这声音看起来可真好吃！
　　把手放下，姜之笑朝他讪笑了一下。
　　突然，一个急刹，他们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
　　黎年两手放在她肩上，按回到原地，转过头问司机：“怎么了？”
　　“前面好像发生事故了。”
　　下雪天，这条路频发事故。
　　黎年点了点头，坐回原处，“那我们等等看情况。”
　　姜之笑心还砰砰跳着，脸瞬间热起来，早知道，她就态度强硬点了，还管他人在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干嘛。
　　现在，还要多待上一会儿，让她一动也不敢动。
　　她摸了摸鼻子，为了缓和点尴尬的气氛，她主动开口说：“这条路最容易发生事故了，我刚刚来的时候也堵了半个小时。”
　　姜之笑说完快速瞟了他一眼，他里面穿着高领白毛衣，外面套着黑大衣，和高中不一样，他气质变得越发清冷矜贵起来。
　　其实黎年在高中的时候挺出名的，他成绩很好，长的高长的帅，那时候，他利落的发，浓烈深邃的五官，看起来应该是偏恣意不羁的那一挂，没想到是走高岭之花的路线。
　　“原来你是堵车了吗？我还以为你是不想来了呢，”他这话说的有几分意味在里面。
　　没说错，如果知道会发生这一切，她说什么都不会来。
　　车子又开始动起来，这次一路畅通。
　　不一会儿，便到了姜之笑小区地下车库。
　　“你要不上去坐坐？”姜之笑下了车弯着腰朝坐在那边的人说道。
　　“可以啊…”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看到窗外的人表情凝滞一下，眉毛轻挑，又接着说“算了，我还有事，下次见，”他像是恶作剧，姜之笑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他有事，要不然她只能硬着头皮带他进她家了。
　　车里因为少了一个人，变得空旷起来，黎年摊开手心，垂眸看着手心里躺着的一丝黑发，这是刚刚急刹车时她肩头上掉落下来的头发，被他抓了来。
　　手上似乎还沾有她的味道，手往鼻子前凑，他闭上眼，嗅了嗅，有一丝香甜味。
　　缓缓睁开眼，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浮动，眼神变得晦暗，他终于又见到她了，不对，他一直没离开过她不是吗？
　　姜之笑刚进家门，像跑了八百米似的，脱力躺在沙发上，和黎年在一起，她的头脑无时无刻都在紧绷。
　　此刻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都累，眼皮不自觉的闭合，她就这样在沙发上睡过去。
　　再睁开眼，已经是半夜，她被尿憋醒了，去上厕所后换上睡衣，到房间里去睡了。
　　雪下了一天一夜。
　　再醒来，是早上六点。
　　姜之笑呼吸又烫又重，眼皮似有千斤重睁也睁不开，她抬手往额头上放，烫的可以煎一个鸡蛋了。
　　发烧了，应该是昨天在沙发上睡的缘故，虽然家里开了暖气，但不可避免，还是遭了。
　　她用力起身，在手机上下单了退烧药，又起床倒了一杯热水，等着药送过来。
　　屋子里很静谧，窗外看得见立交桥上的车流，天要亮不亮，阴沉沉的有些压抑。
　　姜之笑喝了粥吃了药后就赶紧到床上躺着去了，想着只要出了汗就行。
　　床头柜的手机振动个不停，丝毫没影响到床上的人，她睡的很沉，沉的像永远醒不过来一样。
　　姜之喜电话从白天打到下午，奇怪了，姜之笑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过，他知道她沉迷于小游戏，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不接电话。
　　他有些不放心，但没有声张，不想让爸妈担心，但他又走不开，于是他打给了黎年。
　　黎年接到电话时，他还在公司加班，听姜之喜说了情况，他一边往车库走，一边在手机上操作，在群里发了个取消加班的消息，
　　车子在路上行驶，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闯了几个红灯。
　　外套没来得及拿，他下了车，依照姜之喜发来的消息，按下了电梯。
　　到了她家，他几步走进卧室，看到了床上睡作一团的姜之笑。
　　松了一口气，他蹲在床边，手探向她额头，不算很烫，应该是吃过药了。
　　她睫毛很长，像一把小梳子，睡颜很安静，十分乖巧，勾的让人心痒。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黎年看着，喉咙上下浮动，这六年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眼前，他有些难耐，微微起身轻抚着她的脸俯下身去亲了她的眉心。
　　或许是他的唇有些凉，身下的人眉眼舒缓，轻哼了几声，又睡过去。
　　黎年嘴角在黑暗中扬起，接着是她的鼻子，她的唇。
　　亲完他脸埋在她手边，嘴里轻喃，“怎么办，笑笑，我好爱你。”
　　像是上了瘾，要靠近她生命才能延续，六年前他离开，就像被剜去了半条心，好在都熬了过来。
　　等姜之笑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她睡了好久，不过，她发烧就是这样，习惯了。
　　肚子饿的不行，门外有响动。
　　她起身走出去，喊了一声：“哥？”
　　黎年从厨房探出身来，手上拿着木勺，对她笑了笑，“之笑，收拾收拾我们马上吃饭。”
　　姜之笑愣住，眼睛眨了眨，脑袋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不用想肯定是姜之喜喊他来的。
　　彼时，黎年端着两碗粥出来，又转身进厨房抬了两碗菜，一碗清炒白菜，一碗炖梨。
　　姜之笑慢慢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眼前有些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唇，嘴上说着：“黎年哥，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
　　听到她客气的话，黎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在她看过来的瞬间绽放起笑，“不麻烦，你吃完粥再喝这个梨汤，对你有好处。”
　　姜之笑觉得，六年没见，他不像之前那样阴郁了，笑容都要变多了些，大家都变了许多。
　　“好，你也吃。”
　　狭小的客厅里只响起碗筷之间的碰撞，黎年早早放下筷子，看着她吃。
　　姜之笑抬起碗，慢慢喝着粥，眼睛珠左转右转，因为碗的遮挡，黎年看不见她的表情。
　　“你吃完了饭再吃一次药，就应该差不多了，”黎年对她说着。
　　姜之笑点点头，她平常话也不少，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他们之间，大多都是以沉默为主。
　　吃完饭后，姜之笑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的笔直，她听着厨房里的动静，脑海中迅速运转等会儿该怎么说。
　　黎年洗完碗出来，看到的就是她的脑袋，他目光转向茶几，药已经吃了。
　　“那我…”
　　“行，黎年哥你慢走，”还未说完，就被她抢先一句。
　　姜之笑轻轻拧了拧自己的腿，这不是急着赶别人走？
　　听到他笑了一声，姜之笑抬起头来，看了眼周围，没见到他的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
　　她抿抿唇，“黎年哥，你是不是没带外套啊，外面挺冷，要不我找一件我的，你先将就着。”
　　外套给他了，他就不用留下来了吧。
　　说完她进了卧室，翻箱倒柜才找出来一件比较大的黑色长羽绒服。
　　黎年没拒绝，拿着衣服跟她道了谢，声音低沉：“行，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发微信。”
　　姜之笑送他到门口，嘴里应着“好”。
　　“呼。”
　　关上门后她长呼一口气，她觉得她应该试着放平心态和他相处，大家都长大了，都变了，又不是高中生了，有什么可紧张可怕的。
　　黎年坐在车里，没急着走，看着那层楼透出来的灯光，眼神里有些痴迷，有些想抽烟，但看到副驾驶上的衣服，算了，别染了烟味。
　　车被启动，扬长而去。
　　回到冷清的公寓，黎年没开灯，直直走到沙发坐下，手机发来消息。
　　他打开看起来，屏幕的光照在他冷寂清绝的脸上，眼底一片漠然。
　　手机里是姜之笑与上一任男友的照片，也就是那天在饭桌上姜之喜提起的渣男。
　　照片里的背景是哄闹的街边烧烤店，那个男的递给姜之笑一串香菜五花肉，而姜之笑看起来有些兴致缺缺。
　　呵，贱男人！连姜之笑不喜欢吃香菜都不知道。
　　他起身将衣服拿去卧室放好，又关上门，才回到沙发掏出烟。
　　头仰着，漠视着天花板，白玉骨节的手夹着烟凑到嘴边，吸进呼出，烟雾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