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读合集》斩长鲸

1、《哨兵，龙要吃你的信息素》 第一章第一

　　试读正文：

　　好饿。
　　想吃东西……无论，无论什么都好…
　　啊，那里有个人。
　　闻起来好香，可以吃他的，对吧？

　　B市，凌晨1:46分，路边垃圾桶旁，饿了78个小时没有进食的尼温，发现了一具半死不活的人肉尸体。
　　此时，路边两头都没有行人，旁边住宅区楼上的灯光几乎全部熄灭，唯有走廊的感应灯因为刮风的声音而亮着。

　　尼温吞咽着口水，晃动两条胳膊飘荡过去。他抓起“尸体”的脑袋，凑在他脖子边深呼吸，喟叹：“好香。”
　　这个半死不活的尸体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肚子咕咕狂叫的食物香气。

　　“我可以吃他的，对吧？”尼温对着空气道。

　　另一个声音从他的脑子里响起：“不可以。这个世界吃人是违法的，你吃掉他，又会被抓进警察局。忘了？就是那天你烧毁房东的屋子，来逮捕你的那群黑衣壮汉。”

　　尼温：“可是龙好饿。”

　　系统：“快下雨了，张嘴接点雨水充饥。到明天早上，你可以去找些便利店的临时工干。”

　　尼温：“…你真的很坏！龙不管，龙要吃掉他，龙要饿死了！”
　　他不管那个碍事的声音，伸出口腔里尖锐獠牙，狠狠就要朝“尸体”的脖子咬下去。但牙齿刚碰到尸体，一股电流突然猛蹿出来，电得他浑身一哆嗦，飞快摔远尸体。

　　又电他，又电他！
　　这个凶巴巴，多管闲事又混蛋的系统！

　　只要自己生出吃人的念头，它就会用电惩戒自己。因此，自己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才会一直处于饥饿状态。
　　龙是食肉性动物，在正常龙类的食谱里，人类是美味的口粮。
　　但因为许多理由，他之前没有吃过人，也很少见过人。来过这个世界后，放眼望去满大街都是人类，尼温开心得好想用力甩尾巴，但这个跟着他一起来的所谓系统总会制止龙进食。

　　他张口吐出属于龙的语言，凶巴巴地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系统：“不要说脏话。”

　　尼温凶恶哈气。

　　不能吃，但他也舍不得看着这么美味的食物丢在路边腐烂掉，于是抬手把尸体扛起来，搬回自己的住处。龙就喜欢把食物囤积在自己的宝库里。

　　他目前住在桥洞底下，床垫和被子是隔壁邻居送给他的两份报纸。
　　扛着尸体回去，同住在桥洞下的其他邻居也不奇怪。他们都很忙碌，有的在扣旁边邻居身上的白米粒虫塞进自己嘴里，有的在抱着胳膊装死，能装24小时都不动。正值1月份，B市的气温在-10°浮动，尼温不觉得冷，但对人类来说是不小的煎熬。
　　能不能活着度过今晚，对他们而言才更重要。

　　“温温回来啦。”
　　住在他旁边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见尼温扛着人回来，咳嗽着缓慢靠过来瞧：“你从哪里带回来的，哎呀，这小伙子摸着可真壮实，不是流浪汉吧？”

　　尼温哪里知道他是不是流浪汉，不能吃的食物放在身边也比烂掉好。

　　老婆婆揭开男人的袖子，被上面血肉模糊的伤口吓到，倒吸一口冷气。接着她发现男人手腕上戴着的奇怪装置：“傻温温，你这是捡了个哨兵回来！？”

　　“哨兵？”

　　旁边原本有想偷偷顺走男人身上衣服的流浪汉，听到这句话一僵，很快各自分散灰溜溜缩回自己的报纸窝里。

　　来到这个世界的三天里，他总能从邻居们口中听到这个词语。
　　尼温第一次发问：“哨兵能吃吗？”
　　如果哨兵不是人，他是不是就可以饱餐一顿了！

　　老婆婆用捡回来的破布给男人包扎伤口，闻言无奈地摸着尼温的头：“傻温温，哨兵当然不能吃了，他们是很强大的存在。这个哨兵只是受伤了，没有死，应该很快就会痊愈的。”

　　那就是不能吃。尼温失望地看着尸体，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饿了？”老婆婆从怀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吃吧，虽然凉了但总比饿着好。”

　　尼温接过。他已经有经验了，外面包着的这层叫塑料袋，是不能吃的，吃进去消化不了，他会死掉。但里面的东西叫包子，像饼，有各种馅料。尼温喜欢吃包子，和开宝箱一样，谁也不知道咬下去之前会吃到什么馅。对了，这里的人喜欢把这行为叫开盲盒。
　　他嗷呜一口吞进肚子里，连咀嚼都没有，吃相差得老婆婆直抖笑。

　　“别噎着了。”

　　尼温吃完，舔着手指。
　　还是很饿，只饱了那么一点点。

　　“我看这个哨兵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不便宜的牌子。温温，你把他送回去，可以获得一大笔报酬。”

　　可尼温更想现在直接吃掉他。

　　“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你可以去本市的哨兵塔问问，从桥洞出去往东有公交车可以直达，只需要4块钱就可以了。”她知道尼温是个缺乏常识的傻孩子，因此说得更仔细，“塔就是管理哨兵的机构，很多城市都有，每个地方的塔名字也不一样，像我们市的哨兵塔，就叫霸王塔。你如果遇到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或者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他们就是哨兵。他们是保护世界的英雄。”

　　听起来像他们那个国度里的守卫。
　　但守卫也是龙，龙很强大，很少受伤，这个哨兵一看就流血流得快要死了。

　　老婆婆有医护经验，成功地给哨兵止了血，并且让尼温明天一早就把他带到哨兵塔去。说完这些，老婆婆还跟他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她说以前她儿子也是哨兵，但是在污染区里阵亡了，她的媳妇孙子也被污染物吃掉，听其他哨兵说，那是个有上百颗牙齿的畸形怪物，长得很像一颗心脏。
　　老婆婆还说，如果自己也能当哨兵就好了，就可以给她的媳妇孙子报仇。

　　尼温不解：“为什么当哨兵才能报仇？你想报仇吗？你等等我，等我有魔法，我就可以帮你杀掉那什么，什么污染物的。”

　　老婆婆咯咯地笑，揉着他的脸蛋。粗糙的手指擦得他脸颊很疼，但尼温忍住了，龙是强大的生物，他得容忍一个老人家的无礼。
　　老婆婆看起来很困，搂起两只手靠着墙壁：“傻温温，天太冷了，快睡吧。睡着就不冷了。”

　　尼温本来就不冷。但刚刚那只揉着他脸蛋的手指，冻得已经皮肤皲裂了。

　　他抓着哨兵尸体的头发拖到旁边，余光瞥向旁边的老婆婆。
　　她睡着得好快，已经躺着不动了。

　　尼温眼珠咕噜噜转，把身上的报纸拿出来，平整摊开然后盖到老婆婆身上。做完这些动作，他思考了下，然后靠过去，缓慢地歪下脑袋，搭在老婆婆的肩膀上。
　　龙的身体很热。他大发慈悲，就帮人类一下好了。

　　【尼温：我帮完她，哨兵能不能给我吃一口，就一口。我不多吃。】

　　【系统：其实她已……】
　　【系统：算了，只准你舔一小口。】

　　尼温努嘴，勉勉强强地同意了。
　　然而闭上眼的瞬间，旁边那具哨兵的手腕上，有什么东西亮起了微弱的暗光。

　　*
　　200公里外，A市，哨兵育海塔。
　　一个人脚步匆匆跑进办公室内，急声道：“局长，刚刚定位查询到孟潜哨兵的位置了！在距塔200公里外的B市观景桥中心。”

　　被称呼为局长的男性坐在桌后，穿着一身黑色风衣，颈部裹着一圈奇怪的黑色纱布。
　　“B市？”他皱起眉头，“他为什么要跑去那里。只能定位到他一个人的位置？其他人呢？”

　　“前往好望岛污染区的队伍里……目前只能定位到孟潜哨兵。”

　　前往好望岛污染区的队伍总共有10人，但现在只能定位到孟潜一个人的位置……
　　塔和塔之间存在竞争关系，每年都会更新一次在全球塔台排行榜的实力序列，而育海塔和隶属于B市的霸王塔，分别位列于全球5700座塔的第507名和第508名。
　　这次派给孟潜和其队员的任务属于一次高风险高回报的试探，可目前来看，恐怕只有孟潜一人生还，如果被霸王塔的人知道，他们塔丢脸就丢大发了。

　　至于其他死去的哨兵…毕竟在核污染核辐射以及各种污染物滋生的当下，哨兵是消耗品，消耗品的价值向来无足轻重。

　　“派人去把孟潜带回来。”局长说完停顿片刻，“带上裕和，如果有其他目击者，处理掉。”

　　……

　　“…渴……给我…水……”
　　孟潜是被渴醒的。他的意识尚且模糊，眼睛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恐怕是视觉在作战中遭受了污染，全身上下如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腹部，胸口……还有他的手，手腕大概是骨折了，他连抬都抬不起来。
　　奇怪，在战斗里，他的手腕有被污染物击伤吗？
　　记不清楚了，那场战斗里发生过什么，他好像全都记不起来。

　　孟潜现在只想要喝水。

　　这时，唇瓣忽然碰到一片冰凉，还没来记得反应，这些冰凉就融化成了水流进他的喉咙里。
　　他急不可耐地还想要喝更多，努力地张开嘴：“水，再多一点…”

　　“人类真是好麻烦。”
　　耳边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叹气。但声音无比悦耳磁性，孟潜怔住，心想他人生里有听过这样好听的声音吗？

　　“喝够了没？”

　　孟潜舔着唇瓣，想说没够。

　　对方似乎耐性很差，道：“你喝够了就该轮到我吃了啊，趁着邻居还没醒，我要赶紧吃上一口。”

　　吃？自己身上有带吃的东西吗？
　　孟潜还没想明白，肩膀猝然传来一阵撕咬剧痛。对方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孟潜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被生生撕扯下来。
　　他想吃的是自己的肉？！他在学汉尼拔？对方不会是污染物吧。
　　孟潜不敢置信地胡思乱想，听到咕咚一声含糊的吞咽。

　　“啊！你又电我又电我，是你说的让我吃一口的！”对方发出怒不可遏的语气，让孟潜想起隔壁家养的小猫，张牙舞爪凶巴巴的。
　　“舔就是吃！你见过谁饿了真的只会舔一口的，我当然忍不住！”

　　对方气坏了，咬牙切齿：“不吃就不吃，味道也就那样，难吃死了。根本没像刚刚闻起来那么香，骗子！”

　　吃了他的肉，还说难吃。这还是个挑食的汉尼拔。

　　孟潜生出强烈的不满，从身心都在抗拒这个汉尼拔对自己肉/体味道的差评，如果他能说话，绝对要逼着这个可恶的家伙再吃上一口，强迫他说出好吃才足够。
　　然而很快，硬气的孟潜身心猛一哆嗦。

　　这个挑剔的“汉尼拔”——在舔他的喉结。
　　柔软的，湿热的舌头近乎性骚扰地舔舐着他的皮肤。

　　孟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顽强抵抗，但大脑意识模糊下的刺激愈发强烈，甚至不受控制地散发出属于哨兵的信息素。

　　对方突然停住：“就是这个味道，好香的味道，好好吃。”

　　他在说什么，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吃，总不可能是信息素吧。
　　哨兵的信息素正常人是闻不到的，只有同类和向导能闻见。但不会有向导喜欢哨兵的信息素，攻击性太强了。

　　对方舔得越来越重，孟潜想自己的皮肤肯定被舔破了。这家伙一边吃自己，一边还喃喃着：“好香，还想要……”

　　孟潜听着悦耳的声线说出这些话，忍不住心想，这人简直是个小骚货。他会是普通人吗，还是比较特殊的向导？等自己能看见了，一定得把这家伙抓起来好好惩罚一顿。
　　从原本的不满，到现在，孟潜不由享受这种刺激。但刺激越来越强烈，对方明明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他却呼吸开始加快，所有感觉除了视觉外变得敏感无比。
　　……对方在调节他的敏感度？

　　唔……
　　等，等等，不能再舔下去了。
　　不行——

　　！！

　　孟潜身体剧烈一颤，羞愧到想原地自杀，随后意识就彻底沉了下去。

　　尼温终于吃得满足了一顿，意犹未尽地舔着唇瓣，还想再吃点，但这个哨兵尸体突然抖了一下。
　　他疑惑蹙眉，注意到裤子那块，颜色比刚刚好像更深。

　　【尼温：他怎么了？】

　　【系统：他爽了。】

　　【尼温：听不懂。】

　　【系统：别管他，既然吃饱了就上路吧。把他送到哨兵塔，我们还要计划接下来的路。】
　　【系统：别背着，扛着走。他裤子是湿的，会沾到你。】

　　尼温唔声，这个系统每次跟他说话的口吻都和长辈一样，真不喜欢。
　　他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走之前，尼温要跟自己的好邻居老婆婆道别。

　　但老婆婆还没有醒，她今天睡得好沉啊。

　　“老婆婆我要走了，你不起来跟我说再见吗？”尼温晃晃她的胳膊，她的手好僵硬，摸起来冷冰冰的。

　　尼温有点不高兴。
　　桥洞下人来人往，他的另一边邻居经常换人，但只有老婆婆总是在这里。可他要走了，老婆婆也不搭理他。

　　尼温生闷气地撇嘴。但独自气了一会儿，他还是举起老婆婆的手，低下头，脑袋去蹭冰凉的掌心。
　　“我走了，不要太想我，等我拿到报酬就回来还你包子。还有报仇的事情，我替你记着。龙的记性虽然不太好，但我会记住的。”

　　老婆婆安静地睡着。尼温放下手，给她盖好报纸，扛起那具哨兵走出去。

　　桥洞外白雪皑皑，天已经亮了。
　　冬末的清晨，万物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