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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闹洞房 洞房里 ...
洞房里红烛高照。
龙凤喜烛立在案上,火苗跳动着,将满室映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窗棂上贴着大红“囍”字,床帐是红色的,被褥是红色的,连桌上的茶壶茶碗都系着红绸。
唐明德坐在床沿上,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
她听到门响,心跳猛地加速了。她的手放在膝上,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裴熠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看着那个坐在床沿上的红色身影,看着那张被红盖头遮住的脸,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从五岁到二十三岁。从御花园到洞房。从“福星公主”到“我的妻子”。
这条路,他走了快二十年。
他拿起桌上的秤杆,走到她面前。
唐明德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到那双穿着黑缎靴子的脚停在面前,看到那只握着秤杆的手微微发颤。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
裴熠深吸一口气,用秤杆轻轻挑起了红盖头。
红绸滑落,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凤冠下的她,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点朱砂,面敷胭脂。烛光将她的脸映得微微泛红,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烛火、有他的倒影,还有一种羞怯的、欢喜的、像小鹿一样的光芒。
裴熠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看过她无数种样子——小时候穿着红衣裳在父皇怀里笑的样子,少女时在御花园里吹笛子的样子,及笄礼上美得惊心动魄的样子,在朝堂屏风后偷听时紧张的样子,在公主府书房里奋笔疾书时专注的样子,在荷花亭暮色中靠在他肩上的样子。
但没有一种样子,比得上此刻。
凤冠霞帔,红烛高照,她是他的新娘。
“明德。”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你好美。”
唐明德的脸更红了,红得像龙凤喜烛上的火焰。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也是。”她说。
裴熠笑了,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红烛噼啪作响,在寂静的洞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裴熠。”唐明德忽然开口。
“嗯。”
“你的手在抖。”
裴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他握了握拳,又松开,笑了。
“紧张。”他说。
唐明德抬起头,看着他。裴熠的脸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紧张的。她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我也是。”她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该喝合卺酒了。”裴熠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酒壶,将两个葫芦瓢斟满。
合卺酒用的是特制的葫芦瓢,一分为二,以红绳相连。两只瓢同盛一壶酒,寓意夫妻二人从此同甘共苦、合二为一。
裴熠将一只瓢递给唐明德,自己端起另一只。
两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藤蔓。红烛光下,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缠,鼻息可闻。
唐明德看着裴熠的眼睛。那双一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有烛火、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虔诚”的光芒。
“一饮而尽?”裴熠问。
“一饮而尽。”唐明德说。
两人同时仰头,将瓢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像他们之间的感情——有波折,有磨难,但底色始终是甜的。
唐明德放下瓢,被酒辣得微微皱了皱眉。裴熠看着她皱鼻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好喝?”
“不好喝。”唐明德老实地说,“但也不难喝。”
裴熠将两只瓢收好,用红绳系在一起,放在床头。这是规矩——合卺瓢要放在床头,寓意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他刚放好,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来了来了!闹洞房了!”
“五叔!我们来了!”
“小声点小声点,别吓着五婶!”
裴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头看向唐明德。唐明德正低着头整理衣襟,听到外面的声音,脸又红了。
“是裴安她们。”裴熠说,“我让她们别来,她们不听。”
“没事。”唐明德抬起头,笑了,“让她们进来吧。”
裴熠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群人——裴安、裴宁、裴宜三个丫头打头阵,后面跟着裴熠的几个堂弟堂妹,还有几个平日与裴家交好的年轻子弟。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促狭的笑,手里拿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一拥而入。
“恭喜五叔!贺喜五叔!”裴安带头喊了一声,满屋子跟着起哄。
“闹洞房!闹洞房!”
裴熠站在门口,无奈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刚要开口赶人,裴安已经蹦到了唐明德面前。
“五婶!”裴安甜甜地叫了一声,将手中的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往床上一撒,“撒帐啦!早生贵子!”
唐明德被她一声“五婶”叫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看着满床的干果,不知该说什么。
裴宁和裴宜也不甘示弱,挤到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唐明德两侧,像两个小门神。
“五婶,您今天好漂亮!”裴宁说。
“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裴宜补充。
唐明德的嘴角弯了起来:“你们也很漂亮。”
三个丫头被夸得心花怒放,围着唐明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裴熠被挤到了一边,站在门口,看着被三个侄女团团围住的唐明德,无奈地摇了摇头。
“五叔!”裴安忽然转过头,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裴熠走过去:“做什么?”
“你坐到五婶旁边去!”裴安推着他往床边走,“闹洞房要有闹洞房的样子,新郎新娘分开坐算什么?”
裴熠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在唐明德身旁坐下。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上,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像两只被围观的金丝雀。
“五叔,你牵五婶的手!”裴安又发号施令。
裴熠看了唐明德一眼。唐明德低着头,耳根红红的,嘴角却弯着。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唐明德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了他的手。
“哦——”满屋起哄。
“五叔,你跟我们说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五婶的?”一个堂弟笑嘻嘻地问。
裴熠面不改色:“五岁。”
“哇——”满屋惊叹。
“那五婶,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五叔的?”裴安转向唐明德。
唐明德的脸更红了,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她想了想,说:“不告诉你们。”
“不行不行!”裴安不依不饶,“五婶必须说!不说就不让你们洞房!”
唐明德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小声说:“大概……十二岁。”
裴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十二岁。他以为她开窍得晚,以为她是在及笄之后才对他有感觉的。原来——十二岁。
“十二岁!”裴安大叫,“五叔,你等了这么久,辛苦了!”
满屋大笑。
裴熠看了唐明德一眼。唐明德低着头,不敢看他,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还有一个节目!”裴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苹果,举得高高的,“咬苹果!”
“对对对!咬苹果!”众人齐声附和。
裴安将苹果用一根红绳系着,举到裴熠和唐明德之间。两人看着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又看了看对方,都有些无奈。
“五叔五婶,你们面对面,一起咬这个苹果!”裴安指挥着,“谁先咬到谁赢!输了的人要答应赢了的人一个条件!”
裴熠看了唐明德一眼,低声说:“你咬。”
唐明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咬。”
“不,你咬。”
“你咬。”
“你们咬不咬?”裴安急了,“不咬我就一直举着!”
裴熠无奈,只好凑上前去。唐明德也凑了过来。两人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裴安将苹果悬在两人之间,左右晃动,不让他们轻易咬到。
裴熠看准时机,一口咬去,苹果晃开了,他咬了个空。满屋哄笑。他又试了一次,又咬了个空。
唐明德被他笨拙的样子逗笑了。
“五婶别笑!该你了!”裴安将苹果晃到她面前。
唐明德敛住笑,看准苹果的位置,飞快地凑上前去——咬住了。
“五婶赢了!五婶赢了!”裴安欢呼。
裴熠看着唐明德咬着苹果、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轻轻拿下她咬着的苹果,放到一边。
“你赢了。”他说,“你要我答应什么条件?”
唐明德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还没想好。”她说,“先欠着。”
“好。”裴熠说,“欠你一辈子。”
“哦——”满屋又起哄。
裴安看了看五叔五婶,又看了看满屋子闹腾的人,忽然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这就走了?”有人意犹未尽。
“不走不行,”裴安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五叔该着急了。”
众人哄笑着往外走。裴安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对唐明德说:“五婶,您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们来给您请安!”
说完,她带上门,跑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也渐渐消失在院子里。
洞房里安静下来。
红烛还在燃烧,火苗跳动着,将满室映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唐明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床柱上,笑了。
“你们家这些孩子,真能闹。”
“以后也是你们家的孩子了。”裴熠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的侧脸,“不喜欢?”
“喜欢。”唐明德说,“很喜欢。”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上,看着龙凤喜烛的火苗一明一灭。
“明德。”裴熠忽然开口。
“嗯。”
“你方才说,十二岁。”
唐明德的心跳快了一拍。
“嗯。”
“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唐明德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那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总是想看你写的字帖,总是想在御花园里碰到你,总是想在宴会上找你的身影。那时候不懂那叫什么,后来才懂的。”
裴熠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嘴角那一抹弯弯的弧度。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明德。”
“嗯。”
唐明德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裴熠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烛火、有他的倒影,还有一种温柔的、笃定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他倾过身,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之前那些浅尝辄止的轻吻,而是绵长的、温柔的、带着二十年等待分量的吻。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托住她的后脑,将她的头轻轻按向自己。她的睫毛扑闪着,在他脸上扫过,痒痒的。
唐明德闭上眼睛,手指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料。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他的一样快,一样乱。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一点地传递过来。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清冽的、带着一点点酒香的、属于他的气息。
这个吻,很长。
长到他们忘了时间,忘了世界,忘了所有的一切。
只有彼此。
裴熠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明德。”
“嗯。”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妻子了。”
唐明德睁开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暗焰。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丈夫了。”她说。
裴熠笑了。
他伸手,轻轻摘下她头上的凤冠。凤冠很重,唐明德的头发被压得有些乱,几缕发丝散落下来,垂在耳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了别头发,裴熠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别。
“好看。”他说。
唐明德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
裴熠又伸手,去摘她发间的簪子。一支,两支,三支。他摘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唐明德安静地坐着,任他动作,嘴角始终带着笑。
最后一支簪子取下,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散在肩上、背上,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乌黑色光泽。
裴熠看着她的长发,看着烛光在她的发丝上跳跃,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明德。”
“嗯。”
“我等这一天,等了快二十年。”
唐明德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他的脸颊微微发烫,胡茬有些扎手,她的指尖从他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角,在他的唇角停了一下。
“以后不用等了。”她说,“我就在这里。”
裴熠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然后他放下她的手,倾过身,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下一章洞房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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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闹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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