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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侧击 卢氏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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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氏被请进了学堂后院的一间小花厅。花厅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桌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阳光从雕花木窗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唐明德走进来的时候,卢氏正在看墙上那幅画。
“裴夫人。”唐明德行了一礼,姿态端庄,声音温婉。
卢氏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少女。
十八岁,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眉目如画,气质清雅,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却不失贵气。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宝石,里面有一种沉静的、笃定的光。
卢氏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姑娘,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公主殿下。”卢氏还了一礼,笑道,“冒昧来访,打扰了。”
“夫人客气了。”唐明德请她坐下,亲自倒了茶,“夫人在家中可好?裴大人——宰相大人身体可好?”
“都好,都好。”卢氏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唐明德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公主,老身今日来,其实是有话想跟您说。”
唐明德的心跳又快了。
“夫人请讲。”
卢氏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唐明德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干燥,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多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唐明德的手被她握着,感觉到那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心里。
“公主,”卢氏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家熠儿,从小就倔。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唐明德安静地听着。
“他三岁能诗,五岁入宫做太子伴读,十六岁中举,二十岁中状元。这一路走过来,顺风顺水,没让我们操过心。可我这个当娘的知道,他不是没吃过苦,他是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不让人看见。”
卢氏顿了顿,目光变得柔软而悠远,像是透过唐明德的脸,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小男孩。
“他小时候,有一次从宫里回来,躲在书房里不出来。我以为他受了委屈,去敲门,他说‘娘,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我趴在门缝往里看,看到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在纸上写东西。后来我偷偷看了那张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福星公主’。”
唐明德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那时候他才五岁。”卢氏说,“五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可他在纸上写‘福星公主’。我当时觉得好笑,那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叫喜欢?可后来,一年一年过去,他长大了,中状元了,入朝为官了,那张纸上的四个字,始终没有换过。”
卢氏抬起头,看着唐明德的眼睛。
“公主,老身说这些,不是要给您压力。老身只是想告诉您——我家熠儿,认定了您。从五岁开始,认定了十八年。他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明白。他对您的心意,是真的。”
唐明德的眼眶有些发涩。
“夫人,”她轻声说,“我知道。”
卢氏看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公主,您呢?”她问,目光中带着一丝促狭,“您对熠儿,是什么心意?”
唐明德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卢氏看着她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行了,老身不问。”卢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老身心里有数了。”
唐明德低下头,不敢看她。
卢氏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公主,”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更加郑重,“熠儿就托付给您了。”
唐明德抬起头,看着卢氏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母亲的托付,有长辈的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祝福。
“夫人,”唐明德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会辜负他的。”
卢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转过身,快步走出了花厅。
唐明德站在花厅门口,看着卢氏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站了很久。
“青萝。”她唤道。
“公主?”
“裴熠他娘,真好。”
青萝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笑了:“公主,您这是夸裴夫人呢,还是想裴大人了?”
唐明德瞪了她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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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
永安帝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皇后端着茶走进来,将茶盏放在龙案上,绕到他身后,替他揉肩。
“皇上累了?”皇后轻声问。
“不累。”永安帝握住她的手,“就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明德的婚事。”
皇后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揉。
“明德今年十八了,”永安帝说,“不小了。朕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太子了。”
皇后笑了:“皇上这是在催女儿出嫁?”
“朕不是催。”永安帝叹了口气,“朕是舍不得。明德是朕最宠的女儿,朕想多留她几年。”
“皇上想留,女儿未必想留。”皇后绕到他面前,坐下,看着他,“皇上没看出来吗?明德和裴家那小子,两情相悦。”
永安帝沉默了片刻。
“朕看出来了。”他说,“裴熠那小子,确实不错。家世、人品、才学、相貌,都挑不出毛病。他对明德的心意,朕也看在眼里。上次王守正弹劾他,他在御前说的那些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是个有担当的。”
“那皇上还在犹豫什么?”
永安帝看着皇后,忽然笑了:“皇后,你这是在替女儿说媒?”
“臣妾是在替女儿问父皇的态度。”皇后笑着,端起茶盏递给他,“皇上若是点头,臣妾就去告诉明德,让她高兴高兴。”
永安帝接过茶盏,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桂花开了,甜香从御花园的方向飘过来,弥漫在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过了好一会儿,永安帝才开口。
“朕不是不点头。朕是想让裴熠自己来求。朕的女儿,不能随随便便就嫁了。他得亲自来求朕,让朕看到他的诚意。”
皇后笑了:“皇上这是要考验他?”
“朕是皇帝,考验臣子不是应该的吗?”
皇后看着丈夫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永安帝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皇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皇上,臣妾说句不该说的——时间过得真快。明德刚出生的时候,您抱着她在坤宁宫门口,说‘朕的小公主是天降的福星’,臣妾还记得清清楚楚。一转眼,她就要嫁人了。”
永安帝没有说话。
皇后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更漏在滴滴答答地响。永安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窗外那一树金黄的桂花,看了很久。
女学放假了。
今天是休沐日,学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后院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唐明德没有回公主府,而是留在学堂里整理教案。她坐在办公室的窗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桌上摊着一叠学生的作业,她一本一本地批改,在每一本的末尾写下批语。
“字有进步,继续努力。”
“这篇文章写得好,尤其是第三段,情真意切。”
“算术题全对,下次可以挑战更难的。”
她写得认真,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青萝推门进来:“公主,裴大人来了。”
唐明德抬起头,心跳快了一拍。
“请他进来。”
裴熠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发束玉冠,腰间只佩了一枚素白玉佩。他走进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像一幅画。
“公主。”他躬身行礼。
“裴大人。”唐明德放下笔,站起来,“今日休沐,你怎么来了?”
“学堂后面有个小花园,你还没去过吧?”裴熠说,“去看看?”
唐明德看了他一眼,心中隐约觉得他今日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有什么决定要做。
“好。”她说。
学堂后面的小花园,原本是净业寺僧人的菜地,改建的时候被保留了下来,种了些花木,铺了条石子小路,安了几张石凳。地方不大,但清幽雅致。
花园里的桂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金黄,甜香浓郁得化不开。几株菊花也不甘示弱,白的、黄的、紫的,在秋风中摇曳生姿。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花园里,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唐明德和裴熠并肩走在石子小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桂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间、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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