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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校庆的秘密   校庆前 ...

  •   校庆前一周,一中校园里弥漫着躁动的气息。
      走廊里贴满了海报,广播站循环播放着往届校庆的精彩片段,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要表演什么节目、化装舞会要穿什么服装。这是建校八十周年的大庆,据说今年的规模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盛大。
      温阮阮坐在教室里,心不在焉地转着笔。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喂,发什么呆呢?"林晓晓突然从后面拍她的肩膀,"校庆的节目单出来了,你看!"
      一张印刷精美的传单摊在桌上。温阮阮扫了一眼,目光在"高二(七)班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上停留了一瞬。
      "我们班演这个?"
      "对啊!李老师亲自指定的,说我们班女生多,适合演爱情戏。"林晓晓挤眉弄眼,"而且,听说顾言川被钦点演罗密欧!"
      温阮阮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他……答应了?"
      "据说一开始拒绝了,但李老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说服了他。"林晓晓压低声音,"温阮阮,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朱丽叶的角色还没定,你要不要去试试?"
      温阮阮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个越来越深的墨点。她想起林晓晓说过的话——去年校庆,顾言川在台下看了两个小时,看的是演朱丽叶的苏晚晴。
      "我不行,"她说,"我……我不会演戏。"
      "谁让你真演啊,"林晓晓恨铁不成钢,"我是让你去接近他!排练的时候那么多独处机会,你就不想……"
      她的话没说完,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温阮阮抬头,看见顾言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剧本,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她。
      "温阮阮,"他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李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她愣了一下,站起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油墨的味道。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却听见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别紧张,只是选角的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办公室里,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温阮阮和顾言川之间来回扫视。
      "是这样的,"她说,"我们班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缺一个朱丽叶。本来定了文艺委员,但她突然崴了脚。温阮阮,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在附中的时候参加过话剧社,对吧?"
      温阮阮愣住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初二的时候,她演过《雷雨》里的四凤,但那次经历并不愉快——她在台上忘词,下来之后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老师,我……"
      "我觉得你很合适,"李老师打断她,"而且,顾言川推荐了你。"
      温阮阮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言川。他靠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的表情依然淡漠,但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粉色。
      "我看过你在附中的演出视频,"他说,声音很轻,"四凤。虽然忘词了,但眼神很真。"
      温阮阮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出什么,但他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那棵梧桐树。
      "就这样定了,"李老师拍板,"下周一开始排练,你们俩好好磨合。顾言川,你多带带她。"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温阮阮的脑子还是懵的。她跟在顾言川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为什么要推荐我?"
      顾言川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温阮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他说,声音有些哑,"我想看你穿那条裙子。"
      他说完,快步离开,白色衬衫的背影在走廊的尽头一闪而逝。温阮阮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那条裙子——朱丽叶的裙子。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校庆前三天,第一次正式排练。
      温阮阮站在空荡荡的礼堂里,穿着那条白色的长裙,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裙子是复古的欧式风格,泡泡袖,束腰,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百合。
      "别动,"顾言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头发乱了。"
      她僵在原地,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轻轻梳理着。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结结巴巴地问,"不是应该在外面等吗?"
      " balcony scene,"他说,"阳台那场戏,需要提前走位。"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头发上,温阮阮从镜子里看见他们的倒影——她穿着白色的长裙,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顾言川,"她鼓起勇气,"去年校庆,你来看了吗?"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看了。"
      "看什么?"
      沉默。漫长的沉默。礼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地板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看你,"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附中话剧社的录像。四凤。"
      温阮阮愣住了。她转过身,正对上他的眼睛。那么黑,那么深,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你说……什么?"
      顾言川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移开了目光,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没什么,"他说,"开始排练吧。"
      他转身走向舞台,黑色的燕尾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温阮阮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止。
      去年校庆,他在台下看了两个小时。不是看苏晚晴,是看她的录像?附中话剧社的录像,四凤——那是她初二时候的事,那时候她还在南城,还在附中,还在另一个城市,另一个时空。
      他怎么会……
      "温阮阮,"顾言川站在舞台上,向她伸出手,"过来。朱丽叶该上场了。"
      她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向他。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像是一个独立的宇宙,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微微的汗湿。
      "台词,"他说,"从'罗密欧啊罗密欧'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藏着整个星空,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罗密欧啊罗密欧,"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
      顾言川看着她,目光专注得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呼吸里的薄荷味道。
      "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也许你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只要你宣誓做我的爱人,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特了。"
      他们的目光交缠在一起,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升温。温阮阮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我……"
      "停,"顾言川突然说,"这里不对。"
      他松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表情恢复了淡漠。但温阮阮看见,他的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朱丽叶在这里应该更主动,"他说,"她爱上了罗密欧,她渴望他。你的眼神……太躲闪了。"
      "我……"
      "看着我,"他说,声音有些哑,"像你看我那样。"
      温阮阮愣住了。像我看你那样——他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她怎么看他吗?那些偷偷摸摸的注视,那些藏在画纸上的侧脸,那些每天早上对着牛奶盒发呆的时刻——他都知道?
      "再来一次,"他说,"从'罗密欧啊罗密欧'开始。"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这一次,她不再躲闪,而是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面的东西让她心惊——不是冷淡,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滚烫的情感,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罗密欧啊罗密欧,"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
      顾言川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深。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他们之间只剩下一个呼吸的距离。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滚烫。
      "只要叫我的名字,"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我就重新受洗,从此以后再也不是罗密欧了。"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温阮阮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只剩下他的眼睛,他的气息,他的温度。
      "顾言川……"
      "嗯?"
      "你……你到底……"
      她的话没说完,礼堂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李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剧本,一脸惊讶:"你们……在排练?"
      顾言川猛地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但温阮阮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嗯,"他说,"刚走完位。"
      李老师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但也没多问:"继续吧,我看看效果。"
      排练继续进行,但温阮阮已经心不在焉了。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画面——他的额头,他的呼吸,他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句"像你看我那样"——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校庆当天,天气出奇地好。
      温阮阮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下。礼堂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她甚至能看见第一排坐着的校领导和特邀嘉宾。她的手心全是汗,白色的长裙被攥出了褶皱。
      "紧张?"顾言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见他已经化好了妆,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黑色的燕尾服衬得他肩宽腰窄,像是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少年。
      "有点,"她老实承认,"我怕忘词。"
      "不会,"他说,"我带你。"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一个邀请。温阮阮看着那只手,想起这一个月来的每一次排练——他牵着她的手走位,他帮她整理头发,他在她忘词的时候轻声提醒,他在她摔倒的时候稳稳扶住她。
      "顾言川,"她握住他的手,"等演出结束,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微微点头:"好。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幕布拉开,灯光亮起。温阮阮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群,突然不再紧张了。因为她在人群里找到了他的目光——顾言川站在舞台侧面,正在候场,但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她,像是一颗定心丸。
      演出进行得很顺利。 balcony scene 的时候,温阮阮看着顾言川的眼睛,说出了那句台词:"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
      他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像是穿越了时空,穿越了所有的秘密和阻隔。他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滚烫。
      "只要叫我的名字,"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就重新受洗。"
      在那一刻,温阮阮突然明白了。这不是罗密欧在对朱丽叶说话,这是顾言川在对她说。他在乞求,他在等待,他在用整个灵魂呼唤她的名字。
      "顾言川,"她轻声说,不是台词,而是真心,"我在这里。"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有星光落进去。他低下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温阮阮愣住了,这不是剧本里的情节——罗密欧应该吻朱丽叶的嘴唇,而不是额头。
      但顾言川已经直起身,牵起她的手,向台下鞠躬。他的表情依然淡漠,但温阮阮看见,他的眼角有泪光在闪烁。
      演出结束后,温阮阮在后台等他。
      她换回了校服,白色的长裙挂在衣架上,像是一个梦。她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睛发亮,像是变了一个人。
      "温阮阮。"
      她回头,看见顾言川站在门口。他已经卸了妆,换回了校服,但头发上还残留着发胶的痕迹,看起来有些凌乱。
      "你来了,"她站起身,"我有话想……"
      "先听我说,"他打断她,声音有些哑,"我等不了了。"
      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后台的空间很小,堆满了道具和服装,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去年校庆,"他说,"我在台下看了两个小时。不是看苏晚晴,是看你的录像。附中话剧社的《雷雨》,你演四凤。"
      温阮阮的心跳加速了。她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我就在想,"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将她刻进记忆里,"这个女孩,我一定要认识她。"
      "可是……那时候我还在南城,"温阮阮说,"你怎么会……"
      "我在南城附中读过书,"他说,"初二那年,和你同校。但你可能不记得了,那时候的我……很普通。"
      温阮阮的瞳孔微微收缩。南城附中,初二——那是她最灰暗的一年。母亲刚刚去世,父亲忙于工作,她每天独来独往,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我记得你,"顾言川说,声音很轻,"你总是坐在画室靠窗的位置,画素描。我每天都会路过那里,偷偷看你。但我从没勇气走进去,从没勇气跟你说一句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后来,我家里出了事,"他说,"我不得不转来一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直到三个月前,你在教室门口撞到我。"
      温阮阮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了。她想起那天,她抱着书,他扶住她的肩膀,他们的目光第一次相遇。那时候她以为这是初遇,原来,这是重逢。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她问,声音颤抖。
      "嗯,"他说,"等了很久。"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和舞台上一样,指尖滚烫。但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而是就这样看着她,目光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和脆弱。
      "温阮阮,"他说,"我喜欢你。从初二那年,到现在,整整四年。"
      温阮阮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记忆里从未存在过的少年,突然感到一阵心疼。他等了她四年,而她却一无所知,把那些偷偷摸摸的注视,当成是初遇的心动。
      "顾言川,"她说,"我也喜欢你。从转学第一天,到现在。"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落进去。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知道,"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我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画,"他说,"你的牛奶盒,你的目光,你脸红的样子。我都知道。"
      他微微侧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我一直在等,等你发现我,等你记起我,等你……走向我。"
      温阮阮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心跳。后台的空间很小,堆满了道具和服装,但此刻,她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顾言川,"她轻声说,"我想看看,初二时候的你。"
      他僵了一下,然后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画室靠窗的位置,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在低头画画,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一幅温柔的油画。
      "这是我偷拍的,"他说,声音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你初三,我初二。你即将毕业,我即将失去唯一能见你的机会。"
      温阮阮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了那个画面。那是母亲去世后,她第一次画出满意的作品——一幅自画像,画里的她看着窗外,眼神空洞而悲伤。
      "我记得那天,"她说,"我画了一幅画,然后哭了。"
      "我知道,"顾言川说,"我看见你哭了,但我没勇气进去安慰你。我只能站在窗外,看着你,然后发誓——如果有一天我能再见到你,我一定不会再退缩。"
      他收起手机,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温阮阮,"他说,"做我女朋友吧。不是罗密欧和朱丽叶,是顾言川和温阮阮。"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等待了她四年的少年,重重地点头:"好。"
      他笑了。那是温阮阮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嘴角微微上扬,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么,"他说,"女朋友,我们去参加化装舞会吧。"
      他牵起她的手,推开后台的门。礼堂里已经响起了音乐声,化装舞会即将开始。他们手牵着手,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跳跃,像细碎的星子。
      "顾言川,"温阮阮突然说,"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放弃美术,选择物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他说,"我想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能治愈我的地方。"
      "治愈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温阮阮跟在他身后,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有些东西,一旦放下了,就捡不起来了"——原来,那不仅仅是美术。
      他还藏着更多的秘密。但没关系,她想。他们有很长的时间,她可以等,等他愿意告诉她的那一天。
      化装舞会在学校体育馆举行。
      温阮阮戴着面具,穿着那条白色的长裙,被顾言川牵着手,在人群中穿行。灯光昏暗,音乐悠扬,到处都是戴着面具的学生,像是一场盛大的梦境。
      "顾言川,"她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大声喊,"你的面具呢?"
      "我不需要,"他说,"我只想让你看见我。"
      他摘下面具,在众目睽睽之下,低下头,吻了她的嘴唇。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蝶翼掠过花瓣,像雨滴落在湖面。但温阮阮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只剩下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心跳。
      周围响起尖叫和口哨声,但他们都不在乎。他们站在人群中央,手牵着手,额头相抵,像是一个独立的宇宙。
      "温阮阮,"顾言川说,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谢谢你走向我。"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那里有一股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干净得让人心颤。
      "是你走向我的,"她说,"从初二那年,到现在。"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音乐还在继续,人群还在喧嚣,但此刻,他们只属于彼此。
      那是暗恋的第三声回响。
      不再是单方面的悸动,而是双向的奔赴。像两颗行星,在漫长的轨道上运行,终于在这一刻,交汇在一起。
      舞会结束后,顾言川送她回家。
      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在梧桐树下。路灯昏黄,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某种隐秘的依偎。
      "下周月考,"他说,"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温阮阮说,"但物理还是不太行。"
      "我教你,"他说,"每天晚上,图书馆见。"
      她抬头看他,眼睛发亮:"真的?"
      "嗯,"他说,"作为男朋友的义务。"
      男朋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温阮阮感觉自己的脸又红了,低下头,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
      "顾言川,"她说,"我想画你。"
      "好。"
      "画很多张,"她说,"画你读书的样子,画你打球的样子,画你笑的样子……"
      "好。"
      "画你哭的样子,"她说,声音轻了下去,"如果你愿意让我看见的话。"
      顾言川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有些颤抖。
      "温阮阮,"他说,"我可能……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有很多问题,很多秘密,很多……你无法想象的过去。"
      "我知道,"她说,握住他的手,"但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但此刻,那里面有一点光,在微微闪烁。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愿意等我。"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锦绣花园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三栋和七栋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两颗遥远的星。
      到了三栋楼下,顾言川停下脚步:"到了。"
      "嗯,"温阮阮说,"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要走,却被他拉住了手。她回头,看见他站在路灯下,表情有些犹豫,像是要说什么。
      "温阮阮,"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会离开我吗?"
      她愣住了。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恐惧。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等待了她四年的少年,摇了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说,"我等了你三个月,你等了我四年。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呢。"
      他笑了。那是今晚第二次,他露出那样的笑容。他松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向她挥手:"上去吧。晚安,女朋友。"
      "晚安,男朋友。"
      她转身跑进楼道,跑到二楼的时候,忍不住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那里,白色的衬衫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他抬起头,似乎知道她在看,向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温阮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七栋的楼道里,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胀的,酸酸的,却又带着一丝甜。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明天见,顾言川。】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发来:【好。做个好梦,梦里有我。】
      温阮阮将手机贴在胸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某种隐秘的暗号。
      那是十月的某一天,校庆的灯火刚刚熄灭,化装舞会的音乐还在耳边回响。温阮阮不知道,在很多年以后,她依然会记得这个夜晚——
      记得那个叫顾言川的少年,记得他说"梦里有我"时的温柔,记得自己心跳的声音,像回声,像潮汐,像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归宿。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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