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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渡我 赵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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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爷的死状还历历在目,冷硬如铁的勾爪被黑雾缠绕。
“呛——”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赵锐胸口凭空浮现出一道金色阵法。
阵爪相击,迸发出金石相撞声。
“找到你了。”
门口的黑雾被灵火点燃,空出一道能容一人同行的入口。
墨绿的身影几乎融于夜色,直到从火光中穿行才能辨出——
“隋仙长!仙长救命!”赵锐被一股强悍的吸力控制,郑苗儿杀不了他,他也逃不掉。
郑苗儿僵硬地扭动脖子,她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那人的气息很熟悉,方才她前去赵夫人房中欲痛下杀手,怨气被同样的阵法所阻,因此她才不得不将其带到赵锐面前,借他的手杀人。
没想到赵锐身上也有,可恶的修士!
“我认得你。”见到隋铮,郑苗儿却笑了,“你是昨天说要给我迁坟的人。”
“你明知迁坟没用,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所以想让我远离赵家的脏地方。”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拦我!”质问声陡然拔高。
尖锐刺耳的咆哮带着声波向隋铮攻来。
隋铮侧身避过,身形一转,人便闪现到赵锐身侧。
她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郑苗儿手腕上一弹。
胸口吸力尽消,赵锐踉跄着落地,连忙后退两步,躲到隋铮身后。
“仙长,她害死我娘,您快收了她!”
隋铮皱眉,只道“你躲得远些。”便欺身上前,指尖只点郑苗儿周身大穴。
郑苗儿早就死了,身体僵硬,血液凝固,自然不会被穴道制住。
讥诮的笑容刚刚扬起,可下一刻,灵力化为细韧的丝线,从她的穴道中穿出再钻入地下。
她被牢牢钉在原地,四肢动弹不得,连浑身怨气都被截断。
见郑苗儿被制住,躲在廊柱后偷窥战局的赵锐探出半个头:“仙长,她杀了我娘,您快杀了她。不,叫她魂飞魄散,以祭我父母的在天之灵!”
“呵。”郑苗儿听此言,却笑了一下,“你娘不是你亲手杀的吗?你看你的袖口,还沾了血呢。”
“仙长大人,您亲自下的阵法您应该也了解,我等邪祟根本杀不了赵家人。我的好婆婆死了,您猜猜看,她是怎么死的?”
“自然是被她的好大儿一剑穿心,亲手杀死的呀哈哈哈哈哈·····”不等隋铮回答,郑苗儿已经笑出了声,若不是她已经死了,怕不是要笑出眼泪来。
扶着柱子的手蓦然收回背后,赵锐脸色不大自然,还是嘴硬道:“那是,那是你逼我的!”
他面色狰狞,双眼赤红:“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动手,都是你逼我的,都是你的错!”
此人已经被怨气侵染,快要丧失神志了。
隋铮瞥了一眼狂怒的赵锐,又听郑苗儿愉悦开口:“我是逼了你,但是你作为孝子,难道不应该跪下来求我,就像求我放过你一样,也求我放过你娘。再不济,你还可以牺牲自己,换你娘活命呀。”
赵锐沉默下来。
郑苗儿又接着道:“可你毫不犹豫的杀了你娘,甚至都没求我给她一个不那么痛苦的死法,你可真是你娘的好儿子呀。”
“别说了······”
“你们赵家,父母不慈,儿子不孝,兄弟不睦,各怀鬼胎,为富不仁,草菅人命。”郑苗儿眼中似有泪光,但她的身体已经不会流泪了。
“我叫你别说了!”
“即使如此,你还要护着他吗?”她乌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隋铮的脸。
她并没有看朝她冲过来的赵锐,浑身黑气暴起,一瞬间淹没了整个赵宅。
赵锐被气浪掀翻在地,昏死过去。
隋铮站在黑暗里,眼前的灵光丝线消散,郑苗儿也消失在原地。
赵锐身上的阵法还在运转,郑苗儿杀不了他,此刻怨气暴走,却是冲自己来的。
怨养尸出世便是半步元婴,虽实力超群,但在隋铮面前,不过是未经修炼的野路子,不堪一击。
怨气汹涌撞击着她周身的护体灵光,此等攻击毫无章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她并不在乎赵家人的死活,任务失败了也无所谓,左右自己在泮宫那里只是“筑基后期”,就算解决不了怨养尸也没关系。
但······
被仇恨裹挟的滋味,她再清楚不过,看到如今的郑苗儿,她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自己年少时被虚怀左一句“大道孤独”右一句“强者慎独”生生打磨成一具冰冷的雕像,成日除了修炼便是四处撩架,自然是没有朋友的。包括同门,虚怀都不允许她多接近,因为弱者不配做“元霜序”的朋友。
以至于变故突生,她孤立无援······
她没办法劝郑苗儿放下仇恨,也无法看着一个幽冥道的好苗子终有一日牵动天罚。
隋铮默默叹了一口气。
浓烈的黑雾中,一只金色巨眼浮现在半空。
巨眼眼珠轮转,锁定了一个方位。
郑苗儿无所遁形。
“什么东西?”下一刻,她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盯上,她浑身不自主地往隋铮的方向飞去。
磅礴的灵力从她的天灵盖灌入,眼前雾蒙蒙的血色被涤荡一空,脑中一直叫嚣的噩梦被“大手”挥散。
郑苗儿以为自己的神志一直清明如镜,实则不然,她被仇恨和怨念裹挟,早已迷失了自己。她在名为“恨意”的炼狱中沉沦,羡慕着那些鲜活的、温热的、跳动的生命。吸食人的精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从之间溜走。直到被“大手”拉回人间······
腹中微热,有什么在生根发芽。
那小小的根系迸发出无穷的生命力,顶破她腹中那片贫瘠的盐碱地,冒出嫩芽,肆意疯长。
“郑苗儿。”那声音直击灵魂,将她拉出懵懂,“我观你前世孤苦,虽受尽磨难却依旧明辨是非。今为你指一条明路,你走不走?“
“走!”郑苗儿斩钉截铁,她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没有不愿意的理由。
“即使前路千难万阻?”
“即使前路千难万阻。”
虽千万人,吾往矣。
此言,出身乡野的郑苗儿自然说不出。
她说:“我不后悔。”
幽冥一道,隋铮并未涉猎。年少时,她天生剑心,后道心破碎改修杀道。《幽冥长生诀》不过是她当年比武赢回来的睡前读物,原本早就同她之前的身体消失在尘埃里,尸骨无存。但修士修炼到她这个程度,哪本功法不是过目不忘呢?
《幽冥长生诀》的功法灌注入郑苗儿的脑海中,是否能修成,便是她的造化了。
浩瀚的密集震得郑苗儿缓不过神来,小腹深处的“黑色幼苗”长成藤蔓,蜿蜒着铺开上升,缠成一颗黑色伪丹。
“徒......徒儿见过师尊······”她扑通一声跪下,学戏文里的桥段对隋铮磕头,刚准备磕第二个,脑门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住。
“我不收徒。”
她被那股大力拎着起身。
“不管你认不认我,你引我入道,都是我的师尊,以后我便跟着你!”
“仇不报了?”性子不够犟的人当不了厉鬼,纠正不了,隋铮便也放弃。
郑苗儿看着昏死在地的赵锐,艰难回头。她握紧拳头,又艰难松开:“师尊的任务不能失败。”
隋铮摇头:“我会在赵家布上无相阵,此后,凡人看不见你,也摸不到你,感受不到你的存在。至于要不要报仇,且看你自己。”
“你尘缘未了,我不便将你带在身边,更不会收你为徒。从此以后,你好自为之。”
黑雾收缩,钻进郑苗儿的伪丹中,赵家的院落重新回到视线里。燃了一夜的烛火灭了,天光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无相阵的灵光淹没进地面,隋铮解开赵锐身上的防护阵法,对郑苗儿道:“若你非要杀他,至少要留他半年性命。”
“嗯嗯,知道,待师尊交了任务后,我再杀他。”郑苗儿实在聪明,且洞察人心,她想了想,又笑着道,“我会尽量叫他意外亡故的。”
郑苗儿从怨气中掏出那根只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又吃了一颗。有了伪丹,她总算能尝出酸甜苦辣的滋味儿,虽不及生前那般香,但有总比没有好。
她珍惜地将糖葫芦一颗一颗取下来,用怨气包好,再用光秃秃的竹签扎赵锐。
赵锐因着指尖的刺痛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指甲缝里卡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竹签,定是因那帮下人洒扫不仔细,刚才被气浪冲击的时候伤到了手。
他似乎对眼前的郑苗儿视而不见,目光穿透那张笑盈盈的脸,直落到隋铮身上。
“仙长······”他狼狈地爬起来,浑身上下像被什么碾过一样的酸痛,小心翼翼询问,“不知那厉鬼可有······”
“你大可放心。”隋铮没有看他,“从今往后,贵府不会再被邪祟滋扰。”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她转身离开赵宅。
月中,隋铮一行人返回泮宫,路经赵宅,新上任的赵家家主赵锐到门口相送,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穿素衣的小姑娘,手上举着一支糖葫芦,冲隋铮招手。
“咦?”冯瑶台惊讶。
这人怎么跟我们上次躲在门口偷看到的郑苗儿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后来三人被气浪击晕,没看完全程,但依稀记得,赵宅的邪祟危机已经解除。并且解决的当天赵家就大肆庆祝,又是跨火盆又是放鞭炮的。姓赵的这段日子虽然看着印堂发黑,但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蔓延到门口的阵纹在阳光下微微泛着灵光,与当初魔族入侵时,隋铮在庚字房画的一样。
储砚秋眨眨眼,拉了一把冯瑶台的袖子。
“不该问的别问。”
冯瑶台反应过来。解决邪祟的意思竟然是解决能看见邪祟的人吗?还能这样?
半年后,身处泮宫的冯瑶台收到冯望舒的传信,言道:赵家的产业在赵锐接收后因经营不善接连被别的商号吞没,赵锐也因弑母罪被判了斩立决。
而这些,隋铮已经不得而知,因为她已经跟着泮宫的队伍在出发去仙盟的路上。
青云榜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