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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熔岩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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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隋铮再也没出过炼器室的门。
每日反复锻打,直到第七日,刀身变得密实发亮,她把烧得通红的刀身浸入混着自己血的鳄血中,做最后的淬火。“滋啦”一声,血白雾腾起,带着浓烈的腥气。
暗纹由黑转红,又慢慢隐匿无踪。
之后的开刃、做刀柄和刀鞘不需要花什么心思。刀柄取了鳄骨和筋,刀鞘在储物戒里随便找了一块木头。本来灵器平时放在丹田内温养即可,并不需要刀鞘,但为了不暴露自己已经筑基,她还是简单做了一个。
淬血的刀刃上带着凶煞,发出低沉的嗡鸣,隋铮心念一动,短刀归于沉寂。
最后一步,是刻阵。
自那夜从寒潭回来后,元神的旧伤便安稳了许多,即使锻打那几日用过元神,消耗也并不大。
但刻阵,却是整个炼器步骤中对元神的要求最高的一步。
隋铮深吸一口气,神识探入一侧血槽。
不同于之前用石头堆起来的简易阵法,法器上刻画的阵法要求极为苛刻:符阵需一笔成就,一气呵成,不能中断。刻针需细,细到纹路无人能察觉,细到握刀之人只当它是寻常兵刃。走针要稳,走的每一步深浅都要一致,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
她把神识凝到极致。先在血槽内勾勒出符文的虚影,另分出一缕,凝成细如牛毛,坚硬如铁的针。金针缓缓落下,描着符文的轨迹走。
针走得很慢,每进一寸,灵力就跟着进一寸。血槽深处,那些玄甲鳄鳞片留下的暗纹此刻被神识一激,隐隐亮了起来,像是有灵性一般,阻着她的针往前走。
灵魂深处传来刺耳的针铁摩擦声,令人牙根发酸,整个识海都在泛酸水。
隋铮满头大汗,咬着后槽牙继续。
日落西山,转眼又从东边升起。
她一刻不停,双面的阵法刻完,足足用了三日。
一面破甲,一面噬魂。这是一把能直穿元神的刀,眼下她的修为还太弱,像上次在秘境里的那个金丹魔修,若当时在武器上加持了噬魂阵,自己也不会打的那般艰辛。
歇息片刻,她如法炮制,在刀鞘刻上了藏锋针。玄甲鳄乃凶兽,用它的血淬过的刀生来带煞,有了藏锋阵便可隐匿杀气。
隋铮收了神识,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沉浸在方才的余韵里,双手兴奋得发抖。
低头看向手里的刀。刀刃噙着一线寒光,冷冽如霜,而刀身却沉沉如夜幕降临,将周遭的光亮都尽数吞没。
她挥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刀身随后将那光吞没,破空声紧随而至。
成了。
将刀收进丹田,她离开炼器室,往执事堂走去。
室外阳光明媚,炼器室不见日月,经过门口的任务榜,才恍然发觉离小考结束已经过了半个月。
原计划一个月的工期,硬生生压到了一半。
将炼器室令牌归还,还退了一半的灵石。隋铮接过收起,转身离开。
上午的课已经过了一半,剩下的她也懒得去。反正已经旷了半个月的课,也不差这一两节。
她站在执事堂外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半个月没见天日,这会儿被晒得有些晃神。
去哪呢?
得找个地方试试刀。
要不还是把闻疏宰了?
啧,麻烦。
她目光又落在任务榜上,方才只扫了一眼,没细看。
青榜上任务五花八门:采集、猎杀、送信、寻人……她一行一行看下去,视线停在其中一条上。
那任务条的纸已经有些旧了,却贴在最外层,并没有被新贴的任务遮盖,应该是有人每日重新张贴。
隋铮的目光不由被它吸引:
急求虿皇全尸一具,赏金一百下品灵石。锁妖塔三层或大荒均有出没,切记不可有外伤,不可拔除毒囊毒勾。急急急!!!
炼丹房弟子叶橙、炼器房弟子周柔联合求购。
虿皇这种妖兽隋铮些有印象。是西边通往魔域的大荒里特有的一种妖兽,性情暴烈,形似蝎子,体型巨大,通体黑甲,腹部有暗红纹路。
前世她在前往魔域的路上见过,一剑能劈成两半。既然要求全尸,大不了一会儿下手轻点。
隋铮揭了榜,抬头就能看到一座九层八角塔。
泮宫内有两座高塔,分别是藏书塔和锁妖塔。以明德堂为中轴线,两塔东西对称,遥遥相望。双塔的每层檐角都悬有风铎。起风时,清音飘渺,犹如天籁。
锁妖塔就在执事堂的正后方,二者中间就隔了个演武场。
没走多久就到了锁妖塔跟前,只见底层八面镶嵌着“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字。
塔周没有弟子值守,门口用青玉竖了一块碑,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规则。
隋铮没有看,抬手按上入口结界,选择了单人闯关。
结界的灵气攀上她的手臂,随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再睁眼时,只觉周围火似的灼热。
脚下是滚烫的岩石,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灼意。两侧石壁同样热意蒸腾,暗红的岩浆顺着缝隙一股股往下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儿,又闷又稠,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热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没走几步就浑身是汗。
汗水顺着额角滑过脸颊,悬到下颌,砸在地上。“嗤”的一声腾起一缕白烟。她低头,那滴汗落过的地方干干净净,连水渍都没留下。
隋铮运功胎息,这一方天地间的一切外气便都被隔绝在外,无论是闷热的空气还是刺鼻的硫磺味,都离她远去了。
甬道很长,两侧除了石壁和缝隙里的岩浆再无他物。石壁上偶尔能看见前人留下的刀剑和符文阵法的痕迹。
她走了快一炷香的工夫,忽听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有什么聚集在一起。
隋铮停下脚步,右手黑影一闪,短刀自丹田召出。
岩缝中,一双双发光的眼睛探出来,赤红色的皮毛在黑暗中隐隐泛光。
是火光兽。此兽形如巨鼠,毛色赤红,故此又称火鼠。以岩浆旁生长的苔藓为食,群居,会主动攻击闯入者。
火鼠群蠢蠢欲动,紧盯着隋铮的位置。
短刀出鞘,筑基期玄甲鳄的煞气再也没有了束缚,铺天盖地充斥着此方天地。
那股凶煞之气如同实质,压得火鼠群齐齐一滞。领头的火鼠发出不安的嘶叫,脚步却往后缩了缩。
见鼠王迟迟不动,鼠群中骚动起来。
鼠王体型比其他的大一圈,皮毛红得发黑,在鼠群中格外鲜艳。它盯着隋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三息后,它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扑了上来!
刀光一闪。
那头火鼠还在半空中,身体便断成两截,鲜血洒了一地。“嗤”的一声腾起白烟,血迹转瞬便被蒸干,只留下一片干涸的痂。
剩下的火鼠安静下来。
它们嗅到浓烈的铁锈味儿,又地上那具断成两截的尸体。隋铮提刀而立,从她站定到拔刀砍杀,脚下没有挪动一步。
轰的一声,整群火鼠四散而逃,钻回岩缝深处,再没了声响。
短刀在手,接下来的路十分平静,连妖兽的毛都没见着一根。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甬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心横着一片岩浆池,宽约十丈,池中岩浆翻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人脸颊发烫。池中央一块巨大的礁石上,趴着一头巨兽。
其形如巨犬,身形比外面的火鼠大了何止十倍。赤喙赤目,下半身泡在岩浆里,白色的尾巴从岩浆里伸出来,拖在后方地面上。它闭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滚雷一样在空旷的地下回荡,似是睡着了。如果身后的尾巴没有在地面上来回扫动的话。
狏即。
岩浆池对面,狏即的尾巴后面有一座石门半掩着,石门两侧刻着模糊的符文。
她看了一眼四周,那是唯一的出入口,除此以外,再无别的路。
她踏上岩浆池边缘的岩石。
狏即动了。
它睁眼起身,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周身灵光流转。后半身从岩浆中撅起,深棕色的毛丝滑如绸缎,有火光滚落。
“啊——”它呵欠打得震天响,张开的巨口还起了火花。
狏即赤红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它盯着她,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打量这个敢踏进它领地的闯入者。
四足着地时震得礁石微微一晃。它张嘴,一道火龙喷涌而出,长达一丈,烈焰灼得空气都扭曲了。
她侧身避开,脚下岩石被烧得噼啪作响,裂开几道细纹。
狏即又喷一口,她再闪。第三口喷来时,她已经借着闪避的势头跃起,踏着池中的礁石连点数下,逼近它身侧,一刀斩下。
刀锋入肉,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顺畅。狏即的皮比外面的火鼠厚得多,刀刃卡在了肌肉里。
狏即痛得咆哮,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回响。它猛地甩头,带着她撞向旁边的礁石。
她没松手。
后背即将撞上礁石,她双腿猛地一蹬,借力一翻,手中未松,就这么跨到了狏即背上。
狏即一愣,随即疯狂甩动身体,想把她甩下去。它又跳又撞,尾巴抽得岩石啪啪作响,岩浆四溅。
隋铮单手抓着刀柄,刀还卡在它肩侧,另一只手攀住它背上的皮毛,稳得像长在上面一样。
狏即甩了十几下都没甩掉,它愤怒吼叫。
隋铮没给它喘息的机会。
她拔出那柄卡住的刀,看准狏即颅骨下方约一掌宽的位置,一刀刺下。
只听一声脆响,狏即的护体灵光应声而碎,片片散落如琉璃倾颓。
寰椎与枢椎之间的缝隙被刀锋贯穿,狏即全身猛地一震,瞬间软了下去。它想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咆哮声卡在喉咙里变成闷嘶。
它平衡不稳,往岩浆池跌去。
隋铮翻身而下,稳稳落回地面。她抬手一抓,狏即在空中定住。
将狏即的身体安置到面前的空地上,隋铮痛快的了结了它。
她懒得处理,直接把整只狏即的尸体塞进了储物戒。来之前她换了个更大的,就算装一百只狏即都不在话下。
处理完一切后,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打量四周,但什么都没发生。
听说第一层打败狏即后,会有几率遇上毕方。
看来自己的运气没那么好,这次碰不到。
她收回目光,往下一层的入口走去。
身后,岩浆咕嘟咕嘟冒着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推开石门,踏入下一层。
眼前景象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