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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迟到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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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又到了,空气中夹杂着雨水的味道,雨水将一切的味道都放浓了许多,让人烦躁。
墓园里,雨水打在墓碑上,浸湿了石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味。有些墓碑好像好久没打理了,周围杂草丛生,墓碑前放着许多发霉腐烂的水果,为难闻的气味更添了几分腐朽的味道。一片全是清一色的灰色,只有一座墓旁放着一束荼蘼,花瓣还很新鲜,是刚放上去不久的,墓边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草。包裹花束的牛皮纸袋已经被打湿了,荼蘼的花瓣也被雨点打落了些许。
一年前的春天,汀宁市的春天是温暖的,微风拂过脸庞,带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汀海街依旧热闹,小贩的叫卖声,汽车的喇叭声交杂在一起。
“让一让,麻烦一下!”急促的脚步声,被其它杂声掩盖了。
“慢一点,小祖宗,围巾还没系呢!”温遇跟着许望,手里还拿着一条黄色的围巾。
许望稍微顿了一下,然后拉起温遇,加快了脚步:“围巾待会儿再说,我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温遇感受着手上的温度,嘴角微微勾起,嘴上却还抱怨着:“慢点,别像上学期一样摔一跤。”
“闭嘴!快跑!”
不出意外,他们又迟到了。
为什么说又呢?因为春天是许望的灾难日,每天早上都缩在被子里,感受着被子带来的柔软的触感,起不来根本起不来。而温遇每个春天都要承包一套贴心的叫醒服务,虽然叫不醒吧,但最后总能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今天早上也是这样,温遇很早就到了许望家,一只手想掀开被子,嘴上也温柔哄着:“小祖宗,不早了!我们起床好不好?嗯?”许望死死拽着被子不肯撒手,嘴上还喃喃着:“我的被子离不开我。”温遇在千方百计的叫醒服务中,最终选择了半抱半拉地将许望拖下床,帮他换校服,洗漱,收拾书包,好不容易去厨房给他做早饭,让许望自己坐在沙发上穿袜子,刚进厨房,“咚”人又倒在沙发上睡了,只好回去将人扶起,跪在地上帮许望穿袜子,任由许望将另一只脚搭在自己的肩上,耐心地说:“小祖宗,醒醒啦!”就这样等到许望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们跑进校园的时候,校园里已经空无一人了。他们猫着腰走到高三二班的后门口,温遇无奈:“我们就一定要这样吗?”许望低声:“难道你想被抓到写检讨吗?”说着,按着温遇的头,又低下去几分。许望偷偷探头往里看,班主任徐明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那些烦琐的校规,底下的同学全在放空大脑,就差在脑门上挂上一个牌子“我在挂机”。靠着后门倒数第一排的位置上,书本正立在桌上,一个女生看着桌肚里的镜子,偷偷上粉底中。
许望轻声:“萍姐,江湖救急!救救救!”
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女生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回头,先是看到了许望,翻了个白眼:“恭喜你啊,又创纪录。干嘛?这次可别想让我......”话还没说完,贤萍视线往上,与年级主任陈军来了个“深情对视”。
许望注意到贤萍的视线,头微微抬起,刚好和低头看许望的陈主任来了个“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就这样“确认过眼神”下,许望,温遇,还有贤萍喜提“办公室一次游”。
办公室内,陈军来了场淋漓尽致,酣畅淋漓的“深入交流”,是字面意思上的淋漓尽致,陈主任的口水像有之不尽,用之不竭般随着话语喷出,离得最近的温遇感觉下雨了,一滴滴水落在脸上。许望和贤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佩之心。
结果,许望和温遇喜提八百字检讨外加国旗下庄严宣誓一次,而贤萍喜提粉底清空券一张外加五百字检讨。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许望肘了肘温遇,一脸幽怨地看着他:“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温遇无奈:“这不能怪我,我哪知道陈军会压脚步呢?臣耳朵再好,臣也做不到啊。”
许望开始耍无赖:“我不管嘛!都怪你!八百字检讨我要写到何年何月啊!”
贤萍受够了:“都给我闭嘴!你们有我冤吗?那可是八百多的粉底液,八百多啊,我省吃俭用两个月才省下来的,就那么水淋淋地没收了。我的粉底液啊!”贤萍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粉底液长着翅膀飞走了,立刻像烧水壶一样嚎开了。
许望立刻停止了哀嚎,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萍姐,要不,我赔你?”
贤萍也不装了,迅速掏出手机,笑嘻嘻地调出收款码:“888,童叟无欺。”
在许望刚想扫的时候,温遇抢先扫了,面无表情地转账:“给你三万,去买个好点的。别净用些地摊货。”
贤萍看着钱包里多出的三万,数了又数,眼睛都快看穿了,喃喃着:“姐妹们...见世面了...八百多的粉底还算地摊货。”
许望看向温遇,一字一顿地说:“我有钱。”许望刻意加重“有钱”两个字,希望温遇能相信他。
温遇正看着手机,闻言视线落在许望脸上:“嗯,你有钱。”
许望被哄开心了,微微昂起头,就差没把“看吧!我有钱!”挂在脸上了。
贤萍在旁边看得欲言又止,憋了半天,说出来一句:“那个,小望啊,你和温同学绑亲密付了吗?”
许望沉默,许望思考,许望失望,许望振作。许望也是成功地认清了事实:“我不知道,我的钱包很曼妙。”
贤萍:“......?”
回到教室,班长万怀期正在收作业。
贤萍本来因为收到了许多money的开心,立刻跌入了谷底,坐到了座位上,趴在桌上,生无可恋:“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许望戳了戳贤萍:“萍姐?你还好吗?这次作业挺简单的啊,你没写完吗?”
贤萍感觉句句扎心,有种想口吐鲜血的冲动:“不好,一点也不好。我跟你们这种学习好的拼了!”
温遇回到座位上,准备拿纸写检讨:“小祖宗,别闹了,过来写检讨,嗯?”
许望应了声,坐到温遇旁边。
贤萍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哎?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你们俩身高不同,咋坐到一起的?”
许望回头:“这有什么好好奇的?那我还没问你,你没我高,怎么坐到最后一排的?”
温遇只回了两个字:“买的。”
贤萍疑惑:“买的?”
温遇应了声,然后淡淡开口:“不然呢?这个位置二十二万。”
贤萍惊呼出声:“夺少?咋不去抢钱呢?这位置镶金边了?”边说贤萍还打量了温遇的位置。
温遇平静:“那倒没有,只是我喜欢坐在小祖宗旁边。而且我把钱转给那人的时候,他也没意见啊。”
贤萍内心:他怕不是被你用钱砸傻了,有钱人的世界真的无法理解。
贤萍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那小望的成绩?”
温遇微微皱眉:“你的问题好多......十万每堂课砸出来的。”
“啊?那他听懂了吗?”
“是我千方百计哄着他才去的,他听不听无所谓,只要我努力多学点,上完再单独跟他辅导一遍就好了。”
“那听的意义是什么?”
“我喜欢坐他旁边,仅此而已。”
贤萍os:我跟你们学习好又有钱的人拼了!我迟早要爬到你家,阴暗扭曲爬行,偷走你的银行卡,手机,电脑,裤衩,毛巾,牙刷......哎嘿嘿...不悦,怎么越来越变态了...哎嘿嘿......小钱钱,我来了。
贤萍独自emo了一会儿,在心里画个圈圈诅咒前面那两个人永远找不到女朋友。她推了推前面许望的椅子:“小望,作业借我抄抄呗。”
许望本来在咬着笔帽“思考”检讨怎么写,被贤萍这么一叫回过了神:“啊?......哦。”许望从书包了拿出作业,放到了贤萍桌上。
贤萍朝着许望抛了个媚眼:“爱你哟,小望。”
许望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迅速转过身,正准备继续神游,突然感觉一道冷冷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遇?”
温遇没有说话,只是凑近许望,微微垂眸与许望对视。
许望感觉心跳加快了许多,呼吸也加重了许多,脸上的温度逐渐上升。
距离好近......
就这样对视了片刻,许望最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
温遇的眼睛像深潭,弥漫着一层薄雾,那里面总装着许望看不懂的情绪,每每和温遇对视,许望总感觉要把他吸进去般,忍不住移开视线。许望看不懂温遇的眼睛,一年了看不懂,两年了看不懂,四年也看不懂,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懂。
“一辈子?他和我可能没有一辈子。”许望暗暗地想。
温遇好像轻轻地叹息了声,许望没有听清,也不敢听清,耳边只有急促的心跳声。
温遇没有再看许望的眼睛,伸手轻轻地帮许望整理头发。许望不知道,指尖他发丝柔软的触感都让温遇发疯,但他不想或者说不敢让许望知道自己的想法。整理完头发,温遇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揉了揉许望的头,只是这片刻的抚摸就让温遇感到满足,但他不敢妄想太多。
这个动作来得很匆匆,结束得也很匆匆。
许望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烧起般燥热。
坐在后面的贤萍本来抄作业抄得好好的,想抬起头看看作业收到哪儿了,结果这辣眼的一幕不可控地钻进脑子里。
贤萍:......?
贤萍内心:“我的娘啊,我不干净了!我的眼睛啊!”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许望松了口气,立刻低头去书桌里找书。
这堂是数学课,但许望一个字也没有听进脑子里,也不知怎么的眼睛频繁偷偷地往温遇那边看。窗外,温和的春风穿过树叶间,树影摇摆,发出“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身边人侧脸的弧度,更加温柔。许望就这样呆呆地望着。
温遇正在垂着眸,记着笔记。
“他的睫毛好长......”
许望不知道,某人的余光已经落到了他身上。
温遇微微偏过了头,与那道视线相交。
许望完全没料到温遇会突然偏过头,就这样呆呆地望着。
温遇看了一会儿后,转过头,垂眸在一张纸条上写些什么,然后纸条被推到了许望面前。
许望故作矜持,实际上眼神早就偷偷瞄向那张纸条。
温遇用余光看着许望的小动作,轻笑声,声音很轻,听上去像叹息,很快就掩盖在数学题中。
许望看到纸条的第一反应就是:“靠,这人写字怎么那么好看。”然后许望默默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我写的字应该还好的吧,只是狂野了点,嗯,对,就是狂野了点,看起来也是很好认的......我这一段写的啥?”许望琢磨了半天自己写的是“x”还是“a”,琢磨烦了,所幸不管了,继续看纸条。
“怎么又不好好听课?又指望我回家给你讲。”
许望感觉脸上和耳朵的温度不断升高,好像要熟了般,许望将脸埋进臂弯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努力地平复心中的躁动,但早已心跳如麻。他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神不由得落在身边人的身上。
温遇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注视着许望,可能在许望埋头平复的时候,可能在 许望读纸条内容的时候,也可能在更早的时候。
许望与温遇的目光相聚。
身边人背对着阳光,但那阴影暗部更衬得脸部线条更加明显。一丝一缕都让许望痴迷,舍不得移开目光,就这样望着。
后排的贤萍本应该认真听课,结果视线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两个“碍眼的东西”。她忍了忍,最后忍无可忍,在她百般暗示下,数学老师也是成功地注意这边。
一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了温遇的头上,结束了这场“深情对视”,伴随着的还有数学老师声如洪钟的怒吼:“你们两个给我滚外面站着去!”
温遇捂着自己的头,阴森森地看了贤萍一眼,然后在同学们的注视下,拉着 许望出去了。
许望还有些懵懵地就被拉到外面走廊上了。清风拂面才将许望的脑子恢复了冷静,但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后,脸红到了耳朵根,微风也驱不散燥热。其实许望心中是庆幸的,庆幸没有再呆呆地看下去,但也有一点点小失落,就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也许吧...
温遇倚在后门门槛边的墙上,微微偏头,朝后排的人淡淡地说:“以前怎么没想到你这么爱打小报告呢?小矮子。”
据微笑这个战地记者采访加报告,当事人非常的气愤,差点没拦住。现在有请当事人说话。
“大家好,我是贤萍,也是本场事故的唯一受害人。那俩在我面前骚扰我眼睛那么久,我就只是让他们出去‘透透气’。那个神经,还敢骂我矮,你知道我有多冤吗?当然,我当时就坐不住了,结果......”
贤萍端起凳子就要往外冲,幸亏当时坐在隔壁组最后一排的微笑,一个闪冲抱住了贤萍的腰:“萍姐,不至于啊!你今天要是砸了,他进的是ICU,你进的可是局子啊!萍姐!”
贤萍挣扎:“放开我,看老娘今天收不收拾这孙子!”
微笑表示她当时慌极了,就差没跪下来求她了。
当然还有另一位记者,不过另一位记者好像出了点意外......等一下!...木鱼老师?你还好吗?木鱼老师!
微笑老师默默回忆了一下,然后默默举手:“内个,我好像想让她跟我一起劝劝的,所以踹了一脚鱼鱼,但我不知道踹哪了。”
死一般的沉默。
微笑挠了挠头:“我应该大概好像也许可能踢到她任通二脉了,她去清理六根了。”
木鱼就这么被“哄睡”了。
听完叙述,“啪”的一声,班主任徐明重重一掌拍在桌上,皱着眉看着桌前围着乌泱泱的一群人:“你们的意思是事情就像连锁反应一样就这样水淋淋地发生了?”
一群人疯狂点头。
徐明非常头疼。徐明毕竟刚当班主任没多久,还带着青年没褪干净的少年英气,还年轻气盛。结果,刚出新手村的小萌新就遇上了这么一群“魔丸”。刚开始带这个班的时候还抱着满腔热血,立下誓言一定会将这群“可爱”的孩子全全送进他们的理想大学,现在呢,却恨不得跪下来求他们别搞了。用歌词来形容就是:“七月七日起黑夜忽然变白天,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之前上班是胸怀壮志,现在上班是悲叹命苦,也就是两眼一闭进入梦乡,两眼一睁就去“享福”。
徐明扶额,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朝着他们吼道:“活爹,一群活爹。你们怎么不打出输赢,打进医院了,再来告诉我后事?”
结果,王军刚好“不经意间”地路过。于是站着的人群又多添一人。
一群人低着头,听着王军唾沫横飞的训话。
贤萍肘了肘旁边的微笑,小声:“喷水枪诶......”
微笑偷偷抬头看了眼,思考了下:“哎,你还真别说,真的有点像。”
徐明os:死嘴,憋住,别笑......不行了,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喷水枪...
不知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军停下来话语。
一群人面面相觑。
那个笑出声的人的脚趾已经抠出了三室一厅。
最终所有人喜提了三千字检讨。
徐明默默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吗?”
徐明在王军无情点头下死心地收回了手。他只觉得两颊边流下了两行清泪, 好不容易通过实习毕业了,为什么还要写检讨啊?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上司呢,徐明只能窝囊地生闷气,揪着旁边老师精心养的玫瑰的花瓣。
出了办公室,许望真的觉得遭受了无妄之灾,自己啥也没干,就又“欠下”了三千字巨款。请苍天辨忠奸啊!
温遇揽着身边人的肩膀,察觉身边人的情绪:“怎么啦,小祖宗?”
“我......”
“陪我去天台逛逛。”
“哎,可是还有三千八百字的检讨......”
“哪能真让你写啊,光想想,我就心疼。好了好了,别想了,交给我就好了。”
“可是......”
“没有可是,走啦。”
贤萍,微笑等人:“?合着你俩是真爱,我们是意外呗。”
微笑:“萍姐,他俩谈了?”
贤萍:“别问我,我哪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