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中的宁静》柒慰

2、遗忘的本能 程泽失忆后

　　遗忘的本能

　　外勤任务简报室里冷气开得极低，光屏上滚动着西南区异兽潮的监测数据。

　　蒋晨泽坐在最前排，黑色作战服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冷硬利落。AOE-30的身份牌在领口泛着冷光，他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只等着指令下达。

　　身旁的位置微微一沉。

　　程宇坐下时，带进来一丝清浅的、近乎草木般的气息，与基地里永远散不去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蒋晨泽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不过短短半小时，他已经第二次因为这个人产生莫名的反应。

　　没有记忆，没有依据，甚至连合理的逻辑都不存在。
　　可只要程宇靠近，他体内的青龙基因就会轻微躁动，不是警惕，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渴求靠近的共鸣。

　　“本次行动由蒋晨泽带队，CZR-BZ配合侧翼精神压制，周肆野率小队外围清场。”

　　播报员的声音机械冰冷。

　　周肆野靠在后排，目光在两人之间淡淡扫过。
　　他什么都清楚，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像个旁观者，看着一对被硬生生抽走过往的恋人，在命运里重新碰撞。

　　任务出发前，装备区。

　　蒋晨泽正在检查腰间的能量束缚器，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回身，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动作凌厉得如同条件反射。

　　程宇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支高浓度镇定剂。

　　“你的基因波动指数偏高，柒总长特意吩咐，让你提前备用。”

　　蒋晨泽垂眸看向那支药剂，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最近确实时常莫名烦躁，心绪紊乱，连他自己都以为是训练强度过大所致。

　　可眼前这个人递来药剂的姿态，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指尖微抬的角度，眼神落点的位置，甚至呼吸的节奏，都让他产生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你怎么知道？”蒋晨泽声音偏冷。

　　程宇自己也愣了愣。

　　他明明不熟悉对方，更不清楚对方的身体状态，可方才路过监测仪时，一眼就注意到了蒋晨泽异常波动的基因曲线。
　　下一秒，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取药，送过来，提醒他。

　　“直觉。”程宇轻声道。

　　两个字落定，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蒋晨泽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通透，像能看穿人心底最隐秘的情绪。他莫名觉得，自己在这双眼睛面前，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

　　他伸手接过药剂，指尖不经意擦过程宇的掌心。

　　一瞬微烫的触感。

　　蒋晨泽猛地收回手，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迅速别过脸，语气生硬地掩饰失态：“知道了。”

　　程宇站在原地，心口也莫名一涩。

　　空的。
　　有一块地方，空空荡荡，被什么东西强行挖走了。
　　可偏偏，面对这个人时，空缺的地方又在隐隐发烫。

　　他好像……应该对他做更多的事。
　　好像曾经无数次这样靠近过他，好像曾经用更温柔、更理所当然的姿态，照顾过他所有情绪与不适。

　　“蒋晨泽。”程宇忽然开口。

　　蒋晨泽背影一顿，没有回头。

　　“你有没有……”程宇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冷气吹散，“觉得我们以前见过？”

　　蒋晨泽攥紧了手里的药剂。

　　见过吗？

　　他的记忆里一片空白。
　　训练、实验、任务、杀戮……他的人生只有这些单调重复的片段，从未出现过程宇这号人。

　　可心底那个声音在疯狂反驳。
　　——见过。
　　——不止见过。
　　——你对他，远比“见过”要熟悉得多。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那副冷漠模样。

　　“没有。”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离开，像是在逃避什么。

　　程宇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撒谎。

　　他看得出来。
　　精神系的白泽本能，让他轻易就能捕捉到对方情绪里的慌乱与压抑。

　　周肆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

　　“别逼太紧。”他低声对程宇说，“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逼急了，只会被柒慰的人盯上。”

　　程宇回头看向周肆野，眼神微凝：“你知道什么？”

　　周肆野淡淡移开目光，望向蒋晨泽消失的走廊尽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语气平静，“我只知道，这次任务，你们俩最好都活着回来。”

　　有些真相，不能由他说出口。
　　只能等他们自己，一点点从本能里，从心跳里，从那些被强行抹去的痕迹里，重新找回来。

　　十分钟后，突击舰升空。

　　蒋晨泽站在舰首瞭望窗之前，望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建筑群，心绪依旧纷乱。

　　身后传来脚步声。

　　程宇走到他身侧站定，两人并肩望着窗外荒芜的末世大地，沉默无言。

　　没有交流，没有对视，甚至彼此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可舰内的监控角落里，一段被系统自动标记的异常数据，正在悄然生成——
　　【AOE-30 青龙基因波动异常】
　　【CZR-BZ 白泽基因波动异常】
　　【双方基因共鸣指数：超标】

　　遗忘可以抹去记忆，却抹不掉刻在基因里的羁绊。

　　蒋晨泽侧脸紧绷，心底一遍遍地自问：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只是站在一起，就让他如此心慌意乱？

　　而程宇侧眸，悄悄看了一眼身旁冷冽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但他隐约明白，他失去的，是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