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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于他的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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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总是过得很快。
方莉慈慢慢重新适应了早起、上课、做操、晚自习的节奏。高二的课业比高一重了不少，各科老师都在强调“承上启下”的重要性，好像所有人都在提醒他们：好日子到头了，该收心了。
但方莉慈倒是挺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比起暑假在家无所事事的日子，她更习惯教室里的翻书声和窗外的蝉鸣。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男生们去打篮球了，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聊天。方莉慈和林晓晓并排坐着，面前摊着一本英语单词书，但谁也没认真背。
“哎，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林晓晓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你又打听到什么了？”
“关于苏禾年的。”林晓晓眼睛亮亮的，“我表妹不是在高一嘛，她同桌的姐姐在学生会，说苏禾年每周二和周四中午都会去音乐教室练琴。”
“练琴？”
“小提琴。听说他妈妈是音乐老师，他从小就学。”林晓晓叹了口气，“长得帅、学习好、还会拉琴，这种人怎么不去演电视剧啊。”
方莉慈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翻着单词书。
音乐教室在艺术楼的二层，而艺术楼正好在她每天去食堂的必经之路上。
不对。她在想什么？
“你可别打什么主意啊。”林晓晓用肩膀撞了她一下，笑嘻嘻的，“不过你要是真去打主意，我肯定支持你。”
“我没想什么。”方莉慈合上单词书，“走了，下课了。”
但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很难压下去。
周四中午。
方莉慈在食堂吃完饭，原本应该直接回教室的。但她的脚步不知道为什么拐了个弯，走到了艺术楼附近。
艺术楼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漆，阳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因为是午休时间，整栋楼都很安静。
她站在楼下，犹豫着要不要上去。
“我就是路过。”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路过而已。”
然后她听见了琴声。
是从二楼传下来的，小提琴的声音，拉的是一首她叫不出名字的曲子。旋律不疾不徐，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在正午的阳光下缓缓向前。
方莉慈不自觉地停下脚步，靠在艺术楼对面的梧桐树旁，安静地听着。
她不懂音乐，但能感觉到那琴声里有种特别的东西。不是炫技，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认真的、沉浸其中的专注。
大概过了十分钟，琴声停了。
方莉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她连忙转身要走，却听见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苏禾年背着琴盒走下来。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你……”苏禾年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上周图书馆的那个？”
他居然记得。
“方莉慈。”她说出自己的名字，“高二三班的。”
“苏禾年。”他也报了自己的名字，虽然彼此都知道对方叫什么。
沉默了两秒。
“你听到琴声了？”苏禾年问。
“嗯。”方莉慈有点不好意思，“路过，觉得好听就……站了一会儿。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苏禾年摇摇头，嘴角有一点不明显地上扬，“谢谢你听。”
他的语气很真诚，不是客套，是真的在感谢。
“你拉的什么曲子？”
“马斯涅的《沉思》。一首法国小提琴曲。”苏禾年说，“不算太难，但中间有几个地方一直处理不好。”
“我觉得很好听。”方莉慈认真地说。
苏禾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暖意。
“谢谢。”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那我先回教室了。”方莉慈说。
“嗯，再见。”
她走出去几步，又听见他在身后说：“下次如果路过，可以上来听。音乐教室的门不关。”
方莉慈回过头，苏禾年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白衬衫在阳光下亮得有点晃眼。
那天下午的课，她上得有点心不在焉。
“你中午去哪儿了？”林晓晓问，“我等你好久。”
“随便走了走。”方莉慈低头记笔记，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林晓晓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追问。
周五下午，全校大扫除。
方莉慈被分配到图书馆帮忙整理书架。她抱着一摞归还的书，一本本按编号放回原位。
图书馆这个时间没什么人，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的细小灰尘。方莉慈踮起脚，把一本《围城》塞进中国文学那一排。
书架的另一面传来响动。
她透过书缝看过去，看见苏禾年正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时间简史》，低头翻着。
原来他也被分配来图书馆了。
方莉慈没有出声，安静地继续整理书籍。透过书与书之间的缝隙，她能看见他认真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禾年。”有人喊他。
是江辰宇，篮球队的那个高个子男生，方莉慈认识他，全校不认识他的人大概不多。
“什么事？”苏禾年抬起头。
“学生会那边找你，说是运动会的事。”
“知道了。”苏禾年把《时间简史》插回书架，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目光穿过书架，准确地落在方莉慈身上。
“方莉慈。”
她愣了一下。
“下周的班长会，你们班是你来吗？”
方莉慈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班长会确实是她参加。
“对，是我。”
“那到时候见。”苏禾年说完，跟着江辰宇走了。
方莉慈抱着手里的书，站在原地。
透过书架的缝隙，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
身边是一排排安静的书，空气中是纸张和木头混合的味道。这个下午的阳光特别好，好到让人觉得，连整理书架都是一件值得记住的事。
她把最后一本书放好，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
苏禾年。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抱起空篮子，走出了图书馆。
梧桐树上的蝉鸣响了一整个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