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接近无涯 不确定下一 ...
-
贺毅是从一张竹床上醒来的，整个屋子飘着清新的梨花香，窗外可见丰茂的树枝。一名身着弟子服的少年向他行礼，手中捧着一叠换洗衣物，道：“公子，你终于醒了，身体有没有不适？”
贺毅看那人面部几乎都被黑气遮盖住了，抬手按了按额角，道：“哦，没事。这是哪儿啊？”
少年道：“是灵霄宗的迎客堂。”
真混进来了？贺毅眼睛一亮，伸手摸索自己的剑。那剑就放在床榻的里侧，他抓住冰凉的剑身，缓过神来，心中安定了，便开始感到饥肠辘辘。
很快，贺毅吃上了香热的米粥，顾不上仰天流下感恩泪，已经开始思考后续的对策。他伤好了，灵霄宗肯定不会留他太久，可能三天，再死皮赖脸一点，也许五天？这么短的时间，该怎么完成任务呢。
然而比贺毅预料的更短，第二日清晨，裴正音就来“赶人”了。
贺毅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这个世界的修仙者，还是个曾经一剑了结他的人。此时不由绷紧了头皮，挺直了后背，献上一个纯良、真诚且友好的笑容，道：“裴仙君，这次真是多谢你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知有没有贺某能帮上的事情啊。”
他没用本名，而是对灵霄宗的人自称贺逍遥。
裴正音道：“贺公子客气了，不必。”
贺毅的笑持续挂在嘴边，脑子则飞快地翻阅着他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影视剧，试图找到一点别的话头。这人看着冰冰凉凉，说话也冷漠，就不能整几句什么“贺公子除魔卫道辛苦了可以多住些时日”“你我心怀苍生志同道合当结拜为异姓兄弟”之类的吗？
“呵呵呵，应该的应该的。”贺毅端起茶盏放在嘴边饮了一口。
裴正音终于又道：“不知贺公子师从何处，接下来作何打算？”
这题他早有准备，贺毅眼中浮现一缕淡淡的忧愁，道：“我师从青羊派，但实不相瞒，师门众人，不幸死在了一次除祟行动中。我也因此成为了一名浪迹天涯的，散修。”
余光瞥见裴正音面无表情，贺毅又道：“所以说，之后何去何从，我也没有想好。”
裴正音道：“竟是如此，贺公子节哀。”
贺毅沉重地点点头，这人怎么就不按计划说词儿呢。罢了，对方不说他自己说。
“裴仙君，如今我无处可去，可不可以在你们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裴正音道：“贺公子请自便。不过十日之后，师父将会闭关，届时便无法接待外客了。”
“没事，十日啊，十日足够了，”贺毅的心沉了下去，面上依旧笑道，“我只是还需要修养修养。你们这山清水秀、灵气也浓郁，呆在这里好得快。”
裴正音向他颔首，并未多言。
等裴正音走远以后，贺毅直接出了门。虽然他也不确定下一步怎么走，但重要的是先走出来。
……
九日后，灵霄宗，明霄台。
此处是无涯仙尊的洞府。每日卯时、戌时，杂役堂的汲水司都会派人来为明霄台洒扫、更换汤泉。此时，清幽的厅堂中央有一处四四方方的汤池，其中两侧树立着玉色屏风，屏风上绘制着四时四景图。
六名蓝裙女子正一人持着一个观音玉瓶似的法器为池内倒入清澈的热水，水汽蒸腾，使得整个室内如梦似幻，六人的面容也不甚清晰。
“小瑶，你看什么呢？”一名挽着单髻的女子小声道。
站在她身侧左顾右盼的小瑶回过神来，细声道：“没什么，第一次来尊上的洞府，有些好奇。”
这名被称为“小瑶”的女子身形高挑，比其余五人中最高的一人还要高出半头。统一的蓝色罗裙穿在她身上，也显得有些局促，不过，那张脸却是最唇红齿白、顾盼生姿的。
“小心些，别看了。”
“哎哟——”提醒的话音还未落，变故突生，小瑶突然脚下一滑扑倒在池边，手上的玉瓶还紧握在手中，因此瓶口随着手腕翻转，热水将人从头泼到了脚。好在，至少没有整个人摔进池中。
她身旁的人都吓了一跳，面色齐变。只见她自己揉着手肘，狼狈地爬了起来，上杉被浸湿后隐约可见出黑色的里衣。她低头看了看，紧张道：“苏姐姐，这可怎么办，我……我得去换个衣服。这里有可以换衣服的地方吗？”
单髻女子拉住她的手腕，将一枚储物扳指塞到她手中，低声道：“出门左转到连廊尽头的杂役房，速度些。千万别惊扰了尊上。”
小瑶乖巧地垂下头，似乎十分自责，道：“多谢苏姐姐。”
她出门后却转向了右侧，直奔主阁而去。明霄台从不留人侍奉，此时又是戌时刚至，万籁俱寂。她放轻脚步，边走边解开了湿透的外衫，黑色里衣完全暴露出来，随后，眨眼间，那衣物竟消失不见，露出了匀称紧实的肌肉线条。
——没错，此人正是乔装打扮的贺毅，黑色里衣则是他的道具桃木剑所化。
至于是如何想出这个天才计划的，说来话长。
本着“大不了重开”的行动宗旨，他这几日可算找到了这个突破口。无涯仙尊有很严重的洁癖，除了整个明霄台需要维持纤尘不染，连他本人也每日早晚沐浴熏香。贺毅觉得，人最脆弱的时候，莫过于睡觉、洗澡、上厕所。修为高深者辟谷不食，又以打坐代替睡眠，那留给他唯一的机会，只剩洗澡了。
好死不死，这明霄台的活，又全是交给女弟子做。可怜他一个十八岁黄花大闺男，连妹子的手都还没有拉过，就得为了这杀千刀的系统任务，先扮上了妹子。他幻想中的女装场景，至少也应该是在自己的账号拍拍“氛围感”视频之后获得粉丝联合血书，然后半推半就被迫营业，一举突破百万粉丝大关，从此在互联网“做男做女都精彩”的颜值分区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不是现在这样忍辱负重、前途灰暗、死去活来啊喂！
“系统，我要回家！”贺毅在心里打滚狂哭。
系统不语，只一味地提示任务。
【使用指定道具·桃木剑，击杀无涯仙尊】
【使用指定道具·桃木剑，击杀无涯仙尊】
……
就这样，贺毅躲了起来。他知道汲水司那几人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他，也不敢上报无涯。直到五人离开半刻，连廊转角处走来了一人。
这是一名鹤发童颜的黑袍男子，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年纪，长发披散落下，几乎要垂到地面，眉间有一抹状似水滴的鲜红朱砂印记，水滴上方的尖处延长出一根红色细线，往上直到隐入发间。
而那宽松的黑袍之下是一双赤足，看似走在地上，实则虚浮空中，足底与木板有一指宽的距离。
贺毅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清了无涯仙尊的面容，不禁精神一振，屏息凝神，握紧了手中恢复原貌的桃木短剑。
无涯仙尊走到汤池堂前，推门、进入，木门悄然合上。
贺毅蹲到腿都开始发麻了，才终于下定决心。他不是不知道希望渺茫，但不论如何，先杀进去看看。
他爬起来，蹑手蹑脚来到先前观察好的一扇半掩的窗前，这扇窗不仅离汤池近，而且刚好被高立的屏风遮挡住。轻轻翻身跃入，贺毅感觉自己被水汽糊了一脸，顾不得太多，他看清那道人影的位置就举着剑冲了过去。
他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影视剧里要大喊着“杀啊”冲锋了，因为他现在就也很想大喊。
“哗啦”一声，贺毅直接冲摔进了汤池。
然而，剑没刺中。原本那人影该在的位置此时空无一物！
他心如擂鼓，右手紧紧把着剑，肾上腺素狂飙间迅速在池中站住了，随即利落地稳住身形转了一圈。可是，整个池子都没有见到无涯仙尊的身影。
贺毅开始慌了，向左又向右地搜寻，寂静中只有他自己拍打出的水声了。
消失了？！
池水是温热的，贺毅腰腹以下都浸在水中，只觉得走动起来湿滑又厚重。仿佛那不是一池清水，而是黏人的泥淖。
他不死心，前方空无一人，便频频猛然回头。
“出来！”
一个Boss，难不成还躲着他这个菜鸟？
贺毅再次回头，终于不是空荡荡的池水了。而是一片……不对，一双灰色的眼睛！
眼白浑浊、黑瞳却泛白，几乎要碰上他的睫毛。
贺毅汗毛乍起，被惊得向后踉跄。“扑通”一声，整个人霎时没入水中。呛了好几口水后，口鼻处都传来了刺痛。
黑暗混杂着窒息感，贺毅感觉耳侧传来一声飘渺的轻笑，如同寒潭泛起的涟漪。
“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在等什么呢？”
不容回答，他在一片血色的剧痛中死了。
……
不出所料。
理所当然。
合情合理。
贺毅再次坐在了灵霄宗的迎客堂小阁楼里，盘着腿、托着腮，他想：“可惜桃木剑的变化范围有限制，不然高低得整个碳基生物冷静器来给自己壮壮胆。”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贺毅其实还偷偷死了一次。
上次重开之后，他决定提升自己的实力。虽然他从小跟着爷爷学了些传统武术，但毕竟是在文明社会，早就表演大于实战，对付一下学校里搞霸凌的小混混还行，想靠这个打出一片天是压根不可能。
既然都来了修仙世界了，那么灵力才是第一位的。在过去的数月，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修炼、结丹，可惜镇子里卖得所谓“功法秘籍”，完全就是唬人的话本。现在不同了，他混进了真正的修仙大宗门，去偷个师、学个艺，变得切实可行。
然而，问题恰恰出现在这里。
上一次，他靠着称兄道弟结交了几个外门弟子，从他们手中获得了一本灵霄宗专属的基础功法《灵妙净心诀》，尝试了引气入体。首先这“气”就不太对劲，因为那种灰黑的颜色，与环绕众人头面之处的黑气如出一辙。
只不过，由于他目前所知的未被黑气沾染之人，除了毫无灵力的凡人就只有那首席大弟子裴正音和无涯仙尊，他坚持练了下去。
这一坚持，贺毅感觉自己的记忆力和精神面貌一天比一天糟糕，前几天在灵霄宗内，还略好一些，无涯仙尊闭关后，他被迫下山离开，则是迅速地恶化，直到某一天——贺毅自己都忘记了数到的是第几日——他一觉睡去，再睁眼，竟然再次重开了。
莫名其妙的死亡，给他带来一种未知的恐惧。尽管已经将《灵妙净心诀》背熟，可是他这次不敢再练了。
现在是第八次重生后，进入灵霄宗的第二天。再过大约一个时辰，裴正音就要来这小阁楼了。
贺毅决定这一次，就以这个唯二特殊之人作为突破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