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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他    “你 ...

  •   “你是我藏在岁月里,不肯言说的心事。”
      ——《Shine日记》

      西达斯灯火通明,夏知予简单与护士交流了几句,才被允许进去。
      当她看到梁远白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

      不过短短七天,骨瘦如材。
      他一米八三的个子,也有个130斤,算是瘦的了,现在看起来不过100。
      这七天他经历什么了?

      他刚打完镇定剂,睡得很香。
      夏知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回忆起哪些似乎忘了的细节。
      梁远白本身就是加州和洛杉矶来回跑的律师,国际上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当初那个“123□□枪击案”就是他将嫌疑人送上了公堂,帮助受害人家属讨回公道。
      也因此一战成名。

      夏知予那年25,刚工作一年。
      梁远白当时就说,“鱼鱼跟我一起去洛杉矶吧,你也会有大作为的。”
      夏知予没去,她什么证件都有,只是只想去那个大学就没有如愿的城市。

      这样看来,那天的袭击,并不是朝夏知予。也不是意外。
      而是有人蓄意而为。

      想到这里,夏知予心一冷,有些发抖。

      ——
      程汶舟到西达斯,直奔院长办公室。
      这家私立医院,有他大学同学。

      当他的手放在病房门把时,嗤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
      或许是给任Sir一个交代吧。

      他转开门把。
      与夏知予错愕的眼神相对。

      看见程汶舟站在病房门口的那一刻,夏知予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她根本没有想过他会找自己,还找到了这里。

      夏知予抿了抿唇,嘴微张,又不知说些什么好。
      她现在陪着的是一个陌生类似昏迷的男人。
      他是不是又要说,“你男朋友?”
      自己又如何介绍呢?

      程汶舟只是看到她脸色发白、神情局促坐在病床边,床上躺着陌生昏迷男人,他第一反应是担心她被骗、被人纠缠,孤身陷入麻烦。

      他看不出太多儿女情长,只觉得她性子太软、太会逞强,遇事习惯自己扛。只是担忧和戒备,弄清楚来龙去脉,确保她安全,把她从这莫名其妙的人和事里摘出来,仅此而已。

      病房安静得只剩空气流动的声音,消毒水味沉沉裹在周遭。

      程汶舟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夏知予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是朋友式的关切,沉稳又克制:“消息一直不回,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医院来?”

      夏知予垂了垂眼,不敢多看他,怕眼底藏不住的心事露馅,声音轻轻的:“我收到他发来的消息,说出事住院了,我想着毕竟是旧识,就过来探望一下。”
      旧识?
      “他是谁?”程汶舟看向病床,眼神带着审视。

      “认识的人,曾经关系还算近。”夏知予喉间发涩。

      她顿了顿,心头泛起一层寒意,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惶然:“我刚刚才猛然想起,他是本地执业律师,细细琢磨下来,可能和那天的爆炸有关。”

      程汶舟眉峰微蹙,神色沉了几分,下意识往她身边站了半步,是下意识的保护姿态,语气依旧是稳妥的安抚:“别自己瞎琢磨,也别害怕,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

      夏知予心头一暖,又暗自酸涩——他永远都对别人那么好,哪怕是刚认识的自己。

      她刚要应声,病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低低呻吟,打破了寂静。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床上的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起初眼神还有些混沌茫然,视线落到夏知予身上时,露出一丝刻意的虚弱温和,可当目光扫到一旁神情冷敛的程汶舟时,瞬间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慌乱和不安。

      他哑着嗓子,气息孱弱:“鱼鱼……你真的过来了。”
      夏知予起身,走到床边,没有什么感情地看着他。

      还是程汶舟上前摇起了病床。
      梁远白视线在他俩身上巡回,苦笑一声,“是他吧。”
      夏知予攥紧了手指,冷着声说,“程汶舟,可以在外面等我吗?”

      程汶舟,是大名,不是程Sir。
      程汶舟愣了一瞬,拍了拍她的肩膀,“好。”

      等他出去后,夏知予眼神再也没法做到那么温和。
      她以一种极其冷漠又带有一丝厌烦的神情看梁远白。
      “你什么意思?”
      曾经俩人作为人人羡慕的双星,也有人称他俩为金童玉女。

      夏知予一直拿他当朋友,根本不在意所谓的破窗效应。
      他所知道的与唐柠知道的少不了多少。
      那些年俩人很登对,一个是天才数据控股未来首席金融分析师,一个是已经展露头角的洛杉矶大律师。

      俩人陪过彼此多少个自习室,多少个会议,多少个决定。
      即便最后一个在洛杉矶奋斗,一个在杭市落稳脚跟,相隔几万公里,俩人还是默契地开视频会议。
      甚至有人说年轻的夏首席背后有梁律撑腰,放手干。

      两个人在各自的领域都做出了不错的成绩。
      记得常梦佳跟陈阳在一起的那天,陈阳好兄弟张渝生对夏知予一见钟情。
      开启了长达两年的追求。

      梁远白认识夏知予的时候就见过他,后来梁远白很欣赏夏知予,熟悉后,发现她是一个温柔且坚定的女生,对自己的一切都牢牢掌控。

      她漂亮、优秀、睿力,像被精密算法校准过的恒星,永远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冷静得近乎无懈可击。

      起初他也误会过,身边人都打趣说这俩迟早成,连他都下意识觉得,这样热烈又直白的喜欢,总能焐热她这座冰山。可那次聚会的国王游戏,他第一次见她破了功。

      酒气漫上来时,她指尖捏着空了的玻璃杯,眼尾泛着薄红,却还是维持着那点清醒的体面,只说“青春期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跟暗恋了很久的人说一句话”。

      没有名字,没有细节,轻描淡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他分明看见,她垂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后来他送她回去,她醉得靠在车窗上,语无伦次地碎碎念,那些被她藏在千万份研报、无数个数据模型背后的碎片,终于漏了出来。

      她说他那时候总穿干净的白色T恤,在篮球场的三分线外投球,阳光砸在他汗湿的发梢上,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夏天的星子。
      她说他打游戏的时候会边骂队友菜边带飞全场,还会转头笑着给她递瓶冰可乐,连指尖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意。
      她说他好像对谁都好,会帮班里的女生搬书,会笑着跟每个打招呼,可她看着他对所有人都一样的温柔,却连说一句“毕业快乐”都不敢。

      她没说“我喜欢他”,只反复说“那时候我太胆小了,连一句‘一起打游戏吗’都不敢开口”。
      原来她游戏打得那么好,也是源于一段未说出口的暗恋。

      那一刻梁远白才懂,原来夏首席那些精准的模型里,从来都算不准少年时那阵猝不及防的心动;
      原来她把所有的清醒和果决都给了工作,却独独在这份暗恋里,做了最胆小的人。
      原来他看到的那个永远掌控一切的夏知予,也会有一段藏在旧时光里,连名字都不敢说出口的少女心事。

      所以此刻,他看到夏知予冰冷的眼神,突然笑了。
      “没有让你喜欢上我,倒让你厌恶上我了。”他近乎是嘲笑自己一般,笑得很难看。
      “知予,你那么聪明,却让我陪你了这么多年。也是想透过我去看看你喜欢的那个他吧?”

      夏知予低了低视线,忽然看起了上个月做的美甲,已经有些损坏了。
      她一步步走向窗边。

      “梁远白,那天,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的。无关其他人,他早就是我记忆里的化石了。”
      梁远白显然是没有想到,他扯到了伤口,疼痛蔓延至大脑神经,深吸一口气,笑道,“那为什么还会想到是我。”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场他亲手策划,却最终失控的“意外”。

      从他在那家跨国企业法务部一战成名,被卷入底下的黑色产业链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洗不干净了。
      他成了他们最锋利的刀,也成了他们最想控制的棋子。他想抽身,可网早已缠满了他的手脚。
      于是他布了局,在他生日这天,赌上了所有人的命。

      他提前买通人弄到了微型炸弹,算好了她会来,算好了拥抱时能牢牢贴在她背上,算好了爆炸会震碎落地窗,也早就备好了逃生通道,连后续假死脱身的路线都规划到了澳大利亚。
      他甚至在计划里留了后路——如果她答应和他在一起,他就会在最后一刻改了炸弹的威力,让她跟着接应的人走,从此和他隐姓埋名;如果她不答应,那这就是一场意外,他可以干净脱身,再也不用面对她的清醒和不爱。

      可他没算到,她的答案还没说出口,上面的人就提前动了手。

      餐厅里的尖叫和火光里,他看着她背上的红光,知道计划已经全乱了。

      接应的信号断了,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顺着早就备好的逃生通道,消失在了混乱里。他根本不在意当晚餐厅里的任何人,包括她。

      他逃回家,拿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准备直奔机场,却在楼道里被堵了个正着。他们打断了他的肋骨,把他按在地上,强行喂了他毒品,笑着说这是“忠诚的考验”。
      若不是他逃回家前就悄悄联系了维和部队的线人,此刻他早就在毒品里被他们磋磨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他活了下来,却也被困住了。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金牌律师,他只是个带着毒瘾、活在阴影里的逃兵。而那场他亲手策划的爆炸,成了他甩不掉的噩梦。

      夏知予几乎很平静,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包卡比龙,抽出一根,把玩在手里。指尖的烟盒冰凉,像她此刻的眼神,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波澜。

      “梁远白,我说过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你的选择终究不会是我的决定。我很庆幸当初的我们默契无间,同样很遗憾现在的你。”

      她顿了顿,没点烟,只是把烟在指尖转了半圈,像在给一段长达数年的友情划上句点。

      “今天来见你,不是来叙旧的,也不是来劝你回头的。我只是想和过去那个跟我并肩、会为了一个法条争论到深夜的见习律师,好好告个别。”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剩一片淡淡的、像雾一样的无奈。

      “梁远白,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是心软的人。但我念旧,念的是当初那个眼里有光的你,而不是现在这副被自己的选择拖进泥里的样子。”

      梁远白并不无辜,他也贪念了那权利、金钱,不算无知拖进了如今的沼泽。
      她把烟放回烟盒,推到他面前,动作轻得像放下一段陈年旧物。

      “如果哪天你能从这场噩梦里醒过来,变回那个聪明、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梁远白——你来找我,我能帮你的,我会帮。但前提是,你得先把自己从阴沟里捞出来,别再自暴自弃,来消耗我们最后这点交情。”

      她站起身,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别再让我看见现在的你了。我们的交情,只给那个值得的人。”
      直到夏知予走出这个病房好久,才放声大哭。一步错,步步错,他若不接那个案件,是不是就不会走到如今这地步。
      他也利用了她,一辈子都没法抹去。

      那么聪明的她,很早就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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