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道心》》林寒君

2、周周气 雨停时

　　雨停时，天刚蒙蒙亮。

　　清无间回到公寓，冲了个澡，换了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一截清瘦却挺拔的脖颈。手腕上那道旧疤被袖口半遮半掩，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

　　她没吃早饭，只倒了杯温水，指尖轻抵杯壁，闭目静息了片刻。

　　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内耗，只一瞬，便收了所有杂思，周身气息稳得像山巅古松。

　　九点整，公司会议室。

　　项目组全员到齐，唯独主负责人周明远姗姗来迟。一进门就带着一身不耐烦，往主位一坐，眼皮都没抬：“都等着呢？清无间，你那个方案，拿出来我看看。”

　　全场瞬间安静。

　　谁都知道，周明远向来看人下菜，尤其爱拿捏看似好说话、性子淡的人。昨天他就暗戳戳甩了一堆烂尾工作给清无间，摆明了要让她背锅。

　　清无间坐在角落，闻言缓缓抬眼。

　　目光很淡，不锐，却冷，像深秋寒潭，一眼望不穿底。

　　她没慌没忙，把平板电脑推到长桌中央，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清晰：

　　“方案在这里。不过周总，昨天你移交的三份数据里，有两处关键错误，会直接导致预算偏差超百分之十五，风险我已经标红。”

　　周明远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数据是你核对的，出问题当然是你的事。”

　　“我接手时，文件签字是你。”清无间语气平稳，没有半分起伏，“责任划分，邮件记录、工作流存档都在。”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他，那眼神平静得近乎无情：

　　“周总，工作归工作，锅不能乱甩。不然传出去，别人该说你仗着资历，欺负人了。”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块冰砸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几个同事偷偷交换眼神——谁也没想到，平时看着寡言少语的清无间，居然这么刚。

　　周明远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发作，又挑不出半点错处，只能硬着头皮哼了一声：“行了行了，知道了，修改后重新发我。”

　　清无间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指尖在桌下轻轻一扣，气息未乱分毫。

　　不吵，不闹，不怒，不急。

　　只以道心对俗事，以规矩对小人。

　　周身那股沉静自持的气场，悄无声息压过了全场。

　　散会后，实习生小夏追上来，一脸崇拜：“清姐，你也太帅了吧！刚才周明远脸都绿了！”

　　清无间侧头看她，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没必要气。”她声音轻缓，“稳住自己，比什么都强。”

　　小夏似懂非懂点头。

　　她看着清无间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人不是没脾气，是根本不屑于发脾气。

　　一身周周气，半分红尘不染。
　　身是人间客，心是修道人。
　　他刚走出会议室，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胸口发闷，眼前发黑，扶着墙差点栽下去。

　　同事都慌了，以为他突发心脏病。

　　只有清无间站在不远处，淡淡看了一眼，心里清楚：
　　不是病。
　　是他最近为了抢项目、踩同事，造了太多阴损业障，加上熬夜酗酒、心气浮躁，自身煞气冲了心神，三魂不稳。

　　旁人围上去要叫救护车。
　　清无间走过去，只轻轻说了一句：
　　“都散开，别围堵阳气。”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周明远眉心轻轻一点。
　　没施法，没念咒，没花里胡哨。
　　就一下。

　　周明远瞬间喘过气，眼前亮了，人也稳了。

　　别人都以为是巧合。
　　只有清无间自己知道——
　　她只是顺手镇了一下他冲撞的煞气，不是救他，是不想公司里出事，麻烦沾身。

　　完事她收回手，语气平淡：
　　“没事了，少熬夜，少动歪心思。”

　　一句话，既是关心，也是点破。

　　周围人只觉得她冷静专业，
　　只有懂行的能看出来：
　　这姑娘身上有道，能镇煞，能定神，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收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