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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七小队 入梦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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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梦时间定在次日上午九点。
青鸳八点五十才到,手里拎着便利店的三明治,边走边啃。宋寄已经换好了梦署的作战服——深灰色,贴合身体,方便在梦境中行动。她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蔷薇项链贴在她锁骨上,花瓣纹样在日光灯下是暗红色的。
“你就穿这个?”宋寄看着青鸳。
青鸳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天的衬衫,袖口有点皱。梦署的外套没扣扣子。鞋是帆布鞋,左脚鞋带松了。
“有问题?”
“你是队长。”
“队长又不靠穿衣服当上的。”
宋寄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闻渡已经在观察室调试设备。观察室和入梦室一墙之隔,墙上嵌着一整面单向玻璃。闻渡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是三块屏幕:左边是青鸳的生命体征监测,中间是梦境坐标的可视化界面,右边是任务记录和实时通讯面板。他的音叉项链从领口垂下来,吊坠贴在胸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震动。
纪见准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那是她从自己工位搬过来的。她今天扎了个丸子头,露出额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查那串代码查到凌晨三点,在群里发了一份十五页的分析报告。青鸳早上起来看到,回了两个字:“睡了。”纪见准回了一个句号。
“链接建立。”闻渡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频率校准中。青鸳,报数。”
“一。”
“再报。”
“二。”
“再报。”
“你到底要听几个数。”
“三个。这是标准流程。”
“三。”青鸳说完,把通讯器别在领口,躺进入梦舱。
入梦舱的外形像一口白色棺材,内壁铺着记忆海绵。青鸳躺进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只巨大的运动鞋里。她把勾玉从领口拽出来,握在手心。金属是温热的——不是体温捂热的,是它自己的温度。
闻渡的声音传来:“链接稳定。梦境坐标已锁定。准备进入。”
“等等。”宋寄的声音插进来。
“怎么了?”
“青鸳。”
“嗯?”
“别在里面睡着。”
青鸳在入梦舱里笑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
意识下沉的感觉,她经历过几十次了。像从水面沉入水底,周围的光一层一层变暗,身体的重量一层一层消失。最后到达某个临界点——你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了,但你还能“看见”。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识看。
梦域的入口到了。
青鸳睁开眼。
她站在一间高中教室里。
傍晚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课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桌椅歪歪斜斜,黑板上没有字,但表面有一层灰,像很久没人擦过。空气中有一股旧书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
闻渡的声音通过项链传来,比在现实中听更清晰,像直接贴着耳廓在说话。
“信号稳定。梦灵位置在你正前方,黑板附近。怨念浓度不高,但分布不均匀,像有多个碎片。小心。”
青鸳取出权杖。
权杖从勾玉中延伸出来,杖身细长,暗银底色,表面有极浅的流水纹。杖首是一个不规则的环,环内嵌着和勾玉同质的暗色勾玉。她握紧杖柄,杖首的勾玉亮起来,光芒是冷白色的,像月光。
她没有走向黑板。
她绕到教室后排,用权杖轻点一张课桌的桌面。
接触的瞬间,桌面浮现出刻痕。不是刀刻的,是能量残留——梦灵的能量。刻痕组成一个名字。
“闻渡。这名字在七个人的资料里出现过吗?”
闻渡沉默了两秒——不是在查,他记忆力不需要查。
“没有。七个沉睡者的社交圈子里都没有这个名字。”
青鸳又点了另一张桌子。
同一个名字。
第三张。第四张。整个后排的课桌上都刻着同一个名字,刻痕深浅不一,笔迹也不完全一样。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刻上去的。
“这不是一个人的桌子。”青鸳说,“是一群人的。”
她话音刚落,黑板上的灰开始剥落。
不是风化的那种剥落,是像有看不见的手在黑板表面划动。灰屑落下后,露出下面的字迹——血红色的,一笔一划,正在从黑板内部渗出来。
一行。两行。三行。
全部是同一个名字。
和课桌上刻的一样。
教室的温度骤然下降。青鸳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她没有动,握着权杖,看着黑板上越来越多的血红字迹。
闻渡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紧了一点。
“梦灵的怨念值在上升。它在试探你。”
青鸳盯着黑板。
那些血红的字迹排列方式很特别——不是乱写的,是一行一行、整整齐齐地排列,间距均匀,字体大小一致。像老师写板书。
不。像学生被罚抄。
“闻渡。查一下这个名字。七年前,这所学校。”
“已经在查了。”
教室后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外面不是走廊,是一片浓稠的黑色。有什么东西在黑色深处站着,一动不动,看着教室里。
青鸳没有回头。
她继续看那些刻痕。不同课桌上刻着不同的内容,不只是名字。她走到最角落的那张桌子前,弯腰辨认。
刻痕很浅,像是刻的人力气很小,或者很犹豫。
上面刻着:“对不起。”
旁边还有一行,更浅:“我看见了。我什么都没做。”
闻渡的声音切进来。
“查到了。七年前,这所学校有个女生跳楼。名字不在任何官方通报里,但我找到了当时的本地论坛讨论帖。发帖人说,跳楼的女生长期被同班同学孤立。不是暴力——是所有人当她不存在。不跟她说话,不看她,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会故意绕开。持续了两年。”
“跳楼之后呢?”
“学校说是压力过大。帖子被删了。没有后续。”
青鸳直起腰。
黑板上最后一行血红字迹正在成形。不是名字。是一个问题。
你看见了吗
后门外的黑暗中,那个人影往前走了一步。青鸳还是没有回头。
她说:“我看见了。”
黑板上的字停了一瞬。
然后全部消失了。黑板恢复成蒙灰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后门无声地关上。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傍晚的光还是那样斜照着,桌椅还是那样歪斜着。
但有什么变了。
青鸳感觉到颈间的勾玉微微发热——不是链接的热度,是它自己的温度。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声音传到这里只剩下一点余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勾玉的光芒和平时一样,冷白色,没有变化。
“刚才发生了什么?”闻渡问,“你的生命体征波动了一下。心率从六十跳到八十五,持续了四秒,然后回落。”
“没什么。”
“青鸳。”
“真的没什么。”她把权杖收起,杖身缩回勾玉,“梦灵走了。至少暂时走了。”
“它不是攻击你。它在——”
“在让我看。”
闻渡沉默了一瞬。他在通讯那头打字的声音透过链接传过来,很轻,像雨点落在玻璃上。
“第一层梦境探索完毕。建议暂时退出,整理信息后再进入第二层。”
“同意。”
青鸳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教室。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刻满名字的课桌上。
她闭上眼睛。
意识上浮。穿过梦域的层层灰色,穿过临界点的无声黑暗,回到身体的重量里。入梦舱的海绵垫着她,通讯器里闻渡的声音正在倒计时。
她睁开眼。
入梦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日光灯管在闪。
宋寄的脸出现在视野上方,倒着看她。
“怎么样?”
“困了。”
宋寄把她从入梦舱里拽出来。青鸳坐起身,揉了揉后颈。闻渡从观察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保温杯——他的习惯,每次链接结束后必须喝热水。
“七个沉睡者的维生数据有变化吗?”青鸳问。
纪见准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探出头:“医院刚传过来的。三个人心率上升,两个人出现快速眼动,另外两个没变化。和你在梦境里接触那几张课桌的时间点完全重合。”
“说明他们确实被困在同一个梦境里。我碰了他们的意识残留,他们的身体就有反应。”
“还说明一件事。”闻渡放下保温杯,“这个梦灵能把七个人的意识同时维持在一个梦境中,还能根据每个人的记忆分别制造场景——那几张课桌,应该对应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目睹的同一件事。这不是D级梦灵能做到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宋寄打破了沉默:“所以调度中心在说谎。”
“不一定在说谎。”闻渡说,“可能是有人改了评级。”
青鸳从入梦舱里站起来,把松掉的鞋带系好。她走到纪见准旁边,看了一眼她的屏幕。满屏代码,她看不懂,但纪见准在代码注释里写了一行字,用的红色字体。
帖子的代码结构不是普通的恶意程序。它像一个邀请函。
“邀请谁?”青鸳问。
纪见准犹豫了一下。
“邀请被、被标记的人。进入某个特定的梦境。就像——”她想了想怎么比喻,“就像门票。你点了那个帖子,你就拿到了门票。梦灵会在你睡着的时候,凭门票找到你。”
“所以红衣学姐不是随机抓人。它在等特定的人。”
“对。”
“等什么?”
纪见准没回答。她屏幕上的代码不断滚动,像一条找不到尽头的走廊。
青鸳没有追问。她走到窗边。十七层的视野看出去是城市的天际线,灰白色的天空压在高楼顶上。空调外机嗡嗡响着。
她的勾玉还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