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假如鱼在水 ...


  •   七假如鱼在水中打滚

      那木头是一截寻梦树,足有一围粗,看来至少有千年以上,虽然远不能跟我住的那棵树相比,也是很难得的了,问题是难道用寻梦树的树芯做工具吗?这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喂,我叫帝落,你叫什么名字?”帝落的屁股对着我,一边砍木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我。

      我迟疑了一下,随口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钱货两清之后,你未必还会见到我。”

      帝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回头指了指桌上的酒罐:“看你这贪杯的样子,我就不信,出了这道门之后,你不想再喝我的酒。”不等我回答,他又转过身去,咕哝道:“不说就不说,归海城里的姑娘,不外乎都是些翠翠啊真真什么的,要不就叫玲珑,碧玉,也没多少新意,我就叫你白雾好了,每次都这么大清早跑过来,跟清晨的雾气似的。”

      我一听就来气,他居然自作主张给我取了个名字,我“哼”了一声:“什么翠翠真真,玲珑碧玉,实在俗不可耐,我来自千山,你可以叫我迷夏。”

      就这么一眨眼工夫,帝落就将木头锯成几段,从树心中取下一块尺来长的长方形木料,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开始时雕刻木头,只见那柄小刀在他手里就像在跳舞似的,白色的木屑纷纷落下,很快在他脚边积起薄薄的一层雪。

      帝落“哦”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说道:“迷夏,这个名字也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白雾更好,说起千山,让我想起了一个地方,我从海上来到茫域,在南方登陆,最先到达的地方就是千山,有一个很美的村子叫做白雾村。”

      这句话把我惊得,差一点没被一口忘忧水给呛死,白雾村,是我曾经生活过十年的地方啊。

      也许是我有点神经紧绷,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感应到门外有一双眼睛在偷窥。难道患忧这畜生又来了?看来回去之后,得好好收拾一下牠。

      只听帝落自说自话地感叹道:“白雾村真的是一个好地方,山明水秀,森林里有各种各样奇异的大树,那时正是蕾丝花盛开的季节,整个村子被花海环绕,美得像是一幅画,可惜村子里不仅看不到人,连房舍都被藤蔓缠绕,寂静得连野兽都不肯靠近。”

      这个话题不宜深入,我赶紧将话岔开,反问道:“听说大海上航行是一件凶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葬身鱼腹,难道你不害怕吗?而且你也许再也回不去了。”

      帝落依旧低着头,一双手飞快地将小刀运得如同在开花似的,口中说道:“世界那么大,假如不走出来看看,我怎么会知道,世界上居然还有钱这么一个好东西?几乎可以满足我的所有需求。”

      我再次差一点被呛死,这个死灵妖,果然是财迷心窍,三句话离不开钱字。

      寻梦树的树芯只剩下最后的中心部分,呈一种半透明的橙红色,质感居然跟美玉相似。我现在觉得好像帝落说的也不是不可能了,寻梦树原本就是上古神树,上千年的树木自然有独特的灵性,我安静下来,看着帝落将树芯打磨成一把刻刀的形状,刀柄却像是一枚水滴,被打磨得发出柔光,也不知道是什么用处。

      帝落将刻刀放在手掌上,满意地笑了起来,那把刻刀竟然不长不短,从手腕到中指末端,刚好跟他的手掌一般长,只见帝落看了我一眼,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将石头合在掌心中,却并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开始雕琢,而是闭上了眼睛。

      我的眼睛都瞪圆了,眼看着帝落深深吸了口气,也没见他用力,只听见“喀嚓”一声,一道紫色的光芒闪过,石头的外皮脱落了一层,那一瞬间,我惊讶地看见帝落的掌心有鲜血渗出,原来打开外面这层硬壳,还是得用他的血才行。好在很快石头的外壳就脱离干净,露出里面的色泽,那是一种深沉的紫色,隐约有一抹嫣红若隐若现,也不知道是石头自己变成了这样,还是吸收了帝落血液的缘故。

      这时候帝落依旧闭着眼睛,用刻刀雕琢起来,他的动作并不快,我却完全看不清楚,只见石粉在他的周围形成一圈紫色的雾气,仿佛他正坐在紫色的云端,我不由得有些紧张,看来我之前的疑虑是多余的,这个神秘的工匠,果然有无与伦比的技艺。

      不到片刻工夫,帝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咧开大嘴一笑,将手中的物事向我抛了过来,我接在手中,触感温润,似乎还带着他手指的温度,那东西在我手心里微微跳动了几下,才安静下来,仿佛有生命一般。

      被雕琢过的石头是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滴形状,边缘刻画着几条浅浅的纹路,我最初以为是花瓣,再一看觉得像水波,也仿佛是火焰,正反两面是流畅的弧形,并没有刻上图案,却隐约看见深处仿佛有一条红色的鱼。

      奇怪的是,这个东西的颜色彻底变了,既不是灰紫色也不是过去那种紫色,而是成为了一种深邃而梦幻的蓝色,如果不是我亲眼看了全过程,完全可以怀疑被掉包了,当然不可能被掉包,任何奇异的器物都有自己独特的气息,何况这东西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即使变成黑色我也相信没有错。

      当我定睛看去,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我不由得将石头放在眼睛前面,往里面看去,就在那一瞬间,我的识海中“轰”的一声,所有的毛孔都张开了,身体轻飘飘地在虚空中漂浮,心中无比愉悦安宁,鼻端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带着水分,还有点咸。

      原本我以为自己会看见漫山遍野的蕾丝花,或者是春天的山峦,在那里,我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然而并不是,我看见一朵又一朵的浪花,那不是惘然湖的浪,而是遥远的海上,虽然我从未到过那里,但是我相信一定是。

      一只橙红色的鱼在大海上游荡,身体巨大得如同一座城池,也许那本来就是一座城市,因为鱼的背上有房屋和街道,还有许多鱼虾蟹贝在里面游来游去,似乎正在做生意,大鱼缓缓沉入水中,鱼背上的城市就亮起了灯,于是海水被照亮,许多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纷纷被灯光吸引,从四面八方向大鱼游去。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假如大鱼在水中翻身打个滚,鱼背上的房屋会不会倒塌,那些鱼啊虾啊的,会不会惊慌失措地逃离?

      大鱼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竟然真的在水中打了个滚,白花花的肚皮朝上,然而它背上的房屋虽然掉了个方向,却并没有落入水底,那些水族也依旧悠悠然地在街道上进进出出。

      我仿佛看见大鱼咧开嘴笑了,必然是在嘲笑我的见识短浅,这才反应过来,所谓上下,也许只不过是生长在陆地上的生物才有的概念吧,对一条四面八方都是水的鱼来说,哪里有什么上下左右前后的说法呢?

      一只丑得不能再丑的小鱼冲着我游了过来,开始咿咿呀呀地唱歌,虽然我听不懂它在唱什么,但是它吐出的每一个泡泡都在嘲笑我,奇怪的是我没有生气,而是莫名其妙地也跟着笑了起来,就像一条傻头傻脑的鱼。

      可是,这是我的梦吗?还是帝落的故事?不得不承认,这实在太有趣了,比我想象的还有趣。

      我回过头来,看见帝落的脸,他的眼睛如此明亮,仿佛是天空中的太阳,我立刻拉下脸来,声音变得冰冷:“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帝落有些无辜地摊开手:“别告诉我看见了什么,那都是你自己想看见的景象,我只不过把多余的部分去掉了而已,只不过我在雕琢的时候,带着一种愿望。”

      我愣了一下:“什么愿望?”

      帝落老气横秋地回答道:“年纪轻轻的,成天拉着个脸,好像座冰山似的,做人最要紧的是快乐,我希望你看见的,当然是让你开心的画面。”

      真是个很没有道理的理由,但是我喜欢,这个来自海上的灵妖,脑袋里装着多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啊,居然能够把愿望刻进了这块石头里,如此高超的技艺我甚至没有听说过。

      手中的石头如此有趣,完全超过了我的预期,我甚至舍不得放开手,看着帝落的脸,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曾经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大鱼,在海上游荡,我想起那只小丑鱼,竟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帝落走过来,指着我手中的石头说道:“你终于笑了,我本来在心里叫它叹息石,现在可以重新取一个名字,你看叫开心石好不好?”

      我看着这块石头顶端的小孔,笑着说道:“得找一根特别的绳子穿起来。”

      帝落笑嘻嘻地说道:“这还不容易吗?你的头发这么美,拔三根给我。”

      我又一次被他的话弄得愣了,这家伙居然打起了我的头发的主意,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不过我转念一想,好像也只有我的头发,才配得上这块石头,于是我故作平淡地拔下三根深蓝色的长发,放在帝落手中。

      只见帝落的手飞快地编织起来,转眼间将我的头发编成一根细细的绳子,从小孔里穿过,再打一个优雅的结,交还给我,我满意地将这个特别的吊坠戴上脖子上,心里说这么特别的东西,千值万值,别说一百个金币,一千个金币我也肯啊。

      眼前这个灵妖如此技艺非凡,我不由得有些好奇:“除了木器,你还会做什么?”

      帝落耸耸肩:“除了神器,应该都可以。”

      真是好大的口气,不过我现在心情好,故意将帝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撇撇嘴:“吹牛的吧?”

      帝落也不生气,又给我倒了一杯酒:“其实做神奇也不是不可以,只要钱给得足够,本来不会的,花点时间琢磨琢磨也就会了。”

      说来说去又回到钱上面了,我故意冷笑一声:“用咒语控制的灵器呢?”

      这家伙大剌剌地坐在我对面:“应该没问题,只要把咒语告诉我,再提出具体要求,比如材质,尺寸,用途,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其实我已经相信了,不过我的脸上写满了不信,帝落笑笑,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青铜镂空雕花圆球,他看了我一眼,便开始念诵咒语:“咯吱咯吱芭比——。”

      青铜球“嗖”地飞到空中,发出刺耳尖利的怪叫声,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捂着耳朵跳起来:“喂,你这是要搞什么鬼?”

      帝落解释道:“海岛上的生活很单调,我经常做一些小玩意儿来哄自己开心,这个东西是专门召唤草狗的。”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汪汪汪”的狗叫声,随即此起彼伏,不过片刻之后,整个归海城的草狗都开始狂吠。

      我还在发愣,门被撞开,几只草狗冲了进来,一边叫着一边摇尾巴,帝落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嗨,迷夏,你看我不是吹牛的吧?”我哭笑不得,眼看越来越多的狗冲进院子,连忙抬腿跳到桌子上。

      转眼之间,院子里挤满了摇头摆尾的狗子,把帝落围在中间,从门缝里往外看,醒梦巷里已经水泄不通,各种颜色的草狗还在涌来,跟过节似的,一个个欢天喜地地叫嚷着,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在这狗的洪流中,有七八只狗非常引人注目,这些狗长着三个脑袋,比别的狗高出一大截,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黑得发蓝,六只眼睛是纯正的红色,如同宝石。

      我有点疑惑:“这是狗吗?我从来没有见过。”

      帝落随口说道:“这种狗叫做无念,据说是深渊的守护犬,以逝者的记忆为食物,从不会出现在尘世中。”

      我“啊”了一声:“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难道它们可以随意穿越空间吗?”

      帝落点点头:“无念是少有的有这种异能的生灵,我也从来没有见过。”

      我瞪了他一眼:“那你怎么知道?不会是你胡诌的吧?”

      帝落搔了搔脑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看见了就自然而然说出来了,反正我就是知道。”

      我没好气地捂住鼻子:“行了,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快打发它们走吧,这气味可不怎么好闻。”

      帝落一拍大腿:“这个游戏就这点不好,每次我都得给它们吃的才走,哎呀,归海城怎么这么多狗啊?看来我老人家要破产。”

      我白了他一眼:“你费劲心思做出这么个玩意儿,就只是为了好玩?”

      帝落理直气壮地回答:“不好玩的事情,干嘛要去做?糟糕,没肉了。”他掀开储存食物的大陶缸,看里面空荡见底,一下子傻眼了。

      群狗面对两手空空的帝落,都愤怒地狂吠起来,那些三头犬气得眼睛“唰”地变成了绿色,帝落使劲搓了搓脸,一脸无奈,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帝落垂头丧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对我做了个鬼脸,从裤兜里摸出来另一个东西。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大概是上茅坑没用完的,他拿起纸叠巴了几下,那张纸就变成了厚厚一叠纸。

      我又惊讶了,难道这家伙还会幻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