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烬生花》莫芷白希

9、 祭师与蛊毒 圣山祭

　　圣山祭坛藏在云雾深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着陈年旧事。扶笙攥着合璧的狼毒花刃，指尖被鞘上的碎玉硌得发疼，身后的景辞脚步沉稳，只是偶尔会咳嗽几声——那是蛊毒在月圆夜发作的征兆。

　　“祭师脾气怪，见了外人总爱说些谜语。”卓玛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采的狼毒花，“他说这花是‘生死引’，能杀人，也能活人，就像人心，一半是冰，一半是火。”

　　最肥的狼崽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此刻正叼着景辞的衣角，一步一蹭地往上爬。景辞弯腰将它抱起来，狼崽立刻蜷在他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惹得扶笙忍不住笑：“看来它是认准你这个‘粮仓’了。”

　　“总比某些人强，嘴里不饶人，却偷偷往药里加糖。”景辞低头逗狼崽，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

　　扶笙的耳根红了，刚要反驳，就见祭坛顶端站着个身影。那人穿件灰色法衣，须发皆白，手里拄着根蛇头拐杖，正是圣山祭师。他双目微阖，却像能穿透云雾，在他们走近时忽然开口：“狼鹰佩合，花刃归位，该来的，终究来了。”

　　“祭师。”卓玛跪下行礼，“求您救救景少爷，他中的蚀心蛊……”

　　“蛊毒易解，心结难消。”祭师睁开眼，目光落在扶笙身上，“姑娘颈间的狼头佩，沾过三种血——你母亲的，景辞的，还有你自己的。这三种血混在一起，本是解蛊的药引，却被你心里的猜忌冻成了冰。”

　　扶笙的指尖抚过玉佩，上面确实有块暗红的渍，是上次景辞替她挡箭时，血溅上去的。她一直没擦，说不清是忘了，还是潜意识里舍不得。

　　“我不懂您说的。”扶笙别过脸，“我只想要解蛊的法子。”

　　祭师笑了，笑声像山涧的流水：“跟我来。”他转身走进祭坛后的石室，里面摆满了陶罐，每个罐口都贴着黄符，符上的字迹扭曲如蛇，“这些都是‘心蛊’，养在猜忌里，长在不信任中。景辞的蚀心蛊，一半是景渊下的，一半是你喂的。”

　　景辞的脸色微变：“您说什么？”

　　“他每次替你挡险，蛊毒就会加重一分。”祭师指着其中一个陶罐，里面的蛊虫正互相撕咬，“因为你心里总在想‘他是不是别有用心’，这份猜忌就像养料，把蛊毒喂得越来越凶。”

　　扶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景辞后背的箭伤、手腕的旧疤、月圆夜的咳嗽……原来那些她以为是“演戏”的细节，都是真的在替她承痛。

　　“那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祭师从陶罐里取出一只通体雪白的蛊虫：“这是‘同心蛊’，需两人指尖血喂养，七日后方能解蚀心蛊。但有一条——若七日之内，两人有一人心生嫌隙，同心蛊就会反噬，两人皆亡。”

　　景辞立刻割破指尖，将血滴在同心蛊身上：“我同意。”

　　扶笙望着他指尖的血珠，忽然想起母亲的日记：“信任不是不疑，是明知有险，仍愿赌一次。”她深吸一口气，也割破了指尖。

　　两滴血在雪白的蛊虫身上融在一起，泛起淡淡的金光。祭师将蛊虫放进一个玉盒：“每日清晨喂一次血，第七日月圆时，用狼毒花蜜调和，服下即可。”

　　离开石室时，祭师忽然叫住扶笙：“姑娘可知，你母亲当年为何要留七处错标？”他指了指祭坛上的壁画，画中两个女子并肩而立，手里各持半朵狼毒花，“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布防图，从来不在图上，在能让两刃合璧的人心里。”

　　下山的路上，景辞怀里的狼崽睡着了，呼吸均匀。扶笙望着他的侧脸，忽然说：“对不起。”

　　景辞低头看她：“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总怀疑你。”扶笙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狼崽，“也对不起……没早点发现，你替我承了那么多痛。”

　　景辞笑了，将狼崽递给她：“抱稳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其实我也有错，总把话藏着掖着，让你猜得辛苦。就像这圣山的雾，看着神秘，其实拨开了，里面还是寻常的草木。”

　　扶笙抱着温热的狼崽，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结了冰的地方，开始慢慢融化。原来有些蛊毒，从来不是靠药解的，是靠彼此递出的那点真心；有些猜忌，也不是靠辩解消的，是靠日复一日的并肩，让对方明白：你不是孤军。

　　回到帐篷时，张嬷嬷正和阿木整理布防图。见他们回来，张嬷嬷笑着说：“老奴把图上的关隘都标出来了，景渊的私兵果然在黑风口藏了粮草，就等布防图到手，好里应外合。”

　　卓玛凑过来看，忽然指着图上的一处：“这里是狼穴的密道，能直通黑风口。”

　　景辞的目光落在密道入口：“七日之后，等我解了蛊，我们就从密道过去，端了他的粮草。”

　　扶笙摸着怀里的同心蛊，忽然觉得，这七日的等待，或许不是煎熬，是让彼此学会：有些路，要一起走才踏实；有些心，要一起暖才不会凉。

　　狼崽在她怀里动了动，蹭了蹭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