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行》若玉栀子

2、第 2 章 南风未起，

　　林经理的电话来得干脆利落，“明天去惠州市博罗县园洲镇蓓蕾小学报到，联系电话发你了。” 小麦握着手机，指尖因兴奋微微发烫。她没多问学校的细节，只觉得逃离洛阳的第一步已然落地，至于未来如何，先迈出这步再说。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小麦揣着联系电话就上了车。车窗外的风景从广州的繁华渐次过渡到郊外的绿意，半途忽然风云骤变，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蔓延，紧接着倾盆大雨砸落，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车窗。同车的乘客纷纷抱怨天气，小麦却兴奋地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雨水冲刷出的模糊光影，心里竟有种破釜沉舟的畅快 —— 仿佛这场大雨，能把过往的委屈与不甘都冲刷干净。
　　抵达蓓蕾小学时，雨势渐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校长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握着她的手问了些基本情况，话锋忽然一转：“小麦，25 岁了吧？有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像针一样刺了小麦一下，她几乎是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回答：“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心里掠过一丝慌乱，却立刻被强装的镇定压了下去。
　　校长笑意更深了：“在哪里高就呀？”
　　小麦垂下眼，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小心翼翼地编织着谎言：“在广州市番禺区贵族私立学校教学。” 她特意加重了 “贵族私立学校” 几个字，像是这样就能让谎言更具分量。
　　办公室里另外几个年轻的单身女教师闻言，眼神里立刻浮起羡慕的神色，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入耳中，“哇，番禺的贵族学校，待遇肯定很好吧”“男朋友是老师，以后教育孩子也方便”。小麦低着头，假装整理简历，心里却五味杂陈。她忽然想起张爱玲的话，那个天才小资女人最懂世间男女的微妙心思 ——“再出色的女人，没有男人爱，在别人眼里都是可悲的。” 相反，再糟糕的女人，只要有男人爱，就是可爱的，令人羡慕的。此刻她深切体会到这句话的重量，原来一句谎言，就能让她在陌生的环境里，暂时获得一丝体面。
　　两周的实习期过得飞快，小麦渐渐适应了学校的节奏，和室友沛沛也熟络起来。沛沛是个直性子的姑娘，睡前忽然问她：“小麦，你男朋友什么时候来看你呀？”
　　小麦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强装自然：“他放假回老家了，等回广州就来看我。”
　　关了灯，黑暗中传来沛沛均匀的呼吸声，小麦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打肿脸充胖子” 的焦虑在心里翻涌，她知道这个谎言迟早会被戳穿，到时候同事们的羡慕会变成笑话，她又会回到那个被同情的位置。恐慌之下，她想起了那个只存在于杂志里的男人。
　　几个月前，小麦在工作中评职称无望，被 sunball 的背叛伤得体无完肤，情感与事业双双跌入谷底。偶然翻到《小学教学》杂志，上面一篇名为《伫立的最美姿态》的博客吸引了她。作者南雁的文字通透而有力量，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她像溺水的婴儿抓到了救命稻草，执意要找到这个能写出如此文字的人。
　　“Where there is a will, there is a way!” 小麦凭着一股韧劲，在网络上辗转寻觅，终于找到了南雁的手机号和 QQ 号。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在 QQ 上留言、发信息，诉说自己的迷茫与困境，却始终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躺在床上，小麦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转动。她不能坐以待毙，既不想被同事笑话，也真的渴望能遇到一个真诚的人。她想起了罗伯特?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诗里的每一句都像在说她自己 —— 站在人生的路口，选择了一条幽寂的路，便再也回不去了。她把这首诗抄下来，发给了南雁，字里行间藏着自己的期许与孤注一掷的勇气。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小麦快要绝望，以为这个男人永远不会回应时，QQ 终于弹出了一条新消息：“你离过婚吗？” 小麦的心跳瞬间加速，手指颤抖着回复：“没有。你离过吗？”
　　“是的。”
　　短短两个字，让小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几个月前，sunball 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却是在相恋五年后的一个早晨，带着欺骗与背叛。而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在一开始就选择了坦诚。这份坦诚，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暑期结束前，沛沛要去相亲，小麦趁机打着 “去男朋友那里” 的旗号，买了去广州的车票。她想亲眼看看这个一开始就对她坦诚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从东莞总站转车到番禺总站，再乘公交颠簸到祈福新村，下车时小麦已经疲惫不堪，拖着行李箱找了家桂林米粉店，点了一大碗鱼丸粉狼吞虎咽起来。
　　正吃得兴起，一股异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小麦抬起头，撞进一双温和的眼睛里 —— 对面桌坐着一个消瘦挺拔的男人，见她看来，竟有些害羞地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纯粹，带着一丝局促，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小麦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赶紧低下头，心里暗骂自己：“吃得这么多，也太狼狈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崇拜已久的南雁，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还看到了她最不顾形象的样子。
　　“你是小麦吧？” 男人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确定。
　　小麦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男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是南雁。”
　　一见钟情，这个她从未奢望过的词，在这一刻真实地发生了。尽管有些恍然若梦，亦幻亦真，但从南雁害羞的一笑里，小麦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那种踏实的感觉，是 sunball 从未给过的。
　　吃完饭，南雁提议：“我带你去长隆看国际大马戏吧？”
　　小麦好奇地问：“有很多动物表演的杂技吗？”
　　“是啊，很有趣的。还有外国杂技演员，据说是亚洲规模最大的马戏表演，每场都座无虚席。” 南雁笑着解释。
　　“啊？那门票一定很贵吧？” 小麦下意识地叫出声。
　　“每张 150 元，现在去买票应该还有座位。” 南雁说着，示意她跟上。
　　小麦尾随着他上了公交车，心里满是莫名的信任与默契，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售票处排起了长龙，果真是名不虚传。小麦紧紧跟在南雁身后，生怕走丢，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抓住了他的手。南雁的手温暖而有力，轻轻回握了一下，让她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幸运的是，他们买到了最后两张票。进入会场，周围是观众的尖叫声与欢呼声，小麦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表演精彩绝伦，老虎钻火圈、空中飞人，每一个节目都让她目不暇接。如果不是遇到南雁，她想，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来看这样精彩的表演。
　　散场时，已是月夜朦胧。树影斑驳，拉长了两人的身影。南雁俯下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想吻你……”
　　小麦的心跳漏了一拍，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头，扬起了笑脸。蜻蜓点水般的吻，温柔而绅士，像一杯暖暖的奶茶，在心底漾开甜蜜的涟漪。她忍不住想：我这是在恋爱吗？和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男人？
　　回去的公交车上，南雁指着窗外，给她介绍南奥花园、祈福医院，语气里带着对这座城市的熟悉与热爱。不知不觉到了南雁的住处，来之前他就说过：“你来了可以住我这里，你睡床，我睡地板。”
　　洗完澡，小麦躺在床上，看着南雁拿出毛毯准备铺在地板上，心里忽然有些不忍：“别睡地板了，睡床上吧。”
　　南雁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欣喜，走过来抱住她，低头索吻。小麦半推半就，嘴里含糊地说：“我们不能…… 做……”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生怕南雁觉得自己是个随便的女孩。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想要你……” 南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紧紧抱着她。
　　关键时刻，南雁停下动作：“我下去买安全套吧？”
　　小麦仰头看着他，撒娇般地说：“不，我想和你结婚，有了孩子我们就结婚！”
　　“好的，宝贝！” 南雁的眼里满是宠溺，像一只温柔又饥饿的狼，细细舔舐着她的肌肤。一阵阵颤栗的快感蔓延开来，小麦在心里叫着：“亲爱的，我好想要……” 却又死死忍住，怕被他认为 “很坏”。南雁的骨头有些硌人，可那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让她几乎要沉溺在他的怀抱里。
　　极度的缠绵过后，小麦躺在南雁的怀里，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有多不可思议 —— 网上相识，初次见面就彼此交付，全凭年轻的身体与纯粹的生理性喜欢。这是 2008 年的夏天，一段真实得像做梦的往事。
　　第二天一早，南雁早早起床去上班。小麦躺在床上，回味着几个月前的失恋与昨晚的温存，确认这不是梦。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 sunball：“我们结束了，从此以后，放过彼此。”
　　中午，南雁回来，脸上却带着一丝怒气，把手机递给她：“你上午发的信息，是给谁的？”
　　小麦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发的那条信息，瞬间懵了 —— 她竟然发错对象了，发给了南雁！她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条信息不是发给你的，是给 sunball 的。”
　　南雁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那你背一下我的电话号码。”
　　小麦绞尽脑汁，凭着记忆报出了号码。南雁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地说：“以后不可以记错我的电话号码！”
　　小麦用力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真的翻开了新的一页，那些不堪的过往，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