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与竹》》澜雾华云

4、黑暗中的人 内容仅虚构

　　景甜注意到顾卿竹的一个习惯。

　　那天晚上八点，竹·甜品准备打烊。景甜还没有走——她画设计图画忘了时间，等抬起头，店里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

　　“我要关门了。”顾卿竹站在她桌前，手里拿着抹布。

　　“啊，对不起对不起！”景甜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稿纸和铅笔，一张纸飘到地上，她弯腰去捡，额头差点撞到桌角。

　　顾卿竹伸手挡了一下。

　　景甜抬起头，看见顾卿竹的手掌挡在桌角和她额头之间。

　　“小心。”顾卿竹说。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转身继续擦桌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景甜抱着稿纸站在门口，回头看顾卿竹。

　　店里只开了一盏灯——吧台上方那盏很小的暖色射灯。顾卿竹站在昏暗里，擦桌子的动作很慢，很安静，像她本身也是这间店的一部分。

　　“卿竹。”景甜叫了一声。

　　顾卿竹转头看她。

　　“你晚上回去都做什么？”

　　“写东西。”

　　“不开灯？”

　　“……开一盏小的。”

　　景甜想象那个画面——顾卿竹坐在黑暗里，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钢笔在稿纸上沙沙地响。

　　“不觉得暗吗？”她问。

　　“不觉得。”

　　“为什么？”

　　顾卿竹沉默了几秒。

　　“亮的时候，脑子里东西太多。暗的时候，只剩该留的。”

　　景甜站在门口，看着昏暗灯光下顾卿竹的侧脸。她的轮廓很清晰，下颌线锋利，鼻梁高挺，墨蓝色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更深。

　　那一刻，景甜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

　　“晚安，卿竹。”她说。

　　“嗯。”

　　景甜走出门，雨已经停了。封林市的夜晚湿漉漉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晃。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竹·甜品的招牌是一块很小的木质灯箱，上面只写了一个字：竹。

　　灯光很弱，但在整条暗巷里，它是唯一亮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