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与竹》》澜雾华云

2、冰场上的观众 内容仅虚构

　　顾卿竹每周有三天会去冰场。

　　不是职业训练，不是比赛准备，只是滑冰。从八岁开始，这件事就没有从她的生活里消失过。她试过停下来，但每次停下来，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痒，像冰面下涌动的水。

　　封林市冰雪中心在城北，一座有些年头的建筑，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泛黄，但冰场维护得很好。每天早上六点到七点，是她一个人的时间。

　　她换上冰鞋，黑色训练服，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后颈的狼尾剪裁。踏上冰面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不是真的安静——冰刀划过冰面有声音，呼吸有声音，心跳有声音。但那些声音是干净的，不像人声那样带着情绪和重量。

　　她开始滑。

　　先是慢速的压步，顺着冰场的圆形轨迹，一圈一圈地热身。然后逐渐加速，进入步法练习。她的强项不是跳跃——她跳不了三周跳，膝盖受不了——但她的步法和滑行质量很高。直线步、莫霍克、乔克肖、外刃螺旋线，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几乎可以复制。

　　冰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刀痕，像她用身体写下的字。

　　练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她开始做今天的主要科目——一个组合步法。右脚外刃向前，换内刃，转三，乔克肖，左脚外刃向后，换内刃，结环——她做得很顺，身体的重量在刀刃上流畅地转移，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

　　然后她听见了掌声。

　　不是很大，但在这个空旷的冰场里，很清晰。

　　顾卿竹停下来，转头。

　　观众席第一排，坐着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女孩，手里端着一杯热饮，正笑着看她。

　　烟雾粉色的眼睛。

　　顾卿竹皱了皱眉。

　　她滑到冰场边缘，弯腰把护套从地上捡起来，没有马上套上，而是看着那个女孩。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呀。”女孩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语气理所当然，“我早上跑步路过，看见灯亮着就进来了。没想到你在滑冰——你滑得好好看！”

　　顾卿竹沉默了两秒。

　　“……你不跑步吗。”

　　“跑完了呀。顺便来附近买杯咖啡，就路过这里了。”

　　女孩站起来，走到冰场边上，低头看着冰面上的刀痕，像在读某种她看不懂的文字。

　　“你是这里的教练吗？”她问。

　　“不是。”

　　“那是……运动员？”

　　“不是。”

　　“那你是——”

　　顾卿竹看着她。女孩的眼睛里有好奇，但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她只是单纯地想知道。

　　“作家。”顾卿竹说，“偶尔来滑冰。”

　　女孩的眼睛亮了，那种亮度不是客气，是真正的、像小孩子看到糖一样的亮。

　　“你是那个甜品店的老板对不对！我就说觉得你眼熟！你上周还送了我一块蛋糕！”

　　顾卿竹没有否认。

　　“我叫景甜！”女孩伸出手，“你呢？”

　　顾卿竹看着她伸出的手。

　　那只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涂了淡粉色的甲油。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玫瑰金手链，吊坠是一颗小草莓。

　　她没有握。

　　“顾卿竹。”

　　“顾——卿——竹——”景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在品味一块糖，“好好听的名字。”

　　顾卿竹转身滑回冰场中央。

　　“我要训练了。”

　　“那我坐着看！”景甜立刻坐回观众席，把脚缩到椅子上，双手捧着杯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顾卿竹背对着她，站了几秒。

　　冰场上方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影子。

　　然后她开始滑。

　　那天早上，她滑得比平时久了一点。

　　组合步法重复了七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用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滑那么久。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做一个螺旋线的时候，余光会往观众席的方向偏了一下。

　　那个粉色的小点还在那里。

　　像冰面上落了一片不该出现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