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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就是个笨蛋 一个愿意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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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时代的缘分,往往始于同桌。
江羽不擅长甚至恐惧社交,顾迟身上光芒太甚,他们简直是云泥之别。
所以,他一开始根本没打算跟顾迟交朋友。
也想不到,顾迟竟然会主动跟他交朋友。
倒也算不上是主动交朋友,就是顾迟这人是个自来熟......
当同桌的第一天,顾迟只是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顾迟,迟早的那个迟。你是叫江羽是吧?”
“嗯。”
顾迟表现得还算拘谨,不像江羽想象中的那么“吊儿郎当”的。
当同桌的第二天,顾迟开始给江羽分享零食了。
“吃薯片。”“吃饼干。”“吃雪花酥。”“巧克力棒要不要。”
“不吃。”“不要。”“谢谢。”“谢谢。”
他的零食很多,而且五花八门,江羽都怀疑他家里是开小卖部的。
江羽不好意思要他的零食,三番五次地拒绝,拒绝后,顾迟就霸道地塞他桌斗里了。
当同桌的第三天,顾迟开始抄他的作业。
没错,顾迟,这个年级第一,抄他的作业……
“都是套路题,没有做的价值。同桌,你的借我抄抄。”
江羽不认同:“怎么没意义,基础题能加深记忆,也可以加强你的计算能力啊......”
顾迟点点头,“有道理。”
有道理归有道理,他还是锲而不舍地抄,抄完后就拿出漫画、小说等五花八门的东西看。
江羽吃人嘴短,拿人嘴软,也就不再说他什么。
当同桌的第n天,江羽第一次主动跟顾迟说话。
江羽一边埋头做数学题,一边小心翼翼地发着气音:“顾迟。”
顾迟正在偷偷看漫画,表情津津有味的,“嗯?”
“班主任在门口......”江羽如临大敌般提醒他。
顾迟将漫画书翻页,同时若无其事地从桌上拿了一支黑笔。
柳秋霞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顾迟后边,俯视着他,眼神严厉骇人。
足足站了有一分钟,站得江羽大气都不敢喘,顾迟则见过大世面一样风平浪静地写写画画。
柳秋霞终于开口,只是对着顾迟吐了两个字:“坐好。”
顾迟把漫画书摊开来放在课桌上,身杆子坐得笔直,用笔慢条斯理写着。
柳秋霞这才满意地走了。
下自习后,顾迟为了表达对江羽的感谢,在他桌子上放了一瓶酸奶。
江羽瞥了眼顾迟的漫画书,唇瓣蠕动了下,好奇其中的玄机:“这——”
他刚开口,就有几个隔壁班的男生像土匪一样闯进来,将顾迟围得密不透风。
其中有个男生他还在巷子里见过,叫林程旭,是当时给顾迟递相机的那个。
“顾迟,踢球去啊?”
“走走走,今天跟他们决一死战!”
“哈哈哈,肯定有很多小姐姐过来看迟哥。”
顾迟站起身来,“666。”
他们的话很密,江羽根本插不进去嘴。
他正发着呆,漫画书被扔了过来。
顾迟临走前看了眼江羽,“想看就拿着看。都是同桌不用跟我客气。”
江羽还能听到林程旭他们的调笑:
“迟哥,我也想跟你坐同桌~”
“迟迟,你何曾这样宠过我。”
“都别争了,顾迟肯定最想跟我坐同桌。”
顾迟轻描淡写回复:“行啊,坐不下你们就叠叠乐。”
他们的笑声远了,江羽才敢试探着拿起那本漫画书,带着好奇的目光举起来。
漫画书表面是平平无奇的《五年中考三年模拟》,再往里翻,才渐渐看到玄机。
里面一整面是五颜六色的漫画,下一整面是规规整整的数学题。当然,顾迟根本没做几道数学题,题下边的空白他都用来画卡通小人了,一个个的生动传神。
有个卡通小人画着“精致”的妆,手里拿了个三角尺,表情愠怒,下巴尖上还长了颗黑痣。
跟班主任那颗黑痣简直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这一笔一划全都是顾迟的手笔。
江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江羽!你这是画的什么?!”
柳秋霞的一句呵斥,给江羽吓得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他近乎慌乱地把漫画书合上,嘴角的笑也立刻回收。
班主任的手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刺目的红色落在他眼前,江羽的手中漫画书被恶狠狠地夺走。
锋利的书页划过手心,他却没顾着疼。
柳秋霞把漫画书摊开,刺啦刺啦地一页页翻着,漫画书被翻破了好几页,她一把抄起漫画书在江羽苍白的脸前抖了抖,暗暗咬了咬牙,“你给我到办公室来!”
江羽的耳朵差点被喊聋,脑袋更是嗡嗡的。
周围同学抱着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偷偷往这边瞄,却都不敢大声喘气。
教室里安静得一根针落地上都能听见。
江羽却如遭五雷轰顶,脸上几乎没了血色。
他的四肢不再属于他,僵硬麻木地迈着步子,六魂无主。
办公室。
柳秋霞坐着,江羽低着头站着。
“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好孩子,结果你看看,你这画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要不是我回来找东西,还不知道你们私底下都是这么拿老师开玩笑的呢!”
她的话如暴风雨,一字一句地砸来。
江羽听着,梗着脖子没有反驳一句,就是眼圈控制不住地红了。
办公室里,柳秋霞的嗓门跟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好大一会儿过去,柳秋霞终于结束她的审判,江羽也迎来了他的处罚。
“这周值日区你来打扫,再写个两千字的检讨来!”
“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现在过来,我看看她都是怎么教育的小孩!”
江羽终于开口了,嗓子却很哑:“老师,我妈妈平时很忙很累的,能不叫她吗?”
一说到要把姜慈叫来,江羽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从眼眶滑落下来,长长的两道泪,整整齐齐铺在脸上。
柳秋霞看了他两秒,“那你知道你妈妈干活辛苦,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天天搞这些歪魔邪道呢!”
面对柳秋霞的质问,江羽瑟缩着脖子,也不吭声。
空气静默两秒,柳秋霞将漫画书随手扔进垃圾桶,语气冷淡:“行了,你先去值日吧。”
“老师再见。”
柳秋霞挥挥手,“去吧去吧。”
江羽胡乱擦了下眼泪,转身走了。
初三三班的值日区离足球场很近。
江羽提着扫帚来到值日区的时候,顾迟刚踢完一轮,身边围了很多女孩子,也混着几个男孩子,要给他递水。
“顾迟,给。”
“顾迟顾迟,喝我的!”
“方以诺你个男孩递什么水,一边去!”
那个叫方以诺的小嘴也叭叭的:“管得着嘛你!”
顾迟一边拿着撩起短袖下摆擦汗,一边拒绝:“不用,我带水了。”
他额前发有几缕被打湿了,多了几分独属于少年的清朗和强健。
他找到自己的杯子,拧开喝了几口。
喝完又重新回到草坪。
跟林程旭几个人一起在草坪上练传球,结果不知道谁的力气使大了,足球偏离了轨道,往草坪外边飞驰而去。
顾迟朝球的方向看去,眼神随着足球掠过人群,在一个焦点定格。
在那个焦点里,有个小个子男生一边扫地,一边抹眼泪。
顾迟眯着眼,越看越觉得那身影熟悉。
他作势朝那个方向跑去。
“顾迟!让人踢回来得了,不用去捡。”林程旭以为他要去捡球,忙道。
顾迟身形顿住,回过头解释:“我同桌好像哭了。”
同时不忘补充一句:“你们先练着。”
林程旭:“……”
他忍不住在原地嘀咕:“同桌同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童养夫呢。”
沙沙沙,沙沙沙。
江羽机械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和垃圾,满脑子都是漫画书这件事。
班主任会不会告诉妈妈,妈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对他很失望。
还有,班主任会不会因为对他的坏印象而取消他参加保送考试的资格......
顾迟要是知道自己把他的漫画书弄丢了,会不会很生气。
沙,沙沙,沙沙,沙。
江羽的面前出现一个足球,他下意识抬起脚,把足球稳住。
应该是从草坪的方向来的,他刚想踢回去,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踢给我就行。”
江羽腿一抖,把球给踢歪了。
他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顾迟身子一侧,腿把球拦住,把脚放在球侧一发力,足球就平稳有力地往草坪去了。
球走了,顾迟还留在原地。
江羽的眼眶、鼻子是红的,睫毛是黏糊糊的,说对不起的时候,声音是哑而低的。
顾迟问:“怎么是你在值日?”
他记得这个小矮子今天不是值日生。
江羽捏紧了手里的扫把,嘴巴嗫嚅了两下,“我......”
随后轻声解释:“对不起,我害你的漫画书被没收了。”
“......”
“卧槽。”
顾迟反应了两秒,没忍住说了句脏话,抱着脑袋似乎大难临头,“那上边可有各科老师肖像合集……不行不行,我现在就想办法把漫画书给偷出来。”
“没用了,我当时刚好翻到那一页,班主任看到了。”江羽苦笑。
顾迟一愣神,“什么意思?”
江羽心情很差,但他还是安慰了一下顾迟,“我没说是你画的,老师不会怪你。漫画书我想办法赔给你。”
顾迟薄唇抿住,眼神中的慌乱被别的情绪替代,像是燃烧着熊熊的火苗。
江羽把垃圾扫到灰斗里,挺直了肩膀,若无其事道:“你回去踢球吧。”
“......”
“江羽。”
“你笨死了。”
顾迟的声音低低的,语气不算好。
他声音闷得透不过气,唇线更是绷得平直,“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
江羽捏着手里的扫把和灰斗,看着顾迟跑去草坪跟他朋友们说了句什么,之后又马不停蹄跑回来。
江羽手里的扫把和灰斗被他一把夺走,欲言又止道:“我还没扫完......”
顾迟瞪他一眼,像只凶巴巴的哈士奇,“你扫个屁扫!轮不到你扫!”
江羽:“......”
顾迟就近找了个垃圾桶,把灰斗里的垃圾倒进去,回头看江羽,“过来。”
江羽也生了气,他不安慰自己就算了,还对他呼来喝去的,太过分了,气上心头,他就跟顾迟犟:“不过去。”
顾迟意识到了什么,语调放得柔和了一些,语重心长开口:“我去跟班主任解释清楚,漫画是我的,画是我画的,就连漫画书也是我放你那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羽摇摇头,“可是,如果不是我当时刚好翻到那一页,班主任就不会发现了。她现在怪罪都怪罪完了,你不用再去搅这一趟浑水。而且,你平时还给我那么多吃的喝的......”
“你是真傻。我给你分零食,是让你给我当替罪羊的吗?”
顾迟一手拿着扫把和灰斗,一手扯着江羽细细的胳膊往前走,几乎是有点气急败坏了。
江羽看着扯住自己胳膊的手,修长宽大,颇具骨感的腕部还佩戴了一块黑色手表,闪烁着金属的光泽感。
一看就是富养出来的孩子。
江羽在他身后走得跌跌撞撞,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白。”
走到楼梯间,顾迟松开他的胳膊,回过头来无奈浅笑,“你这话题转的......”
不过他还是解释了下:“我妈当年为了生个白白嫩嫩的女儿,孕期一直坚持喝牛奶,谁知道最后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如果顾迟是个女孩......
江羽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性转版顾迟的模样,同样大大方方的性格,同样张扬夺目的外表,一定是个受众人追捧的校园女神。
想到这里他勾起唇角笑了笑,“女孩也挺好的。”
快走到办公室门口时。
顾迟的衣角被江羽扯住。
江羽魂都不在了,仿佛要去的是阴曹地府,“你确定要进去吗?”
顾迟淡定地点点头,“放心,包你没事的。”
“那你呢?班主任可能会给你妈妈打电话。”江羽担心地说。
“没事,我妈经常来办公室喝茶。”
“……”
原来还是个惯犯。
所谓,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顾迟天天那么嚣张,被抓到倒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