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家相公说没有 ...
-
他们都说我相公是京城里沈家沈小侯爷的替代品,甚至是只有三分相像的残次品。
许家许二小姐是沈小侯爷打小定下的未婚妻,两人感情甚好,后来沈小侯爷去战场打仗,不幸战死,我相公便想和许二小姐结婚。
谁知道许二小姐誓死不从,说是要作沈小侯爷的未亡人守寡一生,夫君为了得到许二小姐的芳心,宁愿作为替身和许二小姐在一起。
谁料有一天岳父犯事,被贬凉州,他们家在贬谪途中被土匪所害,独留他一人在将死之时遇见了我被我所救,成为了我的相公。
他与我合籍那年他十九岁,我十七岁。
我问相公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相公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垂眸避开了我的视线。
还是那么文静。
我喜欢。
于是我转过身向当着我的面就议论我相公的人说道:
“我相公没说有,那就是没有,反正我是不会相信你们这群长舌夫的,都散了吧。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们随便议论我相公,否则我定饶不了你们。”
那群人“噫”的一声哄散开了,有些人走之前还不死心,偷着觑我们几眼,嘴巴动来动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敢说。
笑话,方圆十里,啊不,三十里,谁不知道燕乔生命好,能从那帮土匪手里活着出来,还白捡陈信这么好一媳妇。
陈信哎,那可是这方圆三十里,啊不,方圆五十里最好看的人,模样周正就算了,还一身力气,为人诚实可靠又有头脑,虽然父母早逝但年纪轻轻就靠着自己的努力攒下了不薄的家底,家里还没有公婆,但凡是长眼睛的小伙都想和她结婚。
但是谁知道她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还说要和他结婚,把周边小伙气得,恨不得直接把燕乔生打晕,再丢回贼窝里去。
虽然婚后二人过得甜甜蜜蜜,但是大家都觉得那是由于陈信品性好,才能接受燕乔生这样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只有一张脸长得还行的废物。
而且这个野男人好像还心高气傲得很,从没见他和谁说过一句话,出门在外也不见给媳妇买点什么,从来都是见女方大包小包的给男方送礼物。
大家都说陈信真是把阿生宠上天了。
那燕乔生呢?他能不知道自己过的什么好日子吗?
从前年少不更事,自作下贱要当人替身,还被人家以死相拒了。后面自己父亲出事又突遭横祸,已然家境不清白,三生有幸遇上陈信这么好的一个人能不计较他当时的狼狈和他在一起。
可是燕乔生心里一直都很清楚,他是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世,依靠欺骗才和陈信走在一起的。
当初成亲之前,陈信问自己未来的岳父岳母是是什么样的人,他只说是普通的富贵人家,没有说实话。
当时陈信显得很相信自己,二话不说就说要带着他去给自己未来的岳父岳母上坟,感谢岳父岳母将这么好的相公带来世上,和自己相遇。
但当时她是一无所知地受到了自己的蒙骗,如今她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嫌弃自己的家境呢?更别说自己还欺骗了她。
燕乔生很恐惧。
回到家后,陈信一如既往地打来一桶水,放锅上准备烧热来洗澡,燕乔生跟在她身后,好几次想叫住她说点什么,但都忍住了。
他甚至有些别扭地想到,是不是陈信只是假装相信自己,实际上还是内心还是对自己有了意见。
平时不是自己什么都不说她就能明白自己的心吗?为什么今天不能再机灵一点,主动一点,随便说点什么,好让他不要再这么煎熬。
空气里的沉默,就像剔骨刀一样,正在一点一点搜刮掉他的自尊心。
噼啪地烧柴声响起,打破了这一路的安静,陈信见火已经烧起来了,就想着时间也不早了该吃饭了。
今天下午她和燕乔生一起去了集市,买了一点米面油盐回来,还特意买了一整只烧鸭和两包点心,花掉了她五六天的工钱,准备打打牙祭。
还好有买吃食,陈信心里暗暗想着,不然谁能想到今晚回来这么迟,连做饭的时间都没了。
就是可惜那些东西等会儿可能一下子就被自己给吃完了,她还想着留两三天给阿生慢慢吃呢。
自己家这个相公看着清清瘦瘦的,食量也确实不大,买来一个炊饼他能吃两顿。
这两年来她一直想把自己的相公喂胖点,好歹脸颊上再长点肉,不能说没有一点成效,毕竟他那里……咳咳,还是很有劲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陈信的想法又转了个弯。
唉,捡了这么个好养活的相公,究竟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她正漫无边际地想呢,没想到下一秒,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
“阿信,你在想什么呢?”
!
陈信闻言登时一惊,转身看去,只见两步之外自己想了半天的人儿正在门边幽幽地看着自己,那么高的一个人站在门台上,把屋外的月光都挡住了大半。
他怎么在这里?
陈信确实被惊到了,还有他为什么那么问?难道自己刚才说出声了?
燕乔生见陈信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答话,心里更加不安,心一横再次追问道:
“你为什么要叹气?”
难道是已经开始嫌弃自己了吗?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很下作?
哦原来是自己叹出声了,她还以为。
陈信眉眼弯弯道:“我在想,相公你这么会给我省钱,我究竟该不该再哄你多吃一点了。”
真的吗?你真的只是在想这些吗?
燕乔生张张嘴,无声发问,到底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
算了,以后还有时间,他可以慢慢试探她的态度,到时候是真是假,他一定能看出来的。
“……阿信,我没有给你省钱,你看,我这不是还花钱买了很多吗?”
他抬了抬手,手上提的盒子里是今天在集市上买的衣服。
这是阿信给自己挑的衣服,她说自己穿上好看,一定要给自己买,所以……
他手背下意识贴了贴自己微烫的脸颊。
“这算什么,那用的不都是我平时给你的零用钱吗?我都说了让我直接买就好了,你还非要跟我争。”
陈信的语气里有一丝丝责怪,听到燕乔生的耳朵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打一开始就说了,零用钱给他了就是他的,他当初无父无母身上没有一点傍身之物,自己给他的那些钱就当是岳父岳母没能给到他的嫁妆,他给自己留一点,日后也好在想买什么的时候手里还能有两个钱,不然自己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他的身边,照顾到他的方方面面。
虽然她确实想这么做。
但是现实是做不到的么,她毕竟还要忙着挣钱。
看着自家相公那清瘦的身材,她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人开始往出哄。
“算了算了,相公你还是出去吧,厨房烟大,待久了对你身体不好。”
哦对了,除此之外燕乔生现在还是个药罐子。
陈信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等她好不容易把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再和他那张清秀的面庞朝夕相处的时候。
老实说,她不可能没有心动。
而且她也年龄大了,女当婚男当嫁,她想找个相公实在是很正常。
所以她在救活对方之后,还照顾了他一段时间,尽心尽力地花钱帮他治病,直到现在。
医生说有一部分是心病。她明白失去父母是什么感觉,所以她也从来不主动提起过去的事。
当初之所以会想要和他结婚,也是想到他们现如今都是漂泊无依的孤身一人。
她希望相公和她在一起之后,就能夫妇二人齐心协力想着以后的事。
想活着的事。
其实和陈信相比起来,燕乔生和他的父母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也正是因为在一起的时间越久,离别的时刻才会更加痛苦,这些道理她都明白的。
八岁时的陈信和十三岁时的陈信,都在远超同龄人心智的水平下,无比深刻地解决了自己人生中生离死别的课题。
燕乔生犹豫着,最终还是咬着嘴唇离开了。
他一走,屋外的月光就照了进来,照到了陈信的背上,而她的面前,自有炉灶里忘情燃烧的火苗照亮。
在她的眼眸深处,有一层深厚的坚冰,即使在燕乔生面前流露出的都是无限的温柔,但就连她自己,都不知它们何时才能够化解。
而站在寝屋外的燕乔生,没有立刻进去,他听着屋子内炉灶里的木材被火舌舔舐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
这双手,从前只会握笔,后来学会了拿扫帚,却从来没有做过饭。
他抬眼看向厨房的方向,火光映在纸窗上,她的影子在里面忙碌。
明天。
他想,他明天就开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