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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共走的路,比影子长 江砚默默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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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眼前这看似平静的重逢背后,藏着一段早已被时光尘封的初二往事……
和煦的日光透过玻璃洒满初二4班的整个教室,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一束阳光恰好落在苏柚凝鬓角的碎发上,而她正吃着午饭,着实像一只吃着饭的金渐层小猫。
体育课的铃声已经响过两遍,楼下传来同学打闹的喧哗,教室里却只剩苏柚凝和江砚两个人。空气里飘着点粉笔末混着阳光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确实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苏柚凝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往门口走。
江砚抬头看了看她,转念一想,停下手中刷题的笔,站起身,几步跨到门口,后背抵在门板上,抬手“咔哒”一声扣了门锁。阳光刚好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佻:“反正都迟到了,要不……跟我一起共进烛光晚餐?”
苏柚凝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教室后排的日光直晃眼,哪来的烛光?她皱了皱眉,伸手去掰门锁:“别闹,老师快点名了。”
江砚没躲,只是看着她的手在门锁上摆弄,忽然松开了抵着门的手。苏柚宁趁机拉开门,刚迈出去一只脚,就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迟疑:“那个……我不会系鞋带。”
她回头,看见江砚正低头盯着自己的运动鞋,鞋带松垮地垂着。他抬起头,眼神里竟有点认真:“你可以帮我系一下吗?”
苏柚凝的视线落在他的鞋带上,又飞快移开。男生的鞋带……她指尖动了动,“这样不太好,我教你吧。”
她蹲下身,解开自己的左脚鞋带:“交叉,绕个圈,像这样……”她瞟了一眼旁边江砚的鞋,就发现不对劲——这鞋带也太短了,比普通运动鞋的鞋带短了快一半,根本没法打蝴蝶结。
“你这鞋带……”苏柚凝抬头,正对上江砚看她的目光,他的睫毛很长,看得她有点不自在,赶紧移开视线,“太短了,换根吧。”
“没事,你教我试试。”江砚的声音就在头顶,苏柚凝只好再次一点点教他,他的手指绕来绕去,短鞋带在她手里像条不听话的小蛇,要么系成死结,要么一拉就散。
“算了,还是我帮......”苏柚凝还没说完,教室后门忽然“哐当”一声被推开。
沈诺拎着个空水杯走进来,看见教室里的情景,脚步顿了顿。
“哟,这干嘛呢?”沈诺的视线在两人和那根歪歪扭扭的鞋带上转了圈,她忽然冲江砚扬了扬下巴,“我给你系吧。”
话音刚落,她已经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抓起江砚的鞋带。那根短得离谱的鞋带在她手里居然顺顺当当打了个结,虽然有点歪,好歹没散。她拍了拍手站起来,还冲江砚笑了笑:“好了,可比某些人强多了。”
苏柚凝站在旁边,手还保持着半弯的姿势,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只能尴尬地别过脸,假装整理半袖的衣角。
江砚低头看了眼系好的鞋带,又抬头看了看苏柚凝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好像被沈诺这一下搅得稀碎,只剩下说不出的别扭。
苏柚凝不想和他们一起下去,转身拿着跳绳就下楼了。
沈诺拍着手上的灰站起来,带着点抓着把柄的得意:“啧啧,都多大了还不会系鞋带啊?这要是传到宋萧那帮人耳朵里,不得笑你半个月?”
江砚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他往前凑了半步,带着点恳求,“这事你别说出去。”
“不说出去?那得看你表现了。”她语气里的拿捏藏都藏不住,“反正我知道的事,可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从嘴里漏出去。”
江砚有点心烦,没接话。教室里的空气又开始发闷。
沈诺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冲江砚扬了扬下巴,“体育课都快开始热身了,我等你…”
“不用。”江砚几乎是立刻开口,指了指讲台旁的饮水机,“我喝口水,你先走吧。”
“没事,我等你,正好我也歇会儿,刚才跑上来渴死了。”
“不用!”
这两个字像炸雷似的在教室里炸开,江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沈诺脸上的笑僵住了,她大概没料到江砚会突然发火,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语气也冲了起来:“行,算我多管闲事!”
她抓起水杯,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又急又重,走到楼梯口时还回过头朝教室的方向吼了句:“吼个毛啊!神经病!”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江砚站在原地,指尖攥了又松——
他刚才,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两节课……
“好,就先讲到这里吧!”物理老师像是早有预判,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响起。
苏柚凝摊开旁边的物理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试图掩盖中午的那段尴尬,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她的发梢,她却没心思欣赏,眉头紧皱。
“喂!”
一只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忽然敲了敲她的桌子,苏柚凝抬头,撞进江砚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他居然主动过来了…
他一只手点鼓着她放在桌角的蓝色笔袋,笔袋的拉链上挂着个毛茸茸的灰色兔子挂件,此刻正被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
“干嘛?”她语气不太好,还在闹别扭。
江砚没说话,只是拉开她旁边的空椅子坐下,他翻弄着她的笔袋——很多多巴胺色系的笔,一些零散的纯黑色皮套,扎染的很漂亮的大肠发圈,还有半块咬过的水果糖,鼓鼓囊囊。他一只胳膊放在桌上,侧脸搁在手臂上,趴在桌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手指却在她的笔堆里翻来翻去,一会儿转着那支多巴胺色系看起来极其幼稚的写字笔,一会儿捏着毛绒绒的灰色兔子挂件搓来搓去,像只没睡醒的猫在摆弄自己的玩具。
苏柚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假装淡定继续做题,但实际上演算的思路全被打乱了。
他到底想干嘛?
她偷偷用余光瞥他,发现他根本没看她的题,就盯着她的侧脸,眼神亮得像盛着晨光,看得她笔尖都在抖。
“别翻乱了…”她刚想伸手去拿,他却忽然按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草稿本,“这里,电流方向标反了。”
声音低得像耳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苏柚凝的耳朵“唰”地红了,整个人都僵住,他明明只是指了个题,可那距离近的,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慌忙收回手,假装修正错误,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却没再说话,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继续趴在桌上拨弄她的笔,笔杆在指尖上转了个圈,掉落在她的手肘边,像在邀功。
这样安静的对峙没持续多久,预备铃响了,班主任敲了敲桌子:“都回自己座位,准备上课了。”
江砚这才起身,漫不经心地把她的笔重新放回笔袋,拉链拉到一半,忽然被他后面的男生拽了拽衣角。那男生挤眉弄眼地问:“江砚,你老往苏柚凝旁边凑,还玩人家笔袋,想跟她一桌啊?”
江砚的动作顿了顿,没看他,也没看苏柚凝,只是低头拉上笔袋拉链,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坐在旁边的苏柚凝听得一清二楚:“想有啥用?人家不想跟我一桌。”
男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江砚的脚步顿了半秒,把笔袋轻轻放在她桌角,没回头,径直走回了自己靠窗的位置。
苏柚凝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谁说我不想……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笔尖狠狠戳在纸上,墨痕晕开,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你真想,倒是说啊!
她偷偷抬眼望向江砚的方向,他正低头翻着课本,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好像刚才那句带着点轻佻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苏柚凝心里又酸又涩,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她咬着下唇,笔尖在草稿纸上用力划了道线…
下午的社团课,苏柚凝把练功服从包里拿出来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一瓶冰凉冒着冷气里面还有一大块冰的矿泉水,她忽然想起早上入楼时,林希姚往她包里塞东西的模样,当时没看清,原来是这个。水瓶的外面还包上了塑料袋,以免把包弄湿。
排练提前结束,周围的同学都该换衣服换衣服,该补妆的补妆,只有她慢悠悠的往把杆方向走,舞蹈室的镜子映出她泛红的脚踝,是刚才练大跳时崴到的。木地板被阳光晒得发烫,她扶着把杆贴墙慢慢坐下,把冰杯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胳膊上,瞬间没那么热了,而且竟压下了脚踝的钝痛。
“凝凝!”林希姚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气喘,“我找遍器材室才借到这个。”她举着个黑色护踝,上面还印着某品牌的logo“刚撞到你们舞蹈老师了,她问我找谁,我说找苏柚凝,她就说你刚才崴了脚,还在舞蹈室呢应该。我说你们老师咋这么无情啊,快戴上吧!”
苏柚凝看着她额前汗珠,又看了看她略显笨拙慌乱想要帮忙给我戴上的手,发自肺腑的说了声“希姚,有你真好!”
林希姚从担心的神情立马笑了,对她说:“你说你也没指望着用特长中考,干嘛练得这么拼?”
苏柚凝没答。
“对了,下周艺术节,你打算跳那个你自己编的独舞《月光》?”林希姚忽然问。
苏柚凝点头,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却忽然有了底气。她知道林希姚会去看,就像每次排练她都在观众席最前排坐着,报告厅在地下,夏天也很凉,所以她的手里永远拿着件外套和一瓶水,等她下场时递过来,瓶身总被捂得温热。
“我帮你改了几个动作。”林希姚从包里翻出个笔记本,上面画着小人的分解动作,旁边标着“这里放慢半拍”“抬手时往左边偏一点更显月光的感觉”,字迹工工整整,像印刷体一样,却看得人心里发软,她虽然不懂舞蹈,但是她总是以自己的方式让苏柚凝感到她一直都不是一个人。“你们舞蹈老师也说这样动作会更安全,也更漂亮。”
苏柚凝看着本子上的涂鸦,忽然笑出声。去年她在台上忘动作,是林希姚在台下翻着自己以前的舞蹈视频照着视频动作悄悄比手势提醒;前年她生日,是林小满攒了半个月零花钱,给她买了条傣族的长裙服饰,说跳《花腰傣·五毒》时穿肯定好看。
夕阳透过舞蹈室小小的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紧紧挨着。
苏柚凝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脚踝的疼痛都轻了。她知道,下周站在舞台上时,台下那片亮着的荧光棒里,一定有一盏是为她而亮的,就像过去无数次,林希姚都站在那里,用她自己的方式,陪着她走过每个悲伤的或是喜悦的瞬间。
这种感觉让人踏实,让人忍不住想把这份温暖,好好揣在怀里,慢慢品…
时间一点点从指尖流淌,一天枯燥的课程终于结束,距离晚自习放学还有五分钟,教室里同学们已经开始兴奋躁动。
“今天放学早,一会我们五个去吃个晚饭再回家,你跟我们一起呗柚凝?”白佳宜侧头问,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还没等苏柚凝回答,“哐哐哐——”连着三声响,走廊的查课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急促地敲了敲后门,严肃地说:“还没放学呢,你班想最后一个走?我看谁还动呢?坐下!”
九月的晚风吹拂,带着夏末的温热,操场边的青草香随风漫进教学楼的走廊。但同学们此刻都显得格外烦躁,但又不得不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
放学铃响,同学们几乎是冲出教室,和早上赶公交的他们心里那股烦躁不安完全两样。
苏柚凝笑着和白佳宜摆摆手:“我这回就不去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注意安全!”然后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等到教室没什么人了,她才刚拉上拉锁背好,此时耳边传来江砚的声音“磨磨唧唧干什么呢?走,一起回家!”他一边说着,一边一只手拎起她背上的书包,动作自然得不像话,苏柚凝肩上一轻,怔怔地抬头望着他“愣着干嘛?”他眉头微挑,“难不成要等天黑被锁在这?”
苏柚凝疑惑地问:“你知道我家在哪么?”江砚低头看她,漫不经心地答:“上周二你妈来学校门口送舞蹈服,跟你说了句‘晚上回家顺便去菜市场买把香菜’菜市场在南阳巷,对吧?”
苏柚凝心跳瞬间加速,鼻尖一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原来他连这种随口听来的话都记着…
她迈着小碎步往前走,夕阳的金边打在他耳朵上:“我给你书包最外层塞了把大白兔奶糖,班任给我的,我乳糖不耐受,给你吧!”他忽然停下,从兜里又摸出颗薄荷糖塞给她,“含着,清醒点。”
糖纸撕开的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薄荷味的清凉在舌尖散开时,苏柚凝忽然注意到他肩上的书包带有点滑,伸手想提醒,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和自己掌心的温热完全不同,惹得人心暖暖…
出了校门,温热的晚风吹起苏柚凝额前的碎发。江砚又剥了颗糖放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下午去冷老师办公室问题的时候发现她桌上放的你那道物理每日一题的受力分析错了,回家我画个图发你。”末了还不忘记损一句:“你是废物啊这么简单都能错?”
苏柚凝嘴上不理,心里确悄悄甜了一下。
走到黑巷口,路灯坏了,一片漆黑。苏柚凝刚想攥紧书包带,就见江砚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光线刚好铺到石板路上,像条温柔的光带。
“你也不带手机,走吧,我就勉为其难地把你送回去,照着你走吧!”
苏柚凝点点头,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露出淡淡的小梨涡,她咬着薄荷糖走进巷口,暖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气氛里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她在单元门口和江砚说了拜拜,到家没过多久,床上充着电的手机震了震,是江砚发来的图片——画着详细受力分析的草稿,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兔子,和她笔袋上的挂件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窗外,望向那盏坏了的路灯,忽然觉得,今晚的路好像比往常短了些,连晚风都带着点薄荷糖的甜味。原来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时,真的能把夜路走成暖烘烘的模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