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暗流下的试探 回廊的阴影 ...

  •   回廊的阴影很长。

      陈妈站在那里,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擦了一次。她看着洛溪,嘴唇动了动。

      “点心……按少爷吩咐的换了。”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洛溪没说话。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陈妈的眼睛。那里面有东西在闪,是害怕,还有点别的,像是可怜她。

      洛溪觉得有点好笑。

      可怜她?该可怜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嗯。”洛溪应了一声,声音平平的,“退下吧。”

      陈妈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要命。然后她低下头,转身走了,脚步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

      洛溪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

      她走到窗边,从这儿能看到母亲房间的窗户。灯还亮着,人影在里头走动。

      刚才沈清来了又走,说只是寻常反应,开了点安神的药。但他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洛溪读懂了。

      沈清知道。

      至少,他猜到了。

      洛溪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廊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刚走到拐角,就听见父亲书房的门开了。

      洛明远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王律师跟在后头,手里拿着文件袋。

      “这事得抓紧。”洛明远说,声音有点沉,“慧兰这胎要是稳了,很多文件都得改。”

      王律师点头:“明白,洛先生。信托条款、股权分配,这些我都会准备好草案。”

      “溪儿那边……”洛明远顿了顿,叹了口气,“先别让他知道。”

      “是。”

      两人往楼梯那边走了。

      洛溪靠在墙后,等脚步声远了才出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手指慢慢收紧了。

      别让他知道。

      哈。

      她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没开灯。

      窗外有点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白。

      洛溪坐到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

      花园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光晕黄黄的。

      她想起刚才沈清说的话。

      “夫人只是有些倦怠,孕期常见。”沈清一边写方子一边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不过有些民间说法,讲饮食相克。比如……”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比如有些点心,和安胎的补品一起吃,可能会让身子不太舒服。”沈清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写,“当然,只是民间说法,没什么科学依据。”

      他说得很随意,像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但洛溪听懂了。

      沈清在告诉她,他看出来了。而且他还告诉她,这次没成,因为母亲吃的补品和那点心,只是“可能”会不舒服,不是一定。

      洛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一次出手,就这效果。

      不行。

      太慢了,也太不确定了。

      她得想别的办法。

      “咚咚。”

      敲门声。

      洛溪睁开眼:“谁?”

      “我。”外头是弥海月的声音,带着笑,“能进来吗?”

      洛溪皱了皱眉,还是站起来去开了门。

      弥海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纸袋,笑得一脸阳光。

      “干嘛?”洛溪问。

      “找你玩啊。”弥海月晃了晃纸袋,“刚去街上买的糖炒栗子,热乎的。”

      洛溪看着他。

      弥海月是半年前来的,说是远房表亲家的孩子,送来宁城读书,暂时借住在洛家。父亲对他挺客气,母亲也不多问。

      但洛溪总觉得,这人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进来吧。”洛溪侧身让开。

      弥海月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到窗边另一张椅子上,把纸袋放桌上,开始剥栗子。

      “你妈怎么样了?”他问,头也不抬,“听说下午不太舒服?”

      洛溪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宅子里就这点事儿,传得快。”弥海月剥开一颗栗子,递给她,“尝尝?”

      洛溪没接。

      弥海月也不在意,自己塞嘴里了,嚼了两下才说:“不过我说,你们家这事儿吧,挺有意思的。”

      “什么事儿?”

      “就你妈怀孕这事儿。”弥海月又剥了一颗,“要是真生个儿子,你这继承人的位置,可就悬了。”

      洛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弥海月,声音很稳:“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弥海月笑了,抬头看她,“洛溪,咱俩认识也有半年了吧?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胡说的人?”

      他顿了顿,把栗子壳扔进纸袋。

      “我就是觉得吧,有些事儿,光靠等是没用的。”弥海月说,声音还是带着笑,但眼神不太一样了,“得主动点。”

      洛溪没说话。

      她在想,弥海月到底知道多少。

      “你什么意思?”她问。

      “没什么意思。”弥海月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就是觉得,你要是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毕竟。”他说,“有些秘密,一个人守着,挺累的。”

      门关上了。

      洛溪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弥海月的话在她脑子里转。

      有些秘密,一个人守着,挺累的。

      他知道。

      他肯定知道什么。

      洛溪走回窗边,坐下。

      纸袋还放在桌上,栗子的香味飘出来,热乎乎的。

      她没动。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一点,照得花园里的树影清清楚楚。

      洛溪想起陈妈那个眼神。

      恐惧,还有怜悯。

      她又想起沈清那个眼神。

      平静,带着距离的提醒。

      现在弥海月也来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

      这宅子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她?

      洛溪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头有个木盒子,是她小时候母亲给的,说让她装些小玩意儿。

      洛溪打开盒子。

      最上面是几张旧照片,她小时候的,穿着男孩的衣服,笑得很僵。

      下面压着几张纸。

      她拿出来,展开。

      是沈清给的那张单子,上面列着孕期要避免的东西。

      洛溪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空白的地方写了几个字。

      “效果不足。”

      “需更直接。”

      写完了,她把纸折好,放回盒子,锁上抽屉。

      窗外传来脚步声。

      洛溪走到窗边,往下看。

      是洛振江。

      她那个叔叔,正从东侧小院那边走过来,王律师跟在他旁边。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

      但洛溪看见洛振江笑了。

      那种笑,她见过。

      每次家族会议上,洛振江看着父亲的时候,就是那种笑。

      表面恭敬,底下全是算计。

      洛溪看着他们走远,消失在宅子另一头的走廊里。

      她站了很久。

      月光从她肩上滑过去,落到地板上。

      然后她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

      里头挂着一排衣服,全是男装。衬衫,西装,整整齐齐。

      洛溪伸手,摸了摸最边上那件深蓝色的西装。

      料子很好,滑溜溜的。

      她想起今天下午,父亲训她的样子。

      “最近功课怎么退步了?”洛明远坐在书房里,眉头皱着,“老师说你作业写得敷衍,成绩掉下了第二名。”

      洛溪站在那儿,低着头:“儿子知错。”

      “知错有什么用?”洛明远把茶杯重重放下,“你要记住,你是洛家的继承人,将来要撑起这个家的!现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怎么办?”

      洛溪没抬头。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听着父亲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耳朵里钻。

      “你母亲现在身子重,你别让她操心。”洛明远又说,语气软了点,“好好用功,听到没?”

      “听到了。”

      “出去吧。”

      洛溪转身走了。

      关上门的时候,她听见父亲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比骂她还让她难受。

      洛溪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深蓝色西装,换上。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秀,穿着西装,像个贵公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头发往后捋了捋。

      眼神冷了。

      第二天一早,洛溪去看望母亲。

      周慧兰坐在床上,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好了些。

      “母亲。”洛溪站在门口。

      周慧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进来吧。”

      洛溪走进去,在床边椅子上坐下。

      “身子好些了吗?”她问。

      “好多了。”周慧兰说,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沈医生说就是累着了,休息休息就好。”

      洛溪看着她的手。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

      她记得小时候,母亲也这样摸过她的头。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都快忘了是什么感觉。

      “那就好。”洛溪说,声音很平静,“母亲要多保重。”

      周慧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溪儿,昨天那点心,是你让厨房换的?”

      洛溪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脸上没动,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是。沈医生说孕期最好别吃杏仁制品,儿子就让陈妈换了别的。”

      周慧兰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洛溪,看了好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外头鸟叫的声音。

      “你有心了。”周慧兰最后说,声音淡淡的,“去吧,我要休息了。”

      “是。”

      洛溪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听见母亲在后面说:“溪儿。”

      洛溪回头。

      周慧兰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是洛家的儿子,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洛溪站在那里,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了。

      “儿子记得。”她说。

      然后她关上门,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

      洛溪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她是洛家的儿子。

      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哈。

      她走到楼梯口,刚要下去,就看见沈清从另一边走过来。

      “沈医生。”洛溪停下。

      “溪少爷。”沈清点头,手里拿着药箱,“去给夫人复诊。”

      “母亲刚歇下。”

      “那我等会儿再来。”沈清说着,看了她一眼,“少爷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洛溪顿了顿:“有点。”

      “年轻人,别想太多。”沈清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有些事,急不来。”

      他说完,拎着药箱走了。

      洛溪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

      急不来。

      是啊,急不来。

      所以她得好好想,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下午,洛溪去了书房。

      父亲不在,她坐在书桌前,摊开功课,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外头有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

      “进。”

      门开了,是弥海月。

      “又来了?”洛溪抬头。

      “无聊嘛。”弥海月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你们家这么大,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不是认识很多人?”

      “那不一样。”弥海月笑,“那些人,没意思。”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哎,我听说,你叔叔今天又去找王律师了。”

      洛溪手里的笔停了停。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啊。”弥海月说,一脸理所当然,“就在东边小院,两人关着门说了好久。出来的时候,你叔叔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洛溪看着他:“你还看见什么了?”

      “还看见……”弥海月拖长声音,笑了笑,“还看见你那个陈妈,从那边路过,往里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匆匆走了。”

      洛溪没说话。

      陈妈。

      她也看见了。

      “你说。”弥海月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这宅子里,到底有多少人,在打自己的算盘?”

      洛溪把笔放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弥海月看着她,笑容淡了点,“你要是想坐稳这个位置,光靠自己不行。”

      “那靠谁?靠你?”

      “靠谁都行。”弥海月说,“只要有用。”

      洛溪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想要什么?”

      弥海月笑了,这次笑得很真。

      “我就想要点有意思的事儿。”他说,“这宅子太闷了,闷得人发慌。你要是有本事把水搅浑,我乐意帮忙。”

      “怎么帮?”

      “那得看你想干什么了。”弥海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不过我建议你,先从身边的人开始。”

      他回头,冲洛溪眨了眨眼。

      “比如那个陈妈。”他说,“我看她,好像挺怕你的。”

      弥海月走了。

      洛溪坐在那儿,看着桌上摊开的书。

      字密密麻麻的,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效果不足。

      需更直接。

      洛溪把纸折起来,放回去。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花园里,陈妈正端着托盘往主楼走,步子很快,头低着。

      洛溪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是啊。

      先从身边的人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