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黑云翻涌  二十三年 ...

  •   二十三年前。

      十几辆黑车于陵川西郊的半山腰间徐徐前行,遽然,天空轰鸣!断裂、分根的闪电映在人的脸上,天色转眼由骤白转成灰暗,顷刻间,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行程中的人的心中谈不上份量,依旧秩然有序地行驶,轰!又是几道雷,打人神经抓人五脏地响。

      “董事长,前方好像有车过来了?”

      “车?这是单行道,怎么会有车过来?”

      前头的保镖又拿望远镜看了一遍:“董事长,确实是有车,兴许是遇到泥石流返还了。”

      ……

      因大雨,冲烂了山间坏绕的护坡,不远处正发生泥石流,所有的车都停了下来,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停下来等,留待商榷。

      彼时不过五岁的韩魏,和七岁的哥哥在落后韩天穹两辆车的车上,趴在车窗上,耳朵跳着,很好奇父亲在和别人说什么,怎么不走了?玻璃窗上的水流一下一下地接道,断了又生、生了又断,迷蒙得看不清外头、外头也看不清里头。

      韩天穹少时掌家,如今也不过才过不惑之年,年轻气盛风华正茂,深邃尖利的眸子中却道尽此事没那么简单。

      “掉头!呵令后车立即掉头,不可耽误!”他钻进车头,把司机赶到后面去,柳商荣坐到了前面,保养得当的手搭在丈夫的肩上,轻拍了拍。是在安慰丈夫兴许是他想多了,不要那么急,可她紧绷的神色也表明了她知道可能遇到了什么。

      所有司机保镖手忙脚乱,开车的开车,警惕的警惕,一切都被罩在黑天骤雨的压抑之下,公路与山体夹杂的地方,生出了许多虫,下雨才敢出来的虫,激动地跳荡着。

      “弟弟,发生什么了?”说话的人是柳汶,韩魏的哥哥,身体不大好,常住地——医院,睡过一觉,刚醒过来。韩魏艰难地在车内走动,走到柳汶那边,蒙上了他的眼睛,又捂住了他的耳朵。

      “哥哥——”

      “啊——”

      嘈杂惨厉的尖叫声划破长空,烈雨覆盖之下,两辆看不清标的黑车撞上来,韩天穹所在及末尾一辆车顷刻间冲破护栏,跃起半米高,缓冲片刻,韩天穹夫妻口中的柳汶韩魏未说得完整就即坠入深渊,绝望的呐喊成了抓不住的回音,死而不复生的父母永久成了韩魏心里不能提起的尖刺,很多时候,只要想起,就会发疯。

      “砰!”韩魏一拳干在湿淋淋的墙上,发丝被水浸泡个透,浑身沾满了清澈的水珠,水从他背后流过,又从前胸滑过,无论是何渠道,最终的下场不过是进入下水道,成为提起人人就捏鼻子的脏臭。

      木田吃饭吃得好好的,冷不丁被韩魏叫上来,那牛排都没来得及尝一口,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地上楼,韩魏说他要洗澡,让他先在房间里待着——韩魏的房间。他呢,在城中村有一房子,不能说是他的房子,是他妈妈的房子,他妈妈过世了这房子自然而然就他一个人住了,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租出去的话一个月八百,便宜,所以各方面就不太好。来到这,眼睛掉过一次,下巴掉过一次,但进主人家的房间,还是第一次,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浴室还传来源源不绝的水声,真是够令人心躁的,木田不敢乱看,就在门口那站着,站了估摸得有半小时脚都麻透了韩魏才擦着头发从里面出来。

      上半身裸着,下半身就裹一浴巾,木田下意识看了一眼又即刻将头冒进地下去。

      韩魏轻蔑他一眼,当着人眼前穿衣服。

      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木田面前,他一抬头,韩魏抬下巴往后仰了仰,他顺势退后一步,心跟那点了火的烤架上的蚂蚁似的,蹦来蹦去没个着落:“少、少爷,您有什么吩咐的吗?”

      韩魏凝视着他:“去给我磨杯咖啡过来。”

      闻言,木田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不择路地跑了。他把咖啡做好,韩魏正在电脑面前工作,戴着耳机,木田没敢看向屏幕,但也能猜到应是在开会,把咖啡放在桌子角,没有韩魏地吩咐,他又不敢走,只好安安分分地站在一边,脚酸了都不敢动。

      这份工作看来没他想得那么好适应啊。

      跟那水牛似的,不到一个小时,韩魏就喝完了,喝完了还要喝,举起杯子就往木田那塞,此时他已经开完会了,是可以说话的,木田也是出于好意,多问了一嘴:“少爷,喝太多咖啡晚上能睡得着吗?”

      韩魏头也不转:“怎么,你还管我睡眠?”

      木田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韩魏:“还不快去?”

      木田看着窗外的月亮,看着他从东边起来,缓缓上移,轮廓渐变清晰,一直移到他看不见,到凌晨两点钟,韩魏还在忙,木田却早已站不住,试探地蹲在地上,忐忑地等待韩魏的发落,却见他没意见,便心安理得地蹲,一会儿撑着脑袋发呆,一会儿又用手在地上画来画去……

      有钱人的癖好真多,大半夜的工作还要人陪,真跟那古代的少爷似的。

      “少爷,您是怕鬼吗?”木田脑子算不得太清醒,脑海中蹦出来这句话也就直接说了,说完才深感后悔,莫说怕鬼,怕什么都不是他该问的呀。他心虚地站起来,头低着,双手握拳,身体微微颤栗。

      韩魏一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来,狭长的眼眸平静,又带着一丝死气,幽幽地看他,看到木田心理防线即将崩塌的前一秒,开口:“太晚了,你去休息吧。”

      木田大松一口气,刚要跑,韩魏又道:“隔壁没人住,以后你就住那儿吧。”

      木田小声啊了一下:“少爷,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韩魏将最后一口咖啡给喝了,让木田来把这杯子拿去洗了:“没什么合不合适,这个家,我说了算,当然了,如果你想每天两三点甚至天亮了还要走十五分钟的路程到原来的地方,那请便。”

      话甚是在理,主楼和专门给仆人住的西楼两楼相距甚远,他伺候这事儿多的少爷就够累了,还要花费时间走路,怎么想都不够划算,可真要然他住这还是少爷的隔壁,既惶恐又舍不得拒绝。

      “还没想好?”

      木田哈哈两声:“好的,谢谢少爷。”

      天放亮,缕缕金光照射在陵川东郊的这座别墅上,韩魏整理西装扣子,迈腿坐上来时的那俩宾利,在刘万般的恭送下前往市中心徐氏大厦,徐氏集团所在,他今日要正式以董事长的身份接管徐氏,希望徐家那边早早做好了准备,切不可让他失望啊。

      “父亲,那个人,快要来了。”大厦顶层内,一斑白了发丝的老头与一怒目圆睁的中年男子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后,居高临下地俯瞰整座城市,车流如织,行人车辆如渺小蚂蚁。

      徐闻利烦躁地开了一瓶又一瓶的红酒,不要命地往胃里灌,似乎这样才能缓解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那名老头一身灰色西装,脊背挺直,被皱纹拥挤的黄珠不知装了多少生意场上的算计,冷静地盯着下方的某处,却一把砸碎了儿子手中的红酒。

      “只要人在,万事皆有回头的机会,你是打算喝死在这,然后拖着整个徐家下水吗?”徐昌荣语调平稳得近乎冷漠,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审视与压迫。他敲了敲指节上的戒指,略微仰头,叹了口气,那份掌控感减轻了不少:“闻利啊,走到如今,我有责任,你的责任似乎更大些,你不只是你自己,你的弟弟、老婆、孩子,还有我这个父亲,都需要你,目前警察那边是没查出来什么。”他摊手:“就算查出来了,我这么大年纪,顶多坐个几年牢,堂堂徐氏,怎能败在一个外人手上?”

      站在半步之遥的徐闻利,紧攥着那只剩长颈的酒瓶,紧咬牙关、目光狠辣:“是。父亲。”

      徐昌荣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董事会立马就要开始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你CEO的位置。”他视线向他儿子一蔑:“你知道的,父亲说的是实权,不是名头。”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长桌两侧早已坐满了枕戈待旦的董事与股东,空气中弥漫着没有硝烟的战争,历任董事长的位置空缺,三个月以前,那是徐昌荣的位置,但现在,是韩魏的了。

      一身利落的黑西装,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手腕上一块昂贵的表,眉眼间带着多年蛰伏大权在握的沉静,面容年轻却带有别人不敢轻视的压迫,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着黑西装的男人,手上都端着二十来份包着蓝色硬皮的文件,嘴角挑起,对于今天谁能坐稳屁股下的凳子,谁要被赶下台,他们游刃有余。

      众人面面相觑,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起身,向这位先前已漏了头的新董事长问好。

      韩魏视线瞥过那一脸横肉的徐闻利,走到主位,坐下,众人跟着坐下,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又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各位董事、股东,上午好。”

      “想必在场的多多少少已经和我见过面甚至吃过一顿饭了,我姓甚名谁也不过多介绍,有不懂的请会议结束后到我面前来问。”他看向正强装镇定地翻文件的徐闻利:“徐总,你说是或不是?”未等徐闻利暴怒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行为,他便挥挥二指令李东泽和郝明灿将手中的文件分发至各位董事和股东手上,不多不少,每个人都恰好有一份,韩魏还贴心地,给未能到场的徐昌荣准备了一份。

      他坐下,对着徐闻利颔首点头,先翻开左手边的那一份:“徐总,听闻你父亲身体抱恙未能参加这场董事会,我感到遗憾。”

      他声量骤然拔高:“今日为何召开这场董事会,想必各位对核心议程都已了然。”“劳请大家翻开左手边的文件,是集团最新股权结构,并确认我,魏祁,所持股份,是否已占徐氏集团总流通股半数以上,是否是绝对控股股东。公司章程不用我多说,大家都清楚,确认完毕,那我申请徐氏董事长一职。”他歇了半响,见无人吭声,只蠢蠢欲动的徐闻利被他旁边的副董事紧紧安抚压住:“既然无其他人参选,现在进入表决程序。”

      死寂的会场遽然成了喧闹的菜市场,可个个都没进入菜市场的高声讨价还价,只畏畏缩缩地悄声交头接耳。

      韩魏坐下,身体向后仰,双手交叉叠于腹前,目光将各位董事股东扫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右手边的那位董事颤颤巍巍地举手,说前还忐忑地看了徐闻利一眼:“我同意魏祁行董事长一职。”

      韩魏嘴角一咧:“张董事,您呢?”

      “我同意魏祁行董事长一职。”

      “我同意魏祁行董事长一职。”

      ……

      十分钟过去,同意票数占大半,不同意的无非是打着他一个中途出世的毛头小子不放心将偌大的集团交到他的手上暗中给徐昌荣站队,不过,这倒方便他知道哪些是害群之马了,除起来方便得很。

      只剩下徐闻利没有投票。

      从他头上冒的汗,捏皱的纸张,不经意间漏出的恨意,韩魏便能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可却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谁让他是执行者呢。

      “徐总,你呢?”

      “不会是觉得我占了你父亲的位置,不开心吧?”

      “可不能这样啊,毕竟徐氏算得上是我救的,我好,众董事股东才能好啊是也不是?”

      徐闻利面色沉冷地盯着韩魏,正当众人以为他要当场发作时,他却一笑:“我同意魏祁当董事长。”他身边的董事抚摸胸口松了好一口气。

      韩魏微微颔首,此身份得也得得,不得也得得,没有什么可意外的:“承蒙各位信任,自今日起,由我本人正式担任徐氏集团董事长。”

      “那么接下来,我有些事需要和大家商量、商量。”

      他看向徐闻利,这次可没有刚才那般友好,盖着布的爪子就差一口血了:“徐总在集团任职多年,熟悉煤炭开采、运销与矿区各项事务,劳苦功高。为保证集团稳定,CEO一职继续由你担任,日常生产运营,仍由你主导负责。”

      徐闻利一怔,脸上有意外、疑惑、有隔着一层沙子踩在海上的惴惴,但难免地,以为对方并无赶尽杀绝之意,紧绷的神色稍稍松懈。可下一秒,韩魏轻描淡写却句句落权:“只是集团一直以来依靠煤矿产业,安全、合规、财务风险累积较多。从今日起,涉及煤矿采矿证办理、主力矿井停产复产、单笔上百万以上资金产出、煤炭长期外销合同签署,一律需董事长与CEO双签生效。安全督察部、审计部、煤炭运销中心,直接对董事长办公室汇报!”一句话,将徐氏最核心的命脉全部收归手中。

      徐闻利的脸瞬间就拉下来了,一拳暴在桌上,打下去个窟窿,几个人拉都拉不住,韩魏抬手,李东泽刚要动作,徐闻利跟唱戏似的,又变了脸,收整收整衣领,重新坐好。

      韩魏对此很满意,他倒要看看,他能忍到几时:“接下来一周,审计组将对各矿区财务、采购、成本进行常规核查,安全督查组同步下矿巡检,”他咬了咬压根,以极重的语气道出:“徐氏扎根煤矿数十年,根基深厚,我们不求激进扩张,只求安全合规、财务清晰、稳步发展,最重要的,还是保证各下矿人员的安全,可不要为了利益做出什么不干净的事情才好。”

      众人唏嘘,韩魏又说了几番齐心协力友好共进的场面话,董事股东陆陆续续离场,徐闻利也再坐不住,甩甩袖子丢下一个狠戾的眼神就离开了会议室。

      门被合上,韩魏指尖不断敲击桌面,又拿出烟来抽,神色是淡的,可眼睫在轻微颤抖,望着窗外灰暗的天,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激勇,还有道不出也道不尽的愁闷。

      木田一醒来发现已经中午了,边收拾边急得要哭出来,刷牙时嘴里也直叨叨。

      谁把我闹钟给关了呀,我明明定了好几个闹钟的,没起来给少爷做早饭,怎么办怎么办,刘管家要骂死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黑云翻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