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根本不知道》如不

2、妹妹

　　第二天早上陈边系是被闹钟吵醒的，六点半。他按掉闹钟坐起来，季豫还在睡，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截脚踝。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刷牙洗脸，换了件灰色卫衣，出门。
　　食堂刚开门，没什么人。陈边系先去帮阿姨搬菜。食堂后门停着送菜的小货车，一筐一筐的青菜、土豆、冬瓜往下搬。阿姨姓王，五十多岁，腰不好，每次看到陈边系都摆手说不用不用，但每次都让他搬了。
　　“阿姨早。”陈边系弯下腰搬起一筐青菜。
　　“哎，你这孩子，又这么早。”王阿姨嘴上这么说，已经给他留好了早饭的位子，“吃了没？我给你打了粥。”
　　“谢谢阿姨。”
　　搬完菜，陈边系坐下来喝粥。王阿姨在旁边择菜，看了他一眼，说：“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啥了？就这粥？你等着。”王阿姨站起来，从后厨端了个盘子过来，里面有两个包子一个鸡蛋，“吃完再走。”
　　陈边系想说不用，但看她已经放桌上了，就说了声谢谢，低头吃。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林鹿晚发的消息：哥，中午一起吃饭，有事跟你说。
　　他回了个好。
　　上午有课，物理系的专业课，量子力学。陈边系坐在教室中间偏后的位置，旁边坐了个戴眼镜的男生，每次上课都坐他旁边，但他不知道那人叫什么。那人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三题答案你写了没？陈边系写了，把本子推过去给他看。那人抄完，推回来，小声说了句谢谢。陈边系点点头。
　　他其实分不清这个人和班上另外两个戴眼镜的男生有什么区别。但没关系，他知道这个人需要抄第三题的答案，这就够了。
　　中午下课，林鹿晚在教学楼门口等他。她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戴，长发披着，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陈边系走过去，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无糖的，你的。”林鹿晚说。
　　“你找我什么事？”
　　“边走边说。”林鹿晚转身往食堂方向走，陈边系跟上去。
　　校园里人多了起来，中午是高峰期，每条路上都有人。林鹿晚走得不快，陈边系走在她右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哥，你昨天是不是又去给篮球队那个送冰袋了？”林鹿晚问。
　　“你怎么知道？”
　　“论坛上都传遍了。”林鹿晚吸了一口奶茶，“有人说你暗恋谢珂呈。”
　　陈边系愣了一下：“谁是谢珂呈？”
　　林鹿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她哥的表情是认真的困惑，不是装傻。她叹了口气，继续走。
　　“就是你送冰袋那个，篮球队队长，昨天绝杀那个。”
　　“哦。”陈边系想了想，“他叫谢珂呈？”
　　“你给他送冰袋，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没说。”
　　林鹿晚又叹了口气。她已经习惯了。她哥记不住人脸，也记不住名字，除非别人主动告诉他，或者他写在那个小本子上。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她问。
　　“林鹿晚。”
　　“还好你没把我忘了。”
　　陈边系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画了什么？”
　　林鹿晚愣了一下，她今天确实在画室待了一上午，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她看着陈边系，他正低头喝奶茶，表情很平静。
　　“你猜。”她说。
　　“水彩。画的是窗户。”陈边系说。
　　林鹿晚停了一下。她今天画的是画室窗户外面那棵银杏树，窗户占了画面大半。她哥说对了，而且不是猜的。她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感动，是那种“原来有人真的在看着我”的感觉。虽然这个人是她哥。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你指甲缝里有蓝色和黄色的颜料，水彩的。你今天出门的时候带了那个小号的画本，那个本子你只用来画窗户。”陈边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就是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了。
　　林鹿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哥，你有时候真的很吓人。”
　　“吓人？”
　　“就是……你连我指甲缝里有颜料都看得到，但你记不住你室友长什么样。”
　　陈边系没说话。他喝了一口奶茶，无糖的，苦的，他喜欢。
　　食堂里已经很多人了。林鹿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陈边系去打饭。他端了两份回来，一份给林鹿晚，一份自己吃。林鹿晚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菜，没有香菜。她哥记得她不吃香菜。
　　“哥。”林鹿晚叫了他一声。
　　“嗯？”
　　“你那个本子上，写了多少人？”
　　陈边系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没数过。”
　　“一百个？”
　　“可能吧。”
　　“你不觉得累吗？”
　　陈边系想起昨晚季豫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他说：“习惯了。”
　　林鹿晚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了。她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头：“哥，你知不知道你帮过的那些人都喜欢你？”
　　陈边系抬起头看她，眼神有点茫然。
　　“不是那种喜欢。”林鹿晚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算了，你吃吧。”
　　陈边系没追问。他继续吃饭，吃得很慢，一粒一粒地嚼米饭。林鹿晚看着他，突然觉得她哥像一台机器，一直在运转，一直在输出，但从来没有人给他加过油。
　　她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甜的，多糖的，她喜欢的。
　　她哥连这个都记得。
　　下午没课，陈边系去了图书馆。他习惯坐四楼最角落的位置，那里光线不好，但人少。他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看到对面坐了一个女生，正偷偷看他。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他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但他在本子上写过她：四楼靠窗那个位置，女生，每次来都带一个粉色保温杯，看书的时候喜欢转笔。今天没带保温杯，可能换了。
　　他又看了几行书，合上，站起来走了。走到图书馆门口，一个男生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陈边系，给你的。”
　　陈边系看了看那瓶水，又看了看那个男生的脸。不认识。但他接过去了，说谢谢。
　　男生笑了笑，跑了。
　　陈边系把水拿在手里，往宿舍走。路上经过篮球场，有人在训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他没往那边看，但听到了有人在喊“谢珂呈，传球”。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轮廓，很高，声音沉。
　　原来他叫谢珂呈。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篮球队那个，谢珂呈，脚踝旧伤，提醒他买护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