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城的回信》玉渡蓮情

42、学校日常（二）

　　“啊——”
　　明媚的早晨从訾月的一声尖叫开始……
　　话说，也不能怪她尖叫
　　换成别人撞见昨天晚上还老老实实躺在仪器里的植物人现在双手环着膝，坐在地上画圈圈都会想喊一声
　　“咋了？”听见身音的叶祉芸歪了下头刚好看见了坐在地上的季末屿
　　而刚好季末屿太抬头看到了二人，他有些缓慢的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声音有些沙哑又有些囫囵：“叶……叶……”
　　他‘叶’了好几声也没说利索，于是干脆闭上了嘴
　　“蒲牢那老不死的还说你有可能躺一辈子呢……这不是好好起来了吗”叶祉芸有些生气，但看着面前全须全尾活过来的季末屿这点生气也消散的很快
　　哦哦，人家婆娘还在旁边呢……
　　“那我先去广播室叫人了”訾月欲言又止最终决定搬救兵来

　　“我、我……你”季末屿很想说点什么，但是舌头像是跟他刚认识一直在嘴巴里打结
　　他睡了一晚起来后身体已经没什么异样了，只是灵魂像是刚驯化躯体，让他本就不协调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了，就连脑袋也有点迟钝
　　况且昨天晚上他并没有赤螭联系上，就算强行进入精神海里寻找也是无功而返

　　“别说了，让等会让他们看看”叶祉芸许久未见声音更加沉厚，还有些沙哑，听起来比之前更凶了一些
　　季末屿识相的闭嘴然后小发怒火的撩开挡在眼前的刘海，伸手给她比画手语
　　【你们给我带回来的？】
　　“嗯”叶祉芸对这套语言系统相当熟悉，以前季末屿刚被送到叶家的时候连话都不说，跟她说话全靠笔画
　　【今天、几月、几号了】
　　“六月……十六号了吧……对应该是”

　　我睡了大半年了啊……好恐怖……
　　季末屿心下了然，又抬手别了别眼前的发丝继续问
　　【师前辈活下来了吗？】
　　“你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叶祉芸双手环胸没有正面回答

　　”啊？”
　　第一个拉开门的蒲牢跟他老婆一样，发出了难以置信的语气词
　　什么叫随缘苏醒第二天就能恢复正常的
　　“你……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蒲牢虽然难以接受但还是实行了医师该有的望闻问切的流程
　　“我、没……没”季末屿仍然是舌头跟牙齿打架，声音甚至还有点哆嗦
　　“我知道了”蒲牢点点头，然后低头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写写画画，最后有些不经意的抬眼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我……不……”
　　“我跟婵桂今天早一来他就这样了”叶祉芸打断他的话，随即解释
　　“哦，应该是昏太久的原因，过几天就好了”说着将本子上他写的龙飞凤舞的那一页撕下来递给季末屿：“今天抽时间带着这个去医务楼拿药就行”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蒲牢叮嘱间，休息室门口已经围起了探病的人，见蒲牢已经嘱咐好几个人才姗姗到场

　　“小～季～同学！”狻猊这姑娘特别痛快，她比后面几人率先冲进去一下抱住了季末屿
　　季末屿被她抱的有些懵，也一下被她全压过来的体重冲了个踉跄
　　“还活着！”
　　“额……嗯”
　　他不知道作何回答，还是睚眦伸手将狻猊拎起来：“等会就死了”
　　“怎么可能”
　　“被你压死的”
　　狻猊不加掩饰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又转过头；浅褐色的瞳孔泛着兴奋的光泽盯着季末屿
　　“怎么样？晶界里面好不好玩”
　　这个问题更不太好回答了，他僵着笑，不知道怎么比画
　　“好地狱的问题”叶祉芸一想到晶界那一晚发生的事就头疼，听见她这么问更是扶着额角、不知道笑还是哭
　　“狴、狴……犴呢……”季同学选择岔开话题，余光没有看见狴犴的身影，于是选择问刚过来的几人
　　师尚言有意无意地躲着睚眦的目光，僵硬的对季末屿道：“他昨天晚上熬夜看球赛了，好像还没起床”
　　“师、师前、辈……也、”
　　“你这样就别说话了！”叶祉芸干脆手动将他闭麦，抬手捂住他的嘴：“叙旧叙的差不多了，去看看你办公桌长啥样”
　　季末屿无力负隅顽抗，只能跟着他们，抬着僵硬的腿关节慢慢走
　　六月的天太阳已经开始毒辣，照得天底下一切事物无处遁形，照得空气像是快要融化了一般，而办公室没有开灯却被被照得同样明亮
　　而季末屿的桌子不用说也很是简约；一个白色台灯、一个台式电脑外加一本日历
　　“怎么样？这个位置是我亲自挑的，采光特别好”囚牛见他跟几个人过来没啥惊喜的神色反而自卖自夸起来
　　“谢……谢……”季末屿点了点头，然后认真道了谢
　　“看完就回你宿舍歇着去，以后可没那么多清闲时间了”囚牛单手撑在桌子上，很是狡黠机灵的冲他眨巴了下水灵灵的眼睛
　　”哦……”
　　“人家凳子还没做热你就赶人走这不捣乱吗“狻猊则持相对态度：“好不容易醒了还不让人家活动活动”
　　“我没……”
　　“我又没说赶他走，这都放暑假了有的是时间给他活动筋骨”
　　“好、好了……”
　　两个人拌嘴自动略过中间的季末屿，其他人则习以为常
　　“那你还是回宿舍吧”叶祉芸没说什么别的话，干脆利落的将他从两个人之间拔出来塞进电梯里：“在这也没人照顾得到你，睡醒了别忘了抓药去”
　　季末屿并没有什么困意，只是听她这么说还是乖乖踏上了回宿舍的路
　　他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他的宿舍也寒酸的可怜，只是不知道半年没浇过水的仙人掌有没有枯萎
　　好心酸……他连养个仙人掌都能养死掉……
　　到了宿舍楼下，除了气温一切还是那样的陈设什么都没有变
　　“呼……”季末屿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他像是褪去骨肉的第二次生命，明明时间并不久远但这份难得的松懈与安宁恍若隔世

　　他刷完学生证与指纹回到了这个很久不见的宿舍
　　里面仍然是什么也没变，恒温空调发出稀碎的白噪音
　　他第一时间回到自己房间查看仙人掌的死活，让他惊喜的是；仙人掌并没有枯萎，顶多出现了点点枯边
　　季末屿很是愉悦的去盥洗室给仙人掌咕噜咕噜喝水，干涸的泥土渐渐湿润，他顺手将花盆里的杂草枯草拔掉，最后把花盆挪到能晒到阳光的阳台上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享受过普通日子里的日常
　　他细数着可以做的事
　　电话铃声却稀碎地从自己房间传了过来
　　额……我走之前的手机是充着电的吗……
　　他有点疑惑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唉？真接通了”
　　对面老人的声音很熟悉但他一时间没认出来
　　“额……是”
　　“小季啊……你说你上个学怎么还停机了大半年，我这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你都不接
　　“学、学校……不、让”
　　“那可是，最近不是放暑假了吗？你一块把你妈跟你姐的管理费打过来吧，我一直拦着他们不让挖……”
　　“好”季末屿没什么情绪的打断对面老人的话：“我……我、会打……过、过去的……”
　　“那就行”
　　季末屿挂了电话，直接把卡里剩下的钱全部转了出去
　　陵园的土地是收费的，每两个月要收点钱做保养费，母亲批下来的赔偿金早就给姐姐交了学费，姐姐的赔偿金直接走了法定程序让他念完了初中，他自己剩下的一点最多是在叶每年收的压岁钱存下的
　　话说，好久没有去看看她俩了……

　　他站在有点发烫的阳台玻璃旁，电话把他好不容易的愉悦心情吹散了，指腹无意的摩擦着仙人掌翠绿色的表面
　　哦对……还有扶宥
　　季末屿放下仙人掌想到了昨天晚上段渡霄说的事，于是打算当面说扶宥丢了的事
　　想到这，一股无名的恼怒与恐慌涌上心头，早知道交管理费的时候就给自己留点了……
　　算了，就算留了也肯定赔不起扶宥那种苗刀；他无意识眼神扫过段渡霄房间紧闭的房门
　　应该不在宿舍吧……不对不对，听囚牛姐姐说暑假了应该在宿舍
　　脚步与好奇心不受控制，等季末屿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他房间门前
　　“嘲风？”他敲了敲门，呼喊的声音意外的清楚流畅
　　门那边没什么声音，但是他还是在门梁下等了一会
　　不在宿舍吗？他偏开眼睛准备快速走开，心里像是预料到了一般狠狠安心下来
　　像猫一样轻哼了声，心情重新拨云见日
　　“叫我？”
　　没料到，隔壁书房门开了，段渡霄推开门就看到他伶伶俐俐的站在门前
　　书房其实根本不大，最多就是个杂物间改的，人站在外面就能将里面的样子一览无余，木架子上除了有点潮啮的书就是一些他看不懂的乐器摆件
　　“额……嗯……”季末屿来不及否认，结巴的毛病又开始显现，只能点头承认
　　“进来说”段渡霄侧开身示意他进去，狭小的空间没有能做的地方，书房的唯一优点就是隔音跟防空做的好，狴犴宿舍里的书房都被他改成吸烟室了
　　“什么事？”
　　季末屿心惊胆战的躲过地上散落的已经开始发黄的书，靠近段渡霄：“那、那个……”
　　他重复了好多遍也没有说出什么来，还是段渡霄看出来照顾到了他的语序变化：“说话怎么了？”
　　“我、我…蒲、蒲牢……他”
　　“你写下来我看吧”
　　季末屿有些仓促的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急急忙忙敲下一段话，举到他面前
　　【蒲牢说是因为我睡太久了】
　　段渡霄点点头，他又转过去在二十六键上打得飞快
　　【我来找你是来说扶宥的事】
　　段渡霄面色如常，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微微低下头，刚好能跟他平视的高度，看着他手忙脚乱
　　而季末屿的指节有点发酸，来来回回改了好多遍才重新将屏幕拿给他看
　　【扶宥丢了吗？】
　　“要是丢了会怎么样？”他看着面前胆子怯懦的季末屿没有正面回答，其一是因为扶宥根本丢不了；其二……他单纯想逗逗面前这位单纯的同学
　　“我会再陪给你的”季末屿有些犹豫地敲下这几个子，指甲以为很长时间没有剪已经长有些长了，指甲敲在屏幕上发出点点清脆的声音，因为过于用力，指节有点发青
　　季末屿的头发长得有些长了，从段渡霄的视角更看不清他的表情，每次举起手机来的时候都眼巴巴的等着他的态度
　　“扶宥没有丢，放囚牛那保养了”
　　一把破刀还能比命还重要？见他有点可怜连打字都没底气，段渡霄更是气上加气；季末屿被弄出水井的时候还抱着扶宥，人都快没气还死死抱着刀，让他没来由的烦躁
　　【那就好】
　　季末屿点点头，然后抬起头去看他的脸，换了个新问题【素悼是哪把刀】
　　见他刚睡醒就这幅傻气的样子，段渡霄有点无奈又有点服气，心里那点气随着他看过来的眼睛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唐横刀，那把刀小一点你握得住，苗刀太沉了不是”
　　季末屿考虑良久，然后认真敲下两个字母
　　【不沉】

　　对于段渡霄来说；他看季末屿一直得是看小孩子的思路，如果是叶祉芸或者是正式工那群人，思维还能有迹可循，而季末屿他想问什么问题就问什么问题、想自己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
　　更准确一点来说，就像一张未染尘世的白纸，未被社会驯化的新生儿
　　没什么心眼还特别固执，给了糖就笑、给了巴掌就哭，给他扶宥是给他防身的，不是给他再添累赘的，怎么看得比命都重要

　　“对了，还有个东西叶祉芸让我给你转交”
　　说着，将一只还带着温良体温的环形固体递给了季末屿
　　“啊？”
　　一只品相极好的宽版冰飘花玉镯，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叶祉芸给我的？】
　　“不是，你从晶界里出来的时候就带着，不是你的吗？”
　　季末屿摇摇头接着打字告诉他【不是，应该是叶祉芸或者别人的】
　　“她既然给你了你就先替她拿着”
　　季末屿轻轻点了点头，将镯子随手套到自己手腕上
　　好奇怪，为什么叶祉芸的手镯他戴也刚刚好……
　　他皱着眉，仔细研究手腕上的玉镯

　　不知道是不是休眠舱躺太久的原因，他现在的皮肤苍白又潮湿，手腕胳膊上的各种新伤旧痕都刺目极了，柔情如水的镯子待在这样的手腕上有些昳丽并不突兀

　　“别看了”
　　显然段渡霄也看见了，他轻咳了一声，嗓子有些干涸，不知道是在提醒季末屿还是自己
　　“蒲牢没有让你去抓药？”
　　“让……让了”
　　“那就先去吧”段渡霄没有多说什么，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季末屿还在执着镯子的事情，听他这么说也只好点头
　　药方的字体相当豪迈，他一时半会也认不全，只好把这难事全全交给小护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