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到人要说对不起》羁臣

2、第 2 章 第二章 赶

　　“小俞，下周我要跟我老板出差，最新发现的那份典籍跟你的课题有点相关，要不要一起去？”

　　“小俞，食堂新开的那家转转小火锅听说很好吃，晚上有空吗？”

　　“小俞你的胃药我给你放在这里了，你原来的那板都已经过期了，可不能再吃了。”

　　“小俞你的PPT我都给你改好了，有些地方太粗心大意了噢。明天答辩加油！”

　　“小俞......”
　　“小俞......”
　　“小俞......”

　　林净俞拥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室内一丝光线都没有，她呆呆地看着对面墙体上的一点，沈秋然温柔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缠得她不得章法，脑子里被搅得一团糟，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这种状态已经维持了好几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几近凌晨才能勉强闭上眼睛，断断续续躺到下午，四舍五入像是一点都没睡，胃口也小得可怜，外卖软件刷个遍，最后也是灌了两口功能饮料，维持活着这个状态而已。

　　“砰砰砰！”

　　“林净俞！”

　　“砰砰砰！”

　　“林净俞！”

　　这个动静，也只能是她那个性子火爆的发小牧砂了。她屏蔽了这人的消息这么多天，也难为她忍了这么久才找上门来了。

　　门一打开，牧砂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往沙发上一坐，像个女王一般，等着林净俞的解释。

　　“对不起，砂子。”关于沈秋然的事情，她还没有告诉对方，只说了她们应该是不可能了。

　　“你就丢下一句，你失恋了，然后就失联至今。”牧砂环顾一周，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我再不来，下一次见面是不是就是给你收尸的时候？”

　　“说说吧，怎么个事儿？”

　　林净俞抱着抱枕，呆呆地坐在她身边，脸色苍白，神情破碎，嘴角抿得死紧，似乎并不想多谈这件事。

　　“那一定就是沈秋然的错了，我去找那个见人！”牧砂重新穿上拖鞋，拖拖沓沓地往门口走去，没走出两步，就被林净俞死死攥住袖子，“我不想再跟那个人有什么联系了，就这样吧。”

　　“她把你伤害成这样！”牧砂把人拉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指着镜中那个摇摇欲坠的人问她：“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不把问题从根源拔出，你心里的刺永远都在那里。”

　　“什么都是假的。”林净俞看着自己的眼睛，“你知道她是沈家的大小姐吗？她是沈飞雾的姐姐。”

　　“什么姐姐，那个废物哪来的姐姐？”

　　“她是沈家的私生女，为了把沈飞雾彻底踩在脚下，她利用了我的感情。”开了这个头，林净俞沉静地把这个故事的细节一点点地补上，从记忆里挖出来的剧情，也在慢慢地佐证沈秋然从头到尾对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连师姐妹的情谊应该也都算不上吧。午夜梦回，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想着自己巴巴地舔上去那副样子而笑出声来。

　　牧砂听完，竟是少有的安静，林净俞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很不敢相信吧，沈秋然竟然是这种人，我之前完全没有想到，所以现在才会这么难受。”

　　“我要去杀了她！！！”

　　林净俞手忙脚乱地摁住了暴怒的牧砂，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的安抚她：“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来的。”

　　牧砂稍稍冷静下来，说道：“这件事，林清琦知道吗？”

　　林净俞微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好像她都没有参与进来。”

　　“正好你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离开这个地方吧。”D市对林净俞太糟糕了。

　　林净俞十岁来到D市，进入林家，也是以私生女的身份。而那时候的原住居民林清琦对她的态度十分抗拒，从她踏进大门开始，就明里暗里地针对她。但一直到现在，她都还摸不准自己的定位，身为第三者的女儿，她始终应该低林清琦一等；但这么多年的冷暴力热暴力，她也会觉得委屈。

　　之所以还没钻死胡同，陷入这种矛盾中无法自拔，和牧砂她们几个发小脱不开干系，所以一下子让她离开这里，她心里的第一想法是不愿意的。

　　“这些年你避林清琦如蛇蝎，这人脸皮也厚得可以，一直追着你不放，现在林阙得那个老登还想拿你去联姻，沈秋然又这么伤害你。”牧砂定下暴论：“说明D市克你。”

　　“就算不是定居，去其他地方散散心，也比你整天窝在这里自怨自艾得好。你越留在这里，就越容易想起她，越难走出来。”牧砂拉着人回到客厅，给她倒了杯温水，“之前你不是申请了S大的教职吗？正好去那边旅个游，就当提前适应一下环境了。”

　　“S大的要求很高，不一定能通过审核的。”

　　“啧！这是我的重点吗？我的重点是让你走出去！”

　　话说到这里，林净俞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心也隐隐被钓了起来，“那我......去搜一下攻略。”

　　“这就对了嘛！要不是我工作实在走不开，我肯定陪你一起去。”

　　夜色渐浓，林净俞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张张让人叹为观止的大海的照片，波光粼粼下，宽阔的海面让人心旷神怡，痛苦似乎也能随着海风飘走，与海水共鸣。

　　林净俞着迷地看着，突然被屏幕角落的一则通知吸引住了全部视线，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颤着手打开那封邮件，一字一句地慢慢阅读着，生怕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衷心祝贺您通过我校中国古代史方向教师岗位初审环节。经我校人事处联合相关教学单位组成的初审小组审核，您的个人履历、学术成果及专业能力均符合我校该岗位的招聘基本要求，现诚邀您参加后续线下面试考核......】

　　她通过了！

　　并邀请她参加两个礼拜后的线下面试！

　　林净俞下唇被咬得发白，这个好消息稀释了她大部分的难过，她飞速地在航司官网上看机票，她一刻都等不了了，她明天就要走。

　　一股脑地把衣服、各种用品丢进行李箱里，再把证件随意地塞进了包包夹层，一切都收拾好之后林净俞抱着膝盖，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刷手机，外放的声音是活泼搞怪的音乐，离她仿若千里之外。

　　指尖越划越快，连一个短视频都没能完整地看完，林净俞丧气地把手机丢开，整个人平躺在床上，混乱的思绪仍然理不出一点条理，这意味着她今晚又要睡不着觉了。

　　所以第二天，林净俞只觉得脑子涨涨的，眼眶有点发热，一夜没睡的感觉并不好受。戴着口罩，林净俞拉着行李箱快步走进安检通道，她订的机票是早上九点，来的时候刚好又撞上了早高峰堵在半路上，现在距离登机也只有不到二十分钟了。

　　真是大意了，林净俞看着机票上标注的登机口，和她现在的位置遥遥相对，心里更是堵得慌。

　　手表上的分针像是在跟她竞速一般，走得飞快，她看到登机口的标记时，广播已经开始播报她的名字了。登机口也已经没什么人在排队了，她小跑几步上前递过去自己的证件和登机牌，小声地为自己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今天路上有点堵，迟到了。”

　　负责检票的地勤敷衍地笑了笑，接过她的证件在验票机下扫了两下，但它本该出现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出现，地勤翻过去看了一眼身份证的有效期，脸直接‘唰’地拉了下来，“身份证过期了，出行之前没有仔细检查吗？”

　　林净俞诧异地拿回自己的身份证，上面显示上周就已经过有效期了。出师不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着声音问：“那有没有办理临时身份证的窗口？”

　　“来不及了，警务室离这儿很远，你跑过去也赶不上。我不能放你进去，你要么改签，办完临时身份证明再登机，要么就去公安局补办完身份证再来登机。过期身份证就是无效证件，规定就是这样。舱门马上就要关了，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一飞机的人。”

　　林净俞看她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要离开，脑子‘嗡’地一声，下意识地挡住她的去路，用滞涩的声音祈求道：“再给我几分钟就好了，我现在就跑过去办理，就一会儿……”

　　地勤用力地拂开了她，林净俞手里的证件和包包没抓住，全都掉了下来，包包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地勤也只是冷漠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但我时间有限，也没这个义务给你开这个后门。”

　　林净俞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额角的痛意隐隐传到神经中枢，她的偏头痛又犯了。

　　良久，她才缓缓地蹲下来，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收进包里，空腹带来的低血糖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伸着手在地上胡乱地摸索着。突然间，她的手被人握住了，被带着拾起一支钢笔。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林净俞的心瞬间像一只被胡乱挤捏的柠檬，酸酸涨涨，还有点喘不上气，耳朵像是被棉花堵住一般，外界的一切声音仿佛都离她很远很远，所以她并没有听到对方回了什么，只知道手心里被塞了一条香甜的巧克力和一瓶矿泉水。

　　好在对方似乎也不在意，帽子一拉转身就挤进人潮中，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

　　靠着墙壁，林净俞只能看见那个黑色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她又变回了一个人。她蹙着眉头，强压着自己不断涌上来的负面情绪，颤抖着手撕开了那条巧克力，奈何舌尖品到的甜不足以盖住深埋在心里苦楚的万分之一。

　　窗外的阳光俞烈，隔着一扇玻璃映在她的身上，发丝都被带上了暖意。

　　视觉听觉慢慢地变回清晰，机场的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叽叽喳喳地交谈声前仆后继地涌入她的耳朵。环顾一周，她看见了斜对面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戴着耳机正用平板画画，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航班信息；脚步匆匆的打工人一边大声打电话痛斥加班的苦楚，一边不住地左右留意登机口的标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围着鲜红的丝巾，步履优雅，拿着两张登机牌从容地踏进了登机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主线，不会有人专门为了什么人而停留在别人的世界里，沈秋然也不例外。

　　林净俞慢吞吞地咽完了最后一口巧克力，抬起脚，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