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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采女初封 侯府态度, ...

  •   殷书将洗净的海棠花苞轻轻插入白瓷瓶,清水映出她平静的侧脸。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她刚吩咐青黛去准备晚膳,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守门小太监略显慌张的通传:“才人,太子妃娘娘……驾到。” 殷书抚过瓷瓶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望向窗外。廊下灯笼尚未点燃,昏暗的光线里,殷瑶华服璀璨的身影已出现在月洞门外,脸上带着她熟悉的、那种居高临下又意味深长的笑容。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然而,殷瑶并未如殷书预想的那般立刻发难。

      她只是站在院中,目光挑剔地扫过这处临时安置殷书的小小院落——墙角有青苔,屋檐瓦片残缺,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桠伸得张牙舞爪。殷瑶的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随即又迅速敛去,换上一副端庄得体的笑容。

      “妹妹这几日,可还安好?”殷瑶的声音温和,却像浸了冰,“陛下仁慈,给了你名分,你更要谨言慎行,莫要辜负圣恩,也莫要……丢了侯府的颜面。”

      殷书垂首,声音细弱:“臣女谨记姐姐教诲。”

      她暗中启动了【浅层情绪感知】。

      一股模糊但清晰的波动传来——浓烈的嫉妒,像烧红的铁烙;冰冷的轻蔑,如同看待脚边的蝼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殷书心中微动。殷瑶在焦虑什么?是怕自己这个庶妹真的得了圣宠,还是背后有别的压力?

      “记住就好。”殷瑶走近两步,身上浓郁的苏合香气扑面而来,几乎盖过了雨后泥土的清新,“陛下既已下旨按‘才人例’安置你,想必正式的册封旨意和宫室,不日便会下来。妹妹好生准备着,往后……便是正经的宫嫔了。”

      她特意加重了“正经”二字,目光在殷书身上逡巡,仿佛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却又瑕疵明显的货物。

      殷书依旧垂着眼,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殷瑶话语下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但此刻,她只能扮演好那个怯懦惶恐的庶妹。

      殷瑶并未久留,仿佛只是来“确认”一下这个庶妹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懂得畏惧。她留下几句不痛不痒的“关怀”,便带着浩浩荡荡的随从离开了。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与窥探。

      殷书站在原地,直到那华丽的衣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中,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系统提示:检测到来自“殷瑶(太子妃)”的首次试探性接触。言语打压与身份贬低为主,未触发实质性危机。宿主应对得当,维持了“柔弱庶女”伪装。任务“应对首次危机:化解来自太子妃殷瑶的试探与刁难(两日内)”判定中……】

      【判定结果:危机暂未完全爆发,但威胁已明确。任务进入倒计时:剩余一日。请宿主做好准备。】

      殷书走回屋内,青黛正不安地站在门边。

      “小姐……”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太子妃她……”

      “无事。”殷书打断她,声音平静,“只是来看看我是否还识趣罢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星辰稀疏,一弯残月挂在檐角。真正的危机,恐怕就在明日。殷瑶今日只是来踩点,来施加心理压力。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而她现在,除了一个刚刚获得的“才人”名头,和每日三次、效果模糊的【浅层情绪感知】,几乎一无所有。

      她需要尽快站稳脚跟,需要信息,需要人手。

      ……

      正式的册封旨意,在殷瑶到访后的第二日清晨便到了。

      来宣旨的是内侍省一位面生的中年太监,声音尖细平板,念着制式的文书:“……永昌侯庶女殷氏,柔嘉淑慎,克娴内则……特册为采女,赐居听雨轩,即日迁入。钦此。”

      采女。

      后宫九品二十七等中,最末流的存在。仅高于无品级的宫女,俸禄微薄,份例寒酸,甚至无权单独面圣,需经更高位妃嫔引荐或特殊恩典。

      殷书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那毫无感情的宣旨声,心中一片清明。

      萧衍果然没有给她“才人”的位份。那日的“按才人例安置”,或许只是临时措辞,或许……是一种刻意的压制与观察。给她一个最低的起点,看她如何挣扎,看她值不值得投资。

      “臣女领旨,谢陛下隆恩。”她叩首,声音平稳。

      宣旨太监将黄绫圣旨递到她手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恭敬,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殷采女,请收拾一下,午后便有人领您去听雨轩。您从侯府带来的那个丫鬟,内侍省已核准,稍后会同您一道过去。”

      “有劳公公。”殷书示意青黛递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装着几块碎银的荷包。

      太监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青黛扶着殷书起身,眼圈又红了:“小姐,采女……这,这也太……”

      “够了。”殷书低声喝止,目光扫过院中其他几个临时拨来伺候、此刻正偷偷交换眼神的粗使宫女太监,“隔墙有耳。”

      青黛立刻噤声,只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

      殷书拿着那卷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圣旨,走回屋内。听雨轩……她回忆着这几日从系统零碎提示和青黛打听来的后宫布局。那地方在西六宫最偏僻的角落,靠近宫墙,据说常年阴冷潮湿,夏日蚊虫肆虐,冬日寒风刺骨,是专门安置那些不得宠或犯了错的低等妃嫔的。

      也好。

      偏僻,意味着关注少,也意味着……做某些事,或许更方便。

      午后,一辆简陋的青帷小车将殷书主仆和她们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半旧衣裙,一点首饰,还有那个插着海棠花苞的白瓷瓶——拉到了听雨轩。

      正如传闻所言,听雨轩是一处独立的小院,但小得可怜。正屋三间,左右各一间厢房,院子狭长,铺地的青砖碎裂多处,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院墙高耸,墙皮斑驳,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唯一应景的,是院角那丛瘦竹,在秋风中瑟瑟作响,更添几分凄清。

      领路的太监将她们送到门口,交代了几句“每日膳食会有专人送来”、“缺什么可向尚宫局申领(但未必能批)”之类的套话,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这里的晦气。

      青黛看着眼前这比侯府最下等仆役住处好不了多少的地方,眼泪又涌了上来,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只默默开始收拾。

      殷书站在院中,环顾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尘土和枯叶腐败的气息。秋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呜的轻响,像低泣。阳光被高墙遮挡,只有下午斜射时才能勉强照进院子一角,此刻院内光线昏暗,明明才是午后,却已有暮色将至的错觉。

      这里,就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生活、要战斗的起点。

      “小姐,屋里收拾好了,您先进去歇歇吧。”青黛抹了把眼睛,走过来低声道。

      殷书点点头,走进正屋。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旧桌,两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床上铺着半旧的被褥,摸上去有些潮冷。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茶壶和两个粗瓷茶杯。

      青黛已经用自己带来的布巾擦了桌椅,又点了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驱散了些许昏暗,却照不亮屋角的阴影。

      “小姐,侯府……侯府那边,今日我出去领东西时,偷偷见了咱们府里在宫里当差的一个老嬷嬷。”青黛压低声音,眼圈又红了,“嬷嬷说,老爷和夫人……对小姐您这事,气得不行。说您……您丢了侯府的脸,让嫡小姐在东宫难做。老爷原本想上书请罪,将您……将您逐出宗族,但被老夫人压下了。老夫人说,陛下既然已经下旨册封,便是天意,侯府只能认下。但……但往后,侯府不会再给您任何支持,让您……好自为之。”

      青黛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哽咽:“嬷嬷还说,夫人放话了,让府里上下都把嘴闭紧,只当没您这个人……小姐,他们,他们这是把您当弃子了啊!”

      殷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弃子。

      意料之中。

      一个庶女,以如此不光彩的方式入宫,得了最末等的位份,住在最偏僻的宫室。对重视颜面、一心攀附东宫的永昌侯府来说,她不是助力,而是污点,是累赘。不断绝关系,是怕触怒皇帝;不支持,是怕得罪东宫和未来可能的皇后(殷瑶)。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当她不存在。

      也好。

      断了念想,才能心无旁骛。

      “知道了。”殷书的声音很平静,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荒芜的院落,“从今往后,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青黛用力点头,擦干眼泪:“奴婢誓死跟着小姐!”

      下午,内侍省分配来的宫女太监也到了。

      一共四人:两个看起来木讷老实、年纪稍大的宫女,一个眼神飘忽、透着精明的中年太监,还有一个瘦小、脸上带着新伤、正埋头费力清扫院中落叶的小太监。

      殷书让青黛将他们叫到跟前。

      她站在廊下,目光缓缓扫过四人。

      【浅层情绪感知】,启动。

      一股混杂的、模糊的情绪流涌来。

      两个老宫女:麻木,认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怠惰与轻视。她们大概觉得,跟了这么个没前途的主子,往后也就是混日子等死罢了。

      中年太监:算计,评估,还有淡淡的贪婪。他在打量殷书,评估这个新主子有没有油水可捞,值不值得花心思。

      最后,是那个小太监。

      当殷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感知到的情绪让她的心微微一动。

      紧张,不安,但奇怪的是,没有太多负面情绪。没有轻视,没有算计,反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及,被排挤的委屈与倔强。

      殷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小太监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面黄肌瘦,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此刻正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殷书一眼,又迅速低下,继续盯着自己的鞋尖。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衣袖挽起的手臂上,也有几处青紫。

      “都叫什么名字?原先在何处当差?”殷书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两个老宫女报了名字,一个叫春杏,一个叫秋菊,原是在浣衣局和针线局做些粗活。

      中年太监躬身,脸上堆起笑容:“奴才姓刘,单名一个安字,原是在内侍省跑腿听差的。往后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采女主子。”

      殷书点点头,目光转向那小太监。

      小太监似乎更紧张了,声音细若蚊蚋:“回、回采女,奴才……奴才叫小顺子,原是在……在御花园北角负责打扫落叶、修剪花木的杂役。”

      “脸上的伤怎么回事?”殷书问。

      小顺子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是……是奴才自己不小心,摔、摔的。”

      殷书没再追问。她看向刘安:“刘公公是老人了,往后听雨轩一应对外事务,还要多劳你费心。”

      刘安脸上笑容更盛,连声道:“不敢不敢,为主子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春杏、秋菊,你们负责屋内洒扫和浆洗。”殷书吩咐,“青黛是我贴身的人,管内务和我的起居。”

      “是。”两个老宫女低声应了,语气平淡。

      殷书最后看向小顺子,指了指窗前那一片长得尤其茂盛、几乎遮挡了光线的杂草:“我看你原先在御花园侍弄花草,想必有些手艺。窗前这片乱草,看着碍眼,你既来了,便负责将它清理干净,再看看能不能移栽些好活的花草过来。这院子太荒凉了,有点生气也好。”

      小顺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随即又迅速低下,声音却比刚才响亮了些:“是!奴才……奴才一定办好!”

      殷书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回了屋。

      她能感觉到背后几道目光。刘安的审视,两个老宫女的漠然,以及……小顺子那带着感激和一点点振奋的注视。

      回到屋内,青黛关上门,有些不解:“小姐,您怎么让那小太监去弄花草?咱们这地方……”

      “我看他手脚还算利落,眼神也干净。”殷书淡淡道,“总比那些心思太多的人强。况且,窗前亮堂些,你我也住得舒服。”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熟悉的冰冷机械音在殷书脑海中响起:

      【系统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建立初步情报网】
      【任务描述:后宫生存,信息至关重要。宿主需在五日内,至少获得一名可传递基础信息的宫人(非青黛)的初步效忠。】
      【任务奖励:【危机预警(被动)】。被动技能,当针对宿主的恶意阴谋进入实施阶段或迫近时,有一定几率触发模糊预警。】
      【失败惩罚:情报网建立延迟,宿主将陷入更长时间的信息盲区,生存风险显著增加。】
      【提示:忠诚需要培养,也需要契机。观察、施恩、展示能力与潜力,皆是手段。】

      殷书心中一动。

      系统发布任务的时间点,总是这么“恰到好处”。

      初步效忠……非青黛的宫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那个瘦小的身影,已经蹲在窗前,开始认真地拔除杂草。动作有些生涩,但很卖力。

      小顺子。

      一个被排挤、被打压、分配到最偏僻宫室的小太监。他渴望被看见,被需要,哪怕只是让他拔草。

      或许……这就是那个契机。

      整个下午,殷书待在屋里,看似在整理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实则一直在观察。

      刘安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去“熟悉环境”或者找旧相识“叙旧”了。春杏和秋菊慢吞吞地擦拭着桌椅门窗,动作敷衍,不时低声交谈两句,目光偶尔瞟向殷书这边,带着估量。

      只有小顺子,一直蹲在窗前,埋头苦干。他先是用手将杂草连根拔起,堆在一旁,然后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生锈的小铲子,开始清理草根,松土。秋日的阳光偶尔穿过高墙,落在他汗湿的额角和专注的侧脸上。

      到了傍晚,窗前那一小片地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泥土被翻松,整齐地拢成一个小花圃的模样。

      小顺子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但很快又收敛,有些忐忑地看向正屋窗户。

      殷书正站在窗内看着他。

      四目相对,小顺子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

      殷书推开窗户,温和道:“清理得很干净,辛苦了。”

      小顺子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是奴才该做的。”

      “会种花吗?”殷书问。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奴才在御花园时,跟着老师傅学过一点皮毛,常见的花草……知道怎么伺候。”

      “那好。”殷书指了指那片新翻的土,“明日若有机会,去找些好活、耐阴的花草种子或幼苗来。银子……”她顿了顿,对屋内的青黛道,“青黛,拿些钱给小顺子。”

      青黛应了一声,拿出一个小钱袋,数了十几个铜板递给小顺子。

      小顺子看着手里的铜钱,又看看殷书,眼圈突然有点红,他用力点头:“奴才……奴才一定找来最好的!”

      “不急,慢慢来。”殷书说完,关上了窗户。

      她能感觉到小顺子身上传来的、那种混合着感激、激动和被信任的温暖情绪。很微弱,但很清晰。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夜幕降临,听雨轩早早陷入了寂静。远处宫阙的灯火与喧嚣,传不到这偏僻的角落。只有风声,竹叶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虫鸣。

      晚膳是刘安去提回来的,两菜一汤,一荤一素,都是最普通的菜色,油水不足,米饭也有些硬。青黛看着直皱眉,殷书却面不改色地吃了。

      饭后,刘安又不见了。春杏和秋菊早早回了厢房。青黛服侍殷书洗漱后,也在外间榻上睡下了。

      殷书独自躺在潮冷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

      五日时间,收服小顺子。

      她需要更了解他,需要找到一个能真正打动他、让他愿意冒险为自己传递消息的契机。光靠让他拔草、种花、给点小钱,或许能换来感激和勤快,但未必能换来“效忠”。

      宫里的奴才,最是现实。他们效忠的,是权势,是前途,是能庇护他们、给他们好处的主子。

      自己现在,有什么?

      一个末等采女的空名头,一处偏僻的宫室,微薄的俸禄,还有……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和一个目的不明的系统。

      殷书在黑暗中,轻轻摸了摸小腹。

      还有这个孩子。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动力和软肋。

      她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必须在这个孩子显怀之前,筑起足够的屏障。

      思绪纷乱间,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守门太监(不知是刘安还是谁)略显尖锐、带着慌乱的通报声,穿透了寂静的夜:

      “太子妃娘娘驾到——!”

      殷书猛地从床上坐起。

      窗外,灯笼火把的光亮骤然亮起,将听雨轩荒凉的院落照得一片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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