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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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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发现顾沉会吃醋,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周六下午。
那天天气很好,深秋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苏念在花园里画速写。她穿着顾沉那件过大的黑色毛衣——早上从卧室溜出来的时候顺手捞的,袖子卷了三道才露出手指——头发随意扎了一个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自在。
顾沉难得在家休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他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一眼窗外的苏念,确认她还在那里,确认她还在笑,确认她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每隔一会儿就要看一眼”的行为叫什么,但他知道陆景深如果看到了一定会说“你完了”。
门铃响了。
老周去开门,苏念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她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敷衍的客套,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灿烂得像向日葵一样的笑。
“陆学长!”苏念放下画笔,站起来,朝门口迎过去。
陆景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雏菊,白色的,小小的,清新而温柔。他笑着看向苏念,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恰到好处的亲昵。
“小念,好久不见。”他把花递给她,“路过花店,觉得这束花很适合你。”
苏念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谢谢陆学长!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周末嘛,出来透透气。”陆景深走进花园,自然地坐到苏念旁边的藤椅上,看了一眼她的画稿,“在画什么?”
“速写,随便画的。”苏念把画稿递给他看。
陆景深接过去,认真地看了几秒,点了点头:“线条比以前更流畅了。最近进步很大。”
“真的吗?”苏念眼睛亮了,“我还觉得这幅的结构有点问题——”
客厅里,顾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窗前。
他手里还拿着文件,但目光已经完全不在纸上了。他看着花园里那两个人——苏念笑得灿烂,陆景深坐得离她很近,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看画稿,时不时说几句话,苏念笑得更灿烂了。
顾沉的手指捏紧了文件边缘。
他认识陆景深十五年,从来不知道这个人在苏念面前可以笑得这么……温柔。那种温柔不是客套,不是礼貌,而是真真切切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喜欢。
他见过陆景深对很多女人笑——礼貌的、疏离的、恰到好处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陆景深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人。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看苏念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顾沉把文件摔在茶几上,大步走向花园。
老周正在厨房里泡茶,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自家老板铁青着脸穿过客厅、推开玻璃门、走向花园里的两个人,脚步快得像要去打架。
老周端着茶壶,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不出去。
“顾沉。”陆景深看到他,笑着打了个招呼,“今天没去公司?”
顾沉没有回答他。他走到苏念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陆景深手里的画稿,然后伸出手,把画稿从陆景深手里抽了出来。
“画得不好。”顾沉面无表情地说,“回去重画。”
苏念愣住了:“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顾沉把画稿卷起来,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看着陆景深,“你来干什么?”
陆景深靠在藤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来看小念。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顾沉的目光沉了一下。
苏念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剑拔弩张,像是两只雄狮在争夺领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本能地感觉到了某种危险。
“顾沉,你别这样。”苏念拉了拉他的袖子,“陆学长是我学长,以前在学校帮过我很多。他来看我,我很高兴。”
陆学长。
顾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景深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对苏念说:“小念,上次你设计的那个比赛,复赛结果快出来了吧?我认识几个评委,要不要帮你问问?”
“不用不用,”苏念连忙摆手,“我想凭自己的实力——”
“她不需要你帮忙。”顾沉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的女人,我自己会帮。”
空气忽然安静了。
苏念的脸“唰”地红了。我的女人——他在陆景深面前说她是他的女人。这是第一次,他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呼她。
陆景深看着顾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你的女人?”他挑了挑眉,“顾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顾沉面无表情地说,“只是不想跟你说。”
陆景深笑了,笑得很畅快。他转头看向苏念,目光温和:“小念,你介不介意我单独跟顾沉说几句话?”
苏念看了看陆景深,又看了看顾沉,犹豫了一下:“你们……不会打架吧?”
“不会。”陆景深笑着说,“他打不过我。”
顾沉冷哼一声。
苏念抱起画板和花束,走回了屋里。经过顾沉身边的时候,她小声说了一句:“你别欺负陆学长。”
顾沉的眼神暗了一下。
等苏念走远了,陆景深才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顾沉。
“你吃醋了。”
“没有。”
“你就是在吃醋。”陆景深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笃定,“顾沉,我认识你十五年,你什么时候因为一个女人跟我摆过脸色?”
顾沉没有说话。
“我跟苏念认识比你早。”陆景深说,“她大二的时候来我们医院做义工,我正好在那边做调研。她很有天赋,也很有韧性,我帮她联系过几个实习机会。仅此而已。”
顾沉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但我承认,”陆景深看着顾沉的眼睛,语气坦然,“我喜欢过她。”
顾沉的眼神瞬间变冷了。
“别紧张,我说的是‘喜欢过’,过去式。”陆景深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她刚进大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但我后来发现,她看我的眼神里只有感激和尊敬,没有别的。所以我没有表白,也没有纠缠。”
他顿了顿,看着顾沉的眼睛:“而且,我知道她喜欢的人不是我。”
“你怎么知道?”顾沉问。
“因为她画的设计稿里,经常出现一个男人的轮廓。”陆景深笑了,“虽然她画得很抽象,但那个人的身高、肩宽、站姿,跟你一模一样。她画了两年,在认识你之前就开始了。”
顾沉怔住了。
“我在她的画稿里见过你。”陆景深说,“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但我记住了那个轮廓。后来我见到你,发现那个轮廓就是你。你说巧不巧?”
顾沉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不想你误会。”陆景深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念是个好女孩,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们好好的。而且……”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一些,“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你抢。”
“谁?”
“你妹妹。”陆景深说。
顾沉的表情变了——从冷峻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复杂。
“顾瑶?”
“嗯。”陆景深提起顾瑶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顾沉从未见过的温柔,“那个小丫头,比你可爱多了。”
顾沉看着陆景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陆景深差点呛到的话:“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我打断你的腿。”
陆景深笑了:“你放心,被打断腿的可能是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
那是顾沉和陆景深之间特有的默契——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眼神就够了。
花园里的气氛缓和了,但客厅里的气氛又紧张了。
苏念坐在沙发上,抱着雏菊,看着顾沉和陆景深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正常,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学长,你要留下来吃晚饭吗?”苏念问。
“好啊。”陆景深刚要答应。
“他不在。”顾沉抢先说,“他还有事。”
陆景深看了顾沉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对,我确实有事。下次再来。”
苏念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还是笑着把陆景深送到门口。
“陆学长,谢谢你来看我。”
“小念,”陆景深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顾沉,声音很低,“他真的很在意你。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苏念的脸红了。
陆景深笑了笑,转身走了。
苏念关上门,转过身,发现顾沉就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吓人。
“啊——”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了门上。
顾沉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墙上,把她困在了自己和门之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暗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叫他陆学长。”他说,声音低沉。
“……对啊,他是我学长。”
“你对他笑得很开心。”
“……他是客人,我当然要笑啊。”
“你还让他看你的画稿。”
“那是我给他看的,又不是——”
“我不高兴。”顾沉打断了她。
苏念愣住了。
顾沉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的、不肯承认的委屈。
“我不喜欢你对他笑。不喜欢你叫他学长。不喜欢他离你那么近。”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你是我的。”
苏念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沉。在公司里,他是冷峻威严的总裁;在家里,他是沉默寡言的同居人;在床上,他是温柔克制的爱人。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顾沉,是一个会吃醋、会委屈、会说出“你是我的”这种话的、真真实实的、有血有肉的男人。
苏念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顾沉。”
“嗯。”
“你吃醋了。”
顾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苏念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小鸟啄食。
“我跟陆学长之间什么都没有。”她说,“他是帮过我,但我对他只有感激。我喜欢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
顾沉的眼睫颤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苏念想了想:“也许是从你第一次喝我煮的排骨汤说‘还行’开始,也许是从你偷偷掰我的蛋糕开始,也许是从你在我发烧的时候守了一夜开始。”她笑了笑,“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刻,但我就是喜欢上你了。”
顾沉沉默了。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
这一次的吻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醉后的失控,带着酒气和绝望;这一次是清醒的、克制的、温柔到让人心碎的吻。他的嘴唇轻轻地、缓慢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像在品味一颗珍贵的糖果,舍不得一口吃完。
苏念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衬衫。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沉才放开她。他的呼吸有些不稳,额头依然抵着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抖。
“苏念。”
“嗯。”
“不准再叫他陆学长。”
苏念忍不住笑了:“那我叫他什么?”
“陆医生。”
“好。”
“也不准让他看你的画稿。”
“好好好。”
“更不准对他笑。”
苏念笑着踮起脚尖,又亲了他一下:“顾沉,你知不知道,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顾沉睁开眼,皱着眉看她:“我不吃醋。”
“你就在吃醋。”
“没有。”
“有。”
“……”顾沉别过脸去,耳尖又红了。
苏念笑得弯了腰。
老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两个人在玄关处额头碰着额头、一个笑得开心一个耳尖通红的画面,默默地把门关上了。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年轻人啊,就是会玩。”
晚上,苏念在厨房做肉桂卷。
顾沉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看着她忙活的背影。
“苏念。”
“嗯?”
“陆景深说他以前喜欢过你。”
苏念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面:“我知道。”
“你知道?”
“嗯。”苏念低着头,声音很平静,“他帮过我很多,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比对别人好。但他从来没有表白过,我就装作不知道。”她转头看了顾沉一眼,“因为我不喜欢他。不能因为别人对你好就喜欢人家,这不公平。”
顾沉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柔和了很多。
“而且,”苏念把面团放进烤箱,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转过身看着他,“我那时候心里已经有别人了。虽然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但好像……一直在等他。”
顾沉放下牛奶杯,走到她面前,把她拉进怀里。
苏念的脸贴着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顾沉。”
“嗯。”
“你今天说‘你是我的’。”
“嗯。”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是我的?”
顾沉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你早就是了。”他说。
苏念把脸埋进他胸口,笑了。
烤箱里的肉桂卷慢慢膨胀起来,香甜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猫灯在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光。
这座曾经冷得像冰窖的房子,终于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