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又逢旧故人》源水清

2、克制不住的想念 教

　　教室里，老师已经开始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声音不高不低，却没能拉回马洛宇的思绪。

　　身边的位置，实实在在坐着罗棋。

　　两人胳膊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只要他稍微一动，就可能碰到对方的衣袖。

　　马洛宇坐得笔直，腰背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人像一根拉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他不敢侧头，不敢用余光偷看，只能死死盯着课本，可视线涣散，上面的文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咚咚的声响震得耳膜发疼。

　　好久不见，罗棋。

　　刚才谢砚辞说这句话的语气，平淡又自然，仿佛他们只是普通同学，仿佛那三年的空白、冷战、不告而别，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可马洛宇做不到那么云淡风轻。

　　那些日日夜夜的辗转反侧，那些无人知晓的思念，那些因为他突然离开而滋生的委屈，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他的心脏，又酸又涩。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回来之后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轻飘飘一句好久不见。

　　马洛宇越想越委屈，指尖把课本的边角都捏得发皱。

　　他明明应该生气，应该冷淡，应该装作不认识，可在对上罗棋眼神的那一刻，所有竖起的尖刺，全都软了下来。

　　嘴硬心软，说的就是他。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马洛宇猛地回神，茫然抬头，对上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慌了神。

　　他刚才完全走神，根本不知道老师讲到了哪里。

　　脸颊瞬间涨红，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窘迫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完了，丢脸丢大了。

　　老师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身边一道清冽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讲台和周围同学耳中。

　　“老师，这道题的解法是这样的。”

　　罗棋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身姿挺拔，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地说出解题步骤，一字一句，准确无误。

　　老师的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很好，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

　　马洛宇松了一口气，僵硬地坐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侧头瞪了罗棋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傲娇。

　　谁要他多管闲事。

　　罗棋恰好也在看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有一片温和的包容，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许，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拂过马洛宇的耳廓：“下次别走神。”

　　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夏星眠浑身一僵，触电般往旁边缩了缩，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他恶狠狠地瞪罗棋，声音又轻又凶：“要你管。”

　　明明是凶狠的语气，可配上他泛红的眼角和软嫩的长相，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是在撒娇。

　　罗棋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薄唇微勾，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坐直身体，继续听课。

　　马洛宇别过脸，心脏依旧跳个不停。

　　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

　　才刚重逢，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他。

　　可心里那点因为不告而别产生的怨气，好像在刚才罗棋替他解围的那一刻，悄悄淡了一点。

　　马洛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可身边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罗棋坐姿端正，听课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手指骨节分明，干净修长，连写字的样子都好看得过分。

　　少年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熟悉又安心，让马洛宇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些许。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

　　罗棋比三年前更高了，轮廓也更硬朗，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清冷。

　　可那双眼睛，依旧和以前一样，看向他的时候，总会藏着别人看不到的温柔。

　　马洛宇心口微微一烫，慌忙收回目光，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们已经没关系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没有他的三年，不能再重蹈覆辙。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恢复了喧闹。

　　同学们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投向最后一排，对着罗棋窃窃私语，有胆子大的同学，已经凑过来想搭话。

　　“同学，你叫罗棋是吗？以前在哪个学校啊？”

　　“长得也太帅了吧，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多多关照呀！”

　　罗棋面对旁人的热情，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淡淡回应，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想要靠近的同学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和刚才对马洛宇的态度，截然不同。

　　马洛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有点小得意。

　　看吧，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谁都冷冰冰的。

　　只有对他，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马洛宇就猛地掐断了。

　　他在得意什么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桌肚里被轻轻塞进来一个东西，柔软的触感碰了碰他的手背。

　　马洛宇低头一看，是一盒温热的牛奶，还有一袋包装精致的面包。

　　他抬头看向罗棋，眼里带着疑惑。

　　罗棋面不改色，整理着自己的课本，语气平淡：“早上没吃饭。”

　　不是疑问，是肯定。

　　马洛宇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餐？

　　这件事，他谁都没说。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罗棋淡淡补充：“你以前一没吃早饭，上课就会走神发呆。”

　　马洛宇的心脏狠狠一震。

　　连这种小事，他都还记得。

　　鼻尖瞬间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三年了，他以为所有人都会忘记，包括他自己，可罗棋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他藏在心底的细节，那些以为早已被时光磨灭的温柔，原来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罗棋好好地记在了心里。

　　“我不饿。”马洛宇嘴硬，把牛奶和面包往罗棋那边推了推，傲娇地扭过头，“我才不要吃你的东西。”

　　话虽这么说，声音却没有了之前的底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罗棋没有收回手，固执地又推了回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马洛宇的手指，微凉的温度让两人同时顿住。

　　他抬眼，目光认真地看着马洛宇，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听话，吃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精准地戳中了马洛宇的软肋。

　　他最吃软不吃硬，罗棋越是这样温柔迁就，他越是没办法狠心拒绝。

　　马洛宇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别扭地拿起牛奶，指尖微微颤抖。

　　“……真啰嗦。”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撕开吸管插进去，低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暖意从心口蔓延到全身，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罗棋看着他乖乖吃东西的样子，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就知道，马洛宇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硬心软，只要好好哄，就会乖乖听话。

　　周围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高冷校草，对马洛宇格外不一样。

　　“他们俩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

　　“感觉好熟的样子，罗棋只对马洛宇温柔诶。”

　　“这也太好嗑了吧，清冷攻和傲娇受，绝配啊！”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夏星眠喝牛奶的动作一顿，脸颊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聊的都是什么嘛？我肯定是在上面。

　　他偷偷瞪了罗棋一眼，都怪他，搞得自己被同学议论。

　　罗棋像是没听到那些话，反而微微侧身，挡住了大部分落在马洛宇身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马洛宇的心，彻底乱了。

　　他低头，一口一口喝着牛奶，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罗棋。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要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你知不知道，你的一点点温柔，就足以让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全线崩溃。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课桌紧紧相靠，少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罗棋安静地看着身边小口喝着牛奶的人，指尖轻轻蜷缩。

　　马洛宇，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

　　过去三年的遗憾和错过，我会一点点弥补。

　　你嘴硬，我就耐心等。

　　你傲娇，我就温柔宠。

　　这一次，我一定会牢牢抓住你，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马洛宇喝完牛奶，偷偷侧眼看向身边的少年。

　　阳光落在罗棋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马洛宇的心跳，再一次失控。

　　他慌忙收回目光，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马洛宇，你要冷静。

　　不能再动心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重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输给了这个，刻在他青春里，再也无法抹去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