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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慈善晚宴 宴会上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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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入酒店门廊,身穿制服的侍者快步上前拉开车门。楚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这才将手搭在侍者戴着白手套的手上,缓缓下车。夜晚的空气微凉,带着城市特有的湿润气息,和酒店花园里飘来的淡淡花香混在一起。
她身上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缎面长裙,款式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有一条同色系的细带轻轻系住。这是陆烬让人送来的,连同配套的鞋子和手包一起,下午由林伯送到了她的房间。裙子很合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做,面料在酒店门廊璀璨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细腻的光泽。
陆烬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衬衫雪白,领口一丝不苟。他没有像其他男士那样佩戴领结或领带,但那股与生俱来的气势已经足够让他成为人群的焦点。他走到楚昭身边,没有看她,只是微微抬起手臂。
楚昭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里。掌心传来西装面料挺括的触感,以及他手臂肌肉结实而稳定的温度。两人并肩走上铺着红毯的台阶,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璀璨的光芒瞬间涌了出来。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十几米的天花板上垂下,成千上万颗水晶折射着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飘浮着香槟、香水、鲜花混合的馥郁香气,优雅的弦乐在背景里流淌,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举杯浅笑,低声交谈。
而当陆烬和楚昭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似乎低了一度。
无数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投射过来。楚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视线的重量,锐利的、探究的、好奇的、轻蔑的,像无数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皮肤上。她听见了压低的笑语,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那就是楚家那个……”
“抵债……”
“陆先生怎么会带她来……”
“长得倒是……”
楚昭挺直了脊背。她学过如何在压力下保持姿态,如何在被审视时维持平静。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肩膀放松,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她目光平稳地望向前方,没有刻意回避谁,也没有刻意迎向谁,只是像一个普通的、陪同丈夫出席活动的妻子那样,自然地走着。
陆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骚动。带着她径直走向大厅深处,偶尔向几个上前打招呼的人点头致意,但脚步从未停歇。
他们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停下,侍者适时地送来了香槟。陆烬接过一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楚昭也接过一杯,纤细的手指握住冰凉的水晶杯脚,指腹能感受到杯壁上细密的气泡。
就在这时,一个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穿着一条鲜红色的露背长裙,妆容精致,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她先是对着陆烬嫣然一笑,声音甜腻:“陆总,好久不见。这位是……”
她的目光转向楚昭,上下打量,眼神里那种毫不掩饰的评估让楚昭想起了宠物店里挑选商品的顾客。
“我太太,楚昭。”陆烬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原来是楚小姐。”女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久仰大名。今晚的拍品有几件很不错的当代艺术品,楚小姐家学渊源,不知道对哪件特别感兴趣?也好让我们听听高见。”
这话说得客气,但陷阱显而易见。如果楚昭说不上来,就是不懂装懂、贻笑大方;如果她硬着头皮点评,在这种行家云集的场合,任何不专业的发言都会被放大、被嘲笑。周围已经有几个人看似无意地靠拢过来,等着看好戏。
楚昭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对方眼中闪烁的恶意和期待。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这种小把戏,她在咨询室里见过太多:用看似无害的问题包装攻击,用礼貌的外衣掩饰恶意。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淡金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荡漾。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个女人,声音清晰而稳定。
“我对艺术品的了解确实有限,不敢妄加评论。”她顿了顿,看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才继续道,“但我听说,今晚拍卖的所有善款,都将定向捐赠给海城儿童心理援助基金会,用于帮助经历创伤的儿童。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方向。”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不懂”,也没有试图强行表现自己的“懂”。她只是将话题,从个人的、带有攻击性的“你懂不懂艺术”,转移到了公共的、带有善意的“这件事的意义”。
那个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楚昭会这样回答,既不接招,也不示弱,而是四两拨千斤地把球踢了回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有些人若有所思,有些人微微点头,有些人则移开了视线,仿佛忽然对墙上的画作产生了浓厚兴趣。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中,一直沉默旁观的陆烬忽然动了。
他向前迈了半步,左手极其自然地抬起,轻轻揽住了楚昭的腰。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薄薄的缎面布料,楚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掌心的温度和稳定的力道。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丈夫在公共场合对妻子做的那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但他的眼神,却越过那个红衣女人,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的、带着重量的一瞥,却让接触到那目光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眼神。
“走吧。”陆烬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说完,他揽着楚昭,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旧从容,手臂稳稳地托着她,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僵在原地的女人,也没有看周围任何一个人。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交锋,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了,也就散了。
楚昭跟着他的步伐,腰际传来的温热感让她有些恍惚。这是陆烬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对她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虽然可能只是做给别人看的,虽然可能只是协议丈夫的责任,但那个手掌的温度、那个带着保护意味的姿态,却真实地传递了过来。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惊讶,有揣测,有玩味,也有不甘。那些像刀子一样锐利的视线,似乎被陆烬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无形地挡开了一层。
他们走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展区。这里陈列着今晚的部分拍品,灯光柔和,人也不多。陆烬松开了揽在她腰上的手,走到一幅油画前站定,像是真的在欣赏艺术品。
楚昭站在他身边半步远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侧刚才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印记。她悄悄侧过脸,看向陆烬。
他正看着那幅画,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深潭的水面,没有任何涟漪。仿佛刚才那一揽,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楚昭知道,不是这样的。
在那个充斥着恶意和审视的环境里,在那个她独自面对挑衅的时刻,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他说的那两个字,都像一道屏障,把她从四面八方的目光中圈护了起来。那不是一个协议丈夫必须履行的义务,那更像是一种……选择。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宴会厅里的音乐、笑语、碰杯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们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空气里飘浮着香槟的气味、油画颜料的气味,还有陆烬身上那种清冽的、像雪后松林般的气息。
楚昭的心跳慢慢地平复下来。刚才那些锐利的目光、那些压低的笑语、那个女人眼中闪烁的恶意,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留下的是此刻这种奇异的、安静的平和。
她不知道陆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面子?是为了履行协议里“言行举止需符合甲方要求”的条款?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她没有问。她知道即使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陆烬那样的人,像一座沉默的冰山,你只能看到水面上的十分之一,剩下的十分之九都隐藏在深不可测的海底。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璀璨而虚伪的灯光下,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陆烬看完了那幅画,转过身。“去那边。”他说,朝宴会厅另一侧的贵宾休息区示意。
楚昭点点头,跟在他身边。她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流动的光影。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和陆烬沉稳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他们穿过人群,那些目光依旧追随,但不再那么肆无忌惮。陆烬刚才那个揽腰的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划下了一道界限。
走到休息区门口时,陆烬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从他头顶洒下,让他的眉眼隐在淡淡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做得不错。”他说,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然后他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楚昭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那四个字在她耳边回荡,很轻,但很清晰。做得不错。不是表扬,不是赞赏,更像是一种……确认。
她深吸一口气,也走了进去。
休息室里人不多,几个看起来身份不凡的中年男女正在低声交谈。陆烬已经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巨大的落地窗外,海城的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河,璀璨而遥远。
楚昭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玻璃上倒映出两人的身影,一高一低,一黑一香槟,像一幅精心构图的剪影。
窗外是繁华喧嚣的都市,窗内是安静独立的两人世界。刚才宴会厅里的一切,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个挑衅的女人,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时空的事。
楚昭看着玻璃上陆烬的倒影,看着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她忽然觉得,这座冰山,或许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坚不可摧。
至少,在某个瞬间,冰层底下,或许也有暗流在涌动。
只是那暗流太深,太隐蔽,轻易触碰不到。
但她已经站在了冰面上,感受到了从冰层深处传来的、微弱的温度。
这就够了。
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玻璃窗上,两人的倒影静静地立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夜晚,注视着这个宴会,注视着这两个站在窗边、看起来亲密却又疏离的人。
弦乐声隐隐约约地从门外传来,温柔而缠绵。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