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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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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他是陈婶夜里在前河洗菜时捡到的,被发现时全身上下只裹了一条薄毯,小脸冻得发白。
第二天一早,陈婶抱着他挨家挨户敲门问,可丢出去的孩子谁还肯认,从村头问到村尾,这孩子竟然是个从石缝里蹦出来的。
被抱着走了一天的娃,没哭也没闹,眼里水滚滚,给陈婶心疼坏了,又正好膝下无子,一跺脚,当即决定带回家养着。
取名,陈淼。
陈婶先是给陈淼带去镇上看了大夫,又给买了几身漂亮衣裳,这才放心下来。
我妈初中没读完就跟着我爸跑了,除了一张借条和被翻乱的钱包,什么也没给外婆留下。
两人没结婚证没毕业证,第二年我妈含着两粒止痛药,在没许可证的小诊所里,生下了我这么个三无产物。
我5岁那年,爸爸把黄赌毒沾了个遍,妈妈一天打三份工,把钱全给了他,可他还是跟着个富婆走了。妈妈那天没哭没闹,只是默默的把爸爸留下的半包烟抽完了。
她没法,又刷了一个月盘子攒够路费,带着我这么个杂种回去找外婆了。
外婆对我们没有好脸色,肯在柴房帮我们架起一张床仁义已尽。家里从没我们的饭菜,妈妈只能天天带着我上陈婶家蹭饭。
陈婶家有个9岁的大哥哥,长得跟天仙一样漂亮,但这位天仙貌似不太会说话。
“淼淼哥哥,我叫倪子若,你可以叫我小若吗?”
“淼淼哥哥,你可以和小若一起玩吗?”
“淼淼哥哥,你去上过学吗?”
“哦,知道了,小猪。”
“不。”
“关你屁事。”
也许,成为仙子的代价就是献出自己语言能力。
他吃饭,我看着;他干活,我跟着;连他去河里洗澡,我也得一起。
在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努力下,他的语言表达逐渐恢复,会问我冷不冷饿不饿了。
许是我擅自更改天意,惊怒了更高层的神仙,设下天谴。我13岁这年,陈婶被查出了胃癌晚期。
我鼻涕眼泪挂了满脸,扯着陈婶的衣袖,跟她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她拍拍我的头说:傻孩子不是你的错。
陈婶临死前,许下三愿,
“愿淼儿平安。”
“愿小若平安。”
“愿恩怨了结,死后无牵无挂。”
陈婶死了,陈淼又一次成了没家的孩子。
我在得知他没钱交学费面临退学后,悄摸着从妈妈床底下偷了400,跑去放在他的枕头下。
那夜,院子里的咒骂声很晚才停,可我一滴眼泪都没掉,反倒还庆幸着妈妈不知道钱给了谁,在心底自喜得不行。
谁料,第二天一早,陈淼就自己带着钱送上门了。我单方面向他绝交了三天,他也没来主动找我,后来才知道,他那三天退了学,找了份短工的活,还把家里那两亩地也耕了。
我上高中后,一月一休,见面时间少了,但每月都没缺。
我问他,为什么不去城里做事。他问我,舍不舍得他。哦,还真舍不得。
三年高中读完,我很顺利的被第一志愿录取,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外婆把我的房间移到了次卧,笑着说我为全家争了光。
全村一起出资,给我摆了道升学宴,家里那群叫不上名的亲戚也都冒了出来。
这个风光本该是属于陈淼的。
也许,他上了大学,就能找到爸爸妈妈了吧。
大人都聚一块喝酒,我拉着陈淼偷溜到后门咂吧冰棒。
我问他:“哥,你后悔吗?”
他说:“你指的是哪件事?”
“把那400块钱还回去,我不后悔。”
“你为此挨了打,我后悔,后悔没能在阿姨发现前把钱送回去。”
他从兜里摸出个新手机:“呐,升学礼,把你那邦邦机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