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禾无岸》熵泽

61、第 61 章 四月中，西

　　四月中，西宁下了一场雨。时间过得越来越慢。

　　许芒禾晚班下班，走出机场的时候雨还在下。她没带伞，站在员工通道口等雨停。西宁的雨和深圳不一样，深圳的雨是绵的、黏的，西宁的雨是凉的、硬的，打在脸上像小石子。

　　她站在檐下，看着雨幕里模糊的停车场。同事一个一个撑着伞走了，有人问她要不要一起撑，她说不用，等人。其实没有人等她，也没有人可等。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一个人撑着伞走回出租屋的样子。

　　她拿出手机给沈渡舟发消息。

　　“下班了。西宁下雨了。”

　　沈渡舟秒回。“带伞了吗。”

　　她打字：“忘了。”

　　沈渡舟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下次记得带。西宁的雨凉，容易感冒。”

　　她打字：“好。”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雨还在下，她站在檐下看着那片雨。忽然很想沈渡舟。不是一般的想，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想。想她手背的温度，想她洗碗时水龙头的声音，想她敲键盘时青轴的段落感，想她高潮时停在那里让她裹的手指，想她把她从浴缸里抱起来时手臂的力度，想她早上放在床头柜上那杯温水。想得五脏六腑都疼。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雨声盖住了她的哭声。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合租的一个女孩子又在客厅跟男朋友视频，笑声从门缝里传进来。她把被子蒙在头上，给沈渡舟发了视频请求。响了两声接通了，沈渡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单眼皮，眉骨偏高，头发到下巴，发尾翘着。背景是她们的书桌，糯糯趴在键盘旁边，尾巴垂下来慢慢摇着。

　　“刚洗完澡？”

　　“嗯。”

　　“头发吹干了吗。”

　　“吹了。”

　　沈渡舟看着屏幕里的她。许芒禾的眼睛红红的。

　　“哭了。”

　　许芒禾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有。洗澡水进眼睛了。”沈渡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许芒禾被她看得低下头。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每天下班回来都想。想你在书桌前写代码，我在沙发上看抖音。想你把我碗里凉掉的汤换走。想你抱我去洗澡。想你早上放在床头柜上那杯温水。”

　　沈渡舟的手指在屏幕那头动了一下。

　　“还有十一个月。”

　　许芒禾的眼泪掉下来了。“太久了。”沈渡舟沉默了一会儿。“我看看五一是否能飞西宁看你，我试着问问Scott。”许芒禾抬起头看着她。“你工作那么忙，Scott不是让你补英文吗。”沈渡舟说“如果不加班的话”。许芒禾把手机拿近了，看着屏幕里沈渡舟的脸。

　　“真的？”

　　“真的。如果不用加班的话。”

　　许芒禾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好。”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糯糯在键盘上踩了几脚，沈渡舟把它抱下来。许芒禾看着糯糯在沈渡舟腿上蜷成一团，尾巴搭在她手臂上。

　　“糯糯胖了。”

　　“嗯。你不在，它吃得多。”

　　许芒禾笑了。隔着屏幕，沈渡舟看见她笑了。那个笑和以前在深圳时不一样，多了一点什么，又少了一点什么。她说不上来。

　　挂了视频，许芒禾躺在床上。天花板是水泥的，没有星星。她把手机里的收藏夹打开，点开沈渡舟发给她的那条语音——“听到了？”贝斯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低音沉沉的，四个和弦反复循环。她闭着眼睛听着。西宁的夜是干的，凉的，窗外还在下雨。贝斯的声音从两千多公里外的深圳传过来，把她填满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够了。够她撑到下周沈渡舟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