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幸运》有恶不作

2、暗恋 忍痛

　　初识倪莹那天，徐旭记得格外清楚，是个明媚到耀眼的春天，风里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气息。

　　少女站在光影里，模样清纯干净，是旁人复刻不来的灵动。不过一次不经意的回眸，便撞进了徐旭的眼底，也撞乱了他十七岁的心跳。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发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这就是心动吗？

　　长到十七岁，徐旭第一次有这样清晰而强烈的感觉。

　　或许，他也要开始一场，只属于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了。

　　中学时他曾在书上见过一句话：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那时他还不懂，明明痛苦，为何还有人执意坚持。直到遇见倪莹，他才彻底明白。

　　他悄悄打听，知道她和自己同校，在高三12班，名叫倪莹。

　　“徐旭，欧老师让你去12班拿一下试卷，落那儿了。”

　　“好。”徐旭应声起身。

　　1班和12班共用一位数学老师，上节课在12班，下节课便轮到他们班。

　　走进12班教室时，倪莹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对着小镜子整理碎发。徐旭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她吸引，移不开半分。

　　“喂，看什么呢？”

　　后背突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徐旭猛地回神，回头看见是刘祥辉。全校都知道，刘祥辉明着喜欢倪莹，张扬又高调。

　　徐旭攥紧拳头，压下心头的涩意，一言不发。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便径直走上讲台拿起试卷，几乎是逃一般跑出了教室。他把头压得极低，生怕被人看穿心底的秘密。

　　刘祥辉望着他仓皇的背影，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徐旭也说不清自己在逃避什么，大概是秘密被撞破的羞耻，是不敢与人争抢的懦弱，是只想把这份喜欢悄悄藏好的卑微。

　　晚自习结束回到家，写完作业时早已夜深。

　　他望着桌上的习题册，怔怔出神。

　　已是高三下学期，今天是他暗恋倪莹的第242天，快满一年了。

　　时间快得让他恍惚。

　　可她，甚至不认识他。

　　是他在人声鼎沸里，一遍又一遍偷偷看她；
　　是他借着送作业、拿试卷的借口，一次次制造偶遇；
　　是他因为老师随口一句传话，难得和她说上一句话，就能开心好几天。

　　没有人知道，他在一个人的世界里，默默等待，默默欢喜，也默默失落。

　　暗恋很苦，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倪莹身上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引力，让他忍不住想她，忍不住看她，忍不住靠近。

　　可她自始至终，都不曾注意到他。只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酸涩。

　　徐旭也曾在心底问：凭什么你看不到我？

　　可下一秒又自嘲地推翻——她又凭什么，一定要看到你？

　　无数次，他鼓起勇气想走到她面前，问一句“可以交个朋友吗”，可每当距离近在咫尺，他又胆怯地退缩。

　　他承认，他就是个胆小鬼，一无是处、只会偷偷喜欢的胆小鬼。

　　曾经困扰他的问题，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暗恋就是明知未必有结果，却还是心甘情愿一头撞上去；
　　是自己精心设计的所有小心思，在对方的世界里，从未泛起一丝涟漪。

　　徐旭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记的全是她。

　　他从第一页开始翻——
　　2016.9.11
　　今天见到一个女生，长得特别好看，心跳好快，像要跳出来了。

　　2016.9.13
　　知道她叫倪莹了，在12班，和我们一个数学老师，好巧。

　　2016.9.14
　　今天没看到她，跑哪儿去了。

　　2016.9.16
　　这几天都没见到，不会生病了吧，有点难过。

　　2016.9.18
　　她来学校了，听说生病了，还好没事，我又有动力了。

　　2016.9.19
　　她又请假了，快点好起来呀。

　　2016.9.25
　　有男生跟她表白，她没答应。

　　2016.9.29
　　要月考了，希望我们都能考好。

　　2016.12.31
　　元旦晚会她唱了《多幸运》，好好听。

　　2017.1.10
　　最近好冷，她穿得像个小团子，好可爱。

　　2017.1.28
　　新年快乐，倪莹。

　　2017.3.12
　　今天和她说上话了，声音真好听。

　　2017.4.29
　　又没看到她，烦。

　　一页页翻完，徐旭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过，密密麻麻的疼。
　　寥寥数语，全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笨拙又真诚的暗恋。

　　他嘲笑那个因为一句对话就开心得像个傻子的自己。

　　沉默片刻，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
　　2017.4.30
　　祝你高考顺利，就这样吧。

　　他合上日记本，重新塞回抽屉深处。

　　他不是要放弃，只是决定，把她好好藏在心底。

　　高考前夕，学校举办毕业晚会。
　　徐旭坐在台下，一直低着头，直到熟悉的旋律响起，他才猛地抬头。

　　舞台上的倪莹，又唱起了那首《多幸运》。

　　“多幸运在最美的年纪
　　遇见你没有遗憾和可惜”

　　是啊，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你，他从来没有遗憾，也没有可惜。

　　她的声线偏清冷，却唱得全场无数暗恋者心头发酸。

　　“多幸运遇见了你
　　多幸运爱上了你
　　多幸运能在一起”

　　他别无所求，只想要她看自己一眼，就一眼。

　　好不好？
　　倪莹。

　　徐旭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强忍着眼底的湿意。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是这场盛大青春里，沉默的暗恋者。

　　胆小的人的喜欢，真的能见到光吗？

　　他只觉得，她离自己太远太远，触不到，摸不着。

　　大概，她真的是他这辈子，实现不了的愿望。

　　他终究站起身，悄悄走出了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