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为何这般》为君语如是

2、夏导，你剧本忘拿了 虚情假意、

　　相机咔嚓一声定格，开机仪式也算是彻底结束。

　　照片上二十多位幕前幕后的工作人员无不洋溢着足以称之幸福的微笑，就连夏潇都扯出浅淡的笑意，眼神却直勾勾盯着镜头。

　　崔酌一向不爱笑，相片里一整片笑眯眯的人群里只有他抿起的嘴角最为明显。

　　倒是没人敢说他，有几个小导演甚至拿着相片啧啧称奇，开口就是：“不愧是大制片，气质都不同凡响！”

　　无非就是趁机拉投资罢了。

　　崔酌没理又聚在一堆要凑近他递名片的人群，目光冷淡地扫视，发现人群里不见夏潇的踪影。

　　另一边，洗手台。

　　夏潇勉力让自己两只手撑在台子上，不至于连力气都使不上来瘫倒在洗手间。

　　笑话，他导演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不过。夏潇用冷水又在往脸上浇了一把，让稍稍清醒下去的脑子继续运转。

　　真的是崔酌啊……最坏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他刚刚强忍着才没有在众目睽睽下失态，在那么多人刺眼目光的注视下硬生生撑过这场凶险的开机仪式，结束了就赶紧跑来洗手池旁边干呕。

　　果然。什么都吐不出来。

　　强烈的生理呕吐欲望让他控制不住想干呕，可惜空空如也的胃里什么也没有——夏潇不由有些懊悔没吃两口酒店大堂摆的早餐，至少比现在，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压着腹腔让自己稍稍好受些强。

　　稍长的发丝被水流打湿了一多半，湿漉漉贴在夏潇额头上，水珠沿着发丝往下滴到锁骨。

　　夏潇单手撑住水池台，皱着眉另一手去拨快要糊到眼睛的碎发丝。他有些轻微的洁癖，湿发在脸侧挠的让他联想起地下室的青苔。

　　镜子里那张脸照旧线条优美，只是眸子里反射着一点点银色细碎的光，脸色不正常的泛白。

　　唯一值得庆幸的消息就是折腾一番后，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减轻了许多。

　　夏潇把最后一点不服帖的发丝别到耳后，准备趁离正式开拍的最后十五分钟，回自己的房间里洗净吹干长发。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动静，似乎还是好几个人。

　　一定要在这个时间吗？夏潇匆匆洗净碰过洗手台的手，盯着镜子端详两秒，果不其然自己的脸色依旧称不上正常。

　　以这副模样示人并非他本意……眼下也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回酒店好好冲个澡指不定还能调整好状态。

　　夏潇刻意忽略掉他是因为什么才这样狼狈，一想到崔酌这个名字，刚才压下去的反胃又涌上来，胃部尖锐地疼起来。

　　怪不得说胃是情绪器官，夏潇漫无目的地想。

　　夏潇低下头试图遮掩住自己狼狈沾湿的发丝，急匆匆往外走。

　　平时，170并不算高的身高让他方便隐藏在人堆里。现在也是同理，青年看起来就像是剧组里每个小小的后勤——如果忽略他那头乱糟糟还沾着水的长发。

　　夏潇从没如此认真地盯视过地板，头也不回向前走。

　　身后那阵子吵嚷的声音越离越近，夏潇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撑过这一下就能回酒店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不必忍受脸侧刺挠一样的碎发和衬衫浸水沉重坠在身上不适的痛苦。

　　很显然天不遂人愿。

　　夏潇撞进一个温暖硬实的……怀抱？里，错愕地抬头向上看。

　　就看见了崔酌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

　　操。

　　夏潇没忍住暗骂一句，谁能想到不过是分个神的功夫，冤家路窄能撞到这家伙？

　　夏潇胃里还有些不适地痉挛着，后退半步离开崔酌的胸膛，侧着头留给崔酌一个同样冷淡的侧脸，先发制人：“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

　　崔酌一字一句念了一遍，以一个俯视角度端详了一遍夏潇纠缠成一团的发丝，泛红紧绷的眼尾，以及……被水溅到透了大半的白衬衫。

　　崔酌言语带着几分讥讽：“我怎么不知道你兼职收购酒店洗手间了？”

　　夏潇只感觉自己在外人面前苦苦维持的温柔形象要彻底崩塌，强忍着才没一开口就和他呛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局面。

　　“我没功夫和你吵架，崔酌。”

　　毕竟还是身上黏腻的触感更恶心…头发和衣服都让他无暇再在逼仄的洗手台前和崔酌争论什么，忍着恶心把讲话时不听话垂落的发丝再次别到耳后。

　　崔酌也没再说什么，不像他往常的作风。夏潇用余光警觉地盯着这人，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直到夏潇目光彻底扫视不到崔酌的前一秒，身侧才悠悠传来一道声音：“夏大导演，想引起别人注意也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声音同样熟悉无比。

　　夏潇头也不回向前走，泄愤一样重重按下电梯按键，金属门关闭发出一声轻响，这才彻底隔绝大堂里嘈杂的声音。

　　世界清净了，夏潇想。

　　不对，世界早该清净了。夏潇面无表情按开酒店的密码锁顺带拉开浴室门放满一浴缸水一气呵成——他想，毁灭吧。

　　五分钟前还在对全世界竖中指的夏大导演，泡进浴缸里正舒舒服服把自己搓干净，下一刻手机的自动闹铃响起。

　　平心而论，夏潇就算是热爱工作那一挂的也经不住这么折腾。认命一样锁屏，有气无力地伴着吹风机轰隆隆的声音开始翻手里最初那版的剧本。

　　男主演和女主演换好衣服，已经在台前拍定妆照了。

　　夏潇穿着一身休闲服下楼，苏念忙小跑过来在他身边小声汇报：“男主谢岚这身衣服是咱本里第三、二十二、五十、五十七幕里出现的……”

　　“女主黄小小也试了六套了，我把几套不同妆造出现在本里哪一幕全都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圈好了。”

　　工作状态下的夏潇极为认真，开了自动屏蔽一样。甚至不时亲自上前，同男女主演亲自演示定妆照更想要的动作和感觉。

　　“收工！”

　　摄影组放下器械擦擦汗，冲演员们和夏潇露出一个微笑：“辛苦各位了，今天晚上女二再过来补拍一组就可以了。”

　　夏潇点点头示意收到，这才意识到已经傍晚了。电影人的作息通常混乱，夏潇泄下力气来只想回自己房间里窝着，再没有社交的力气。

　　苏念给他递了瓶加珍珠芋圆的全糖奶茶，夏潇插上吸管揉揉太阳穴，就要同所有人告别：“明天见？”

　　“明天见。”

　　回应他的却是一个该死的、无比熟悉的低沉音色，接着才是其余人累瘫一片而只能做出的稀稀拉拉回应。

　　“夏导明天见——”

　　夏潇都懒得回头看崔酌，语气温温柔柔的：“崔大制作何苦在我们这个小剧组流连忘返？我相信很多导演都会欢迎您的到来。”

　　崔酌今天穿着一件人模狗样的灰色风衣，语气不见波澜：“夏导说笑了。您是当之无愧的新人黑马，我自然是顺应趋势投资的。”

　　“不做赔本的买卖。”崔酌补充。

　　得了吧。夏潇心里白眼翻上天，口里还操着谦恭的语气：“崔制好气量。”

　　崔酌围观了一天剧组忙得热火朝天工作，自己倒是只负责溜达着视察，别提有多悠闲，所以说出的话也悠悠然，丝毫不比累了一天的夏潇：“多谢夏导关心。”

　　夏酌第不知道多少次告诫自己少生气，不和这人计较，但是语气里还是不由带上几分尖锐：“那就拜托崔、大、制、片——好好照顾我们了。”

　　崔酌似乎很意外他说出这样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微弱的诧异，无比自然地接话：“那是当然，我会好好照顾夏导的。”

　　要不是夏潇同这人相处过两年，可能还真被他这番冠冕堂皇、伟岸光正的说辞骗了。如今的夏潇听着这种话，只会在心里哼哼两句，不置可否。

　　夏潇此时身穿一件浅黄色的针织衫，鲜亮的颜色衬得他脸色好了几分。

　　喝了几大口苏念递过来的奶茶，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倦意也消减了不少，有闲心和崔酌掰扯两招。

　　崔酌目送着夏潇无意识又咬几下习惯，眼眸一垂不知想到了什么。

　　眼见着崔酌一时半会，又或说十天半个月绝对不可能离开。夏潇也终于时隔六年第一次好好打量他。

　　五官更硬气了些、身高更高了些……最重要的还是以往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如今成了一对无光的漆黑瞳孔。

　　“看够了吗？”

　　崔酌神色冷硬，若是他人见了定会被吓退。
　　夏潇不同，他视线扫到崔酌身侧攥紧的手腕。男人手腕青筋暴起，许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夏潇没管，这下轮到他促狭的冲着崔酌笑：“怎么，现在走的是清心寡欲老实制片人人设？”

　　崔酌没料到这人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从初见时的无措变得这样……这样轻浮，蹙起眉头：“夏潇。”

　　夏潇有些破罐子破摔一样的潇洒，冲着崔酌扯出一个光风霁月的笑，神情散漫、指尖拨着长长的发丝：“怎么了？反正我猜你也不会老实离开，在这和大家一起玩玩挺好的。”

　　一起玩玩？

　　崔酌简直要被气笑了，该说不愧是夏潇吗，眼前人从那个一脸苍白厌恶的漂亮样子、到现在笑着挑衅的做派，转变时间不到十个小时吧？

　　夏潇满意地见崔酌表情凝滞几秒，大概是没猜到自己的转变吧。

　　他欣赏两秒崔酌吃瘪的表情，继续边笑边喝最后几大口奶茶，走得决绝：“我先回酒店了，就不叨扰崔大制片了。”

　　苏念跟在身后追他：“等等！夏导，您剧本没拿………”

　　夏潇脚步一滞，声音幽幽从前方传来：“好啦，你还不相信我？这种东西都死死存在我的大脑里呢，再不济，还有电子版……”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崔酌阴沉着脸，捡起夏潇掉在地上那本厚厚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