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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指(2) ...

  •    调查进行了两周。

      江渡带人走访了工地附近的老住户,找到了几个还记得当年情况的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说,20年前那一片住了很多外地来打工的姑娘,在附近的工厂上班,有的干几个月就走了,有的突然就不见了,也没人报警,因为大家都不熟。

      “有个姑娘我记得。”老太太说,“姓杨,叫什么忘了,挺年轻的,长得也好看。她有个对象,好像在外地打工,她来临川等他。后来有一天她就不见了,她对象来找过她,找了很久。”

      顾淮立刻让江渡去找这个“对象”。

      又过了一周,江渡从外地带回来一个男人。

      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站在刑侦支队的大厅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顾淮问。

      “是我。”男人的声音沙哑,“你们找到她了?”

      顾淮没有回答,带他去了会议室。

      沈厌已经在会议室里了。他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等了很久。

      □□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沈厌在受害者家属脸上见过太多次了。那是希望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颜色。他们知道亲人可能已经死了,但又不愿意相信;他们想听到答案,但又害怕听到。

      “陈师傅,你先坐。”顾淮给他倒了杯水。

      □□坐下来,手握着杯子,指节发白。

      “你说的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顾淮问。

      “杨秀英。”□□说,“陕西人,我们是一个村的。那时候我来临川打工,她说要来找我,后来……”

      他的声音抖了一下。

      “后来她来了,但我那时候在另一个工地,没接到她。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在东岸那边找了个地方住,等我忙完了去找她。我忙完了去找她,她就不见了。”

      “你报警了吗?”沈厌问。

      “报了。”□□说,“警察说她是成年人了,可能是不想跟我过了,自己走了。我说不可能,她不是那种人。但警察不管,说没有证据证明是刑事案件。”

      沈厌没有说话。这种事情他听过太多次了。

      “你找了她多久?”顾淮问。

      “二十年。”□□说,“我每年都来临川找她。后来我攒了点钱,就在临川租了个房子,一边打工一边找。我怕她回来了找不到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厌看着□□,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但这个男人相信了一个人,相信了二十年,哪怕所有人都说“她不会回来了”。

      “陈师傅。”顾淮的声音很轻,“我们找到了一具骸骨。在东岸一个工地上。死亡时间大概20年,女性,年龄相符。”

      □□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是她吗?”他问。

      “还在做DNA比对。”顾淮说,“我们需要你的DNA样本。”

      □□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沈厌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DNA比对结果出来那天,□□一个人来的。

      沈厌带他去认领遗物。骸骨已经被清理过了,放在一个白色的盒子里。旁边是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她的衣物——腐烂的、发黑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料。

      □□站在那个白色盒子前,没有动。

      “能打开吗?”他问。

      沈厌打开盒子。

      □□看着那具骸骨,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碰了碰那根被切断的左手无名指。

      “她以前总说,等我们结婚了,她要买个金戒指。”□□的声音很轻,“我说行,给你买个大的。后来我攒了钱,买了。但她没等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金戒指。

      “我买了二十年了。”他说,“一直带着。”

      沈厌看着那枚戒指,没有说话。

      “她的戒指呢?”□□问。

      “没有找到。”沈厌说,“下葬的时候,可能被人取走了。”

      □□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枚金戒指放在白色盒子里。

      “给她戴上吧。”他说,“她现在可以戴了。”

      沈厌没有动。顾淮从后面走过来,拿起那枚戒指,放在骸骨的左手无名指旁边。

      “谢谢你。”□□说。

      他站在那里,终于哭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没有声音,只有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盒子上。

      沈厌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顾淮跟出来的时候,看到沈厌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你不抽?”顾淮问。

      “不想抽。”沈厌把烟塞回口袋,“他等了二十年。”

      “嗯。”

      “二十年后等到的是一具骸骨。”

      顾淮没有说话。

      沈厌转过身看着他:“他说谢谢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找到了她的尸体,连凶手都没抓到。”

      “我们会抓到的。”顾淮说。

      沈厌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案件继续推进。

      沈厌开始系统性地排查20年前临川的出租车司机。这个工作量很大——20年前的记录不完整,很多司机已经不在世了,有的改了行,有的回了老家。

      但他有一个方向:凶手取走了受害者的婚戒,说明他保留着纪念品。这种类型的罪犯,往往会有多个受害者。

      沈厌让技术科的老林帮忙查了一下,过去20年,临川及周边地区发现的无名女尸、骸骨,有没有类似特征的。

      老林查了三天,给他发了一份名单。

      五具。

      过去二十年,临川周边发现了五具无名女性骸骨,死亡时间都在15-25年之间,都有不同程度的“物品缺失”——有的是戒指,有的是耳环,有的是项链。

      沈厌把名单打印出来,放在顾淮桌上。

      “五个人。”他说,“都是女性,年龄相仿,死亡时间相近,都有物品缺失。”

      顾淮看着名单,脸色沉了下来。

      “同一个凶手?”

      “大概率。”沈厌说,“而且他还在杀人——只是最近几年埋得更深了,没被发现。”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顾淮说。

      “我知道。”沈厌说,“但方向有了。”

      接下来的调查是漫长而枯燥的。沈厌和江渡带着人,一个一个地排查当年的失踪人口,一个一个地走访当年的出租车司机。

      终于,一个关键线索出现了。

      一个已经退休的老出租车司机提供了一个名字:赵德柱。

      “赵德柱,以前在东岸那边跑出租。”老司机说,“他那人不太合群,不怎么跟人说话。后来听说他出了事,进去了,好像是抢劫还是什么。”

      沈厌调出了赵德柱的案底。

      赵德柱,男,案发时45岁,现年65岁,因抢劫罪被判刑十二年,目前在临川监狱服刑。

      沈厌把赵德柱的照片和五具骸骨的信息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

      沈厌和顾淮去了临川监狱。

      赵德柱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沈厌注意到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很平静的眼神,不是无辜者的平静,是一个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人的平静。

      “赵德柱,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吗?”顾淮问。

      赵德柱摇了摇头。

      顾淮把杨秀英骸骨的照片放在桌上:“这个人,你认识吗?”

      赵德柱看了一眼,没有反应。

      “她死在二十年前,被人埋在东岸一个工地上。”顾淮说,“左手无名指被切断了,婚戒被取走了。你觉得,是谁干的?”

      赵德柱没有说话。

      沈厌一直在观察他的微表情。赵德柱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右手食指在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是紧张。

      “赵德柱。”沈厌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不是只杀了她一个人。”

      赵德柱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杀了五个人。”沈厌说,“也许更多。你取走她们的戒指、耳环、项链,当作纪念品。你把她们埋在你跑车的路线附近,这样你可以随时回去看她们。”

      赵德柱的呼吸变重了。

      “你进去之前,把那些纪念品藏起来了。”沈厌说,“你想等出来之后再去看。但你出不来了。十二年,等你出来,你已经老了。”

      “我没有杀人。”赵德柱说。

      但他的声音在发抖。

      顾淮把五份骸骨的照片一字排开:“赵德柱,这五个人,都是你杀的。我们有证据——你的DNA在她们身上。”

      这是诈他的。他们其实没有DNA证据。但赵德柱不知道。

      赵德柱盯着那些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沈厌后背发凉。不是疯狂的笑,是解脱的笑。

      “你们找到了?”赵德柱说,“她们都找到了?”

      顾淮和沈厌对视了一眼。

      “我一直在想,等我出去之后,还能不能找到她们。”赵德柱说,“埋了那么多年,我怕找不到了。你们找到了,那就好。”

      他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沈厌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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