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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过往 “林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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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
“林姝~”
“林姝?”
“林姝。”
盛然在不同时候喊林姝,声调是不一样的。
有事要她帮忙的时候,就是感叹号,比如“林姝!这个我看不懂!”然后带着满脸的期待。
撒娇的时候,声音就会软下来。就像是“林姝姐姐~”
刚睡醒的时候,又是另一种。
“林姝?”
至于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忽然想喊她的时候,盛然的声音就会变得很轻。
“林姝。”就只是单纯的喊一声。
盛然的心思真的很好懂。
哪怕林姝不住在她心里,哪怕她们没有共享身体,只要听一听她喊自己时的语调,看一看她微微上扬的眼尾、下意识捏衣角的小动作,林姝也能猜出她大半心思。
更何况,她们早已经共享过太多东西。
心跳。痛觉。味觉。恐惧。欢喜。
但这也仅限于对林姝。
如今对外的盛然,早就是那个雷厉风行面不改色的盛总了。只有在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才会变回那个毫无保留的、鲜活柔软的女孩。
有的人可能会觉得,一天被这样变着花样喊上几十次、甚至上百次,换成谁都会觉得吵闹和厌烦。
可偏偏林姝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吵。
相反,她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盛然的声音。甚至,当盛然处理一整天的事务,忙到好几个小时都没有在脑海里喊她时,林姝的心底,竟会生出一股空落落的情绪。
也是。
她只是一个暂留在这里的幽灵。这个世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可除了盛然,没有任何人能看见她,听到她,触碰她。
她只有盛然。
林姝曾经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冷透了,自己可以独自一人。
在那漫长且窒息的家庭里,在日复一日的内卷和努力中,她早就习惯了独自在黑夜里踽踽独行。
也是,她只是一个暂留在这里的灵魂,所有人都看不到她,她只有盛然。
林姝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冷透了,早就习惯了独自在黑夜里踽踽独行。
可是盛然出现了。这个女孩明明自己也曾遍体鳞伤,明明也曾被伤得体无完肤,却依然保留着最纯粹的赤诚。她像是一个小太阳,一点点敲开了林姝的内心。
她想,自己大概是真的喜欢上这个笨蛋大小姐了。
可是……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理智告诉林姝,既然注定要走,就该干干净净地退场,不要给盛然留下任何牵绊。
可是,爱从来都是自私的。
她不想就这么像一阵风一样散去。
她想在这个女孩的生命里,留下一点永远无法磨灭的痕迹。
哪怕有一天,盛然的身边会出现更多人,会有更广阔的人生,会慢慢被新的时间和新的幸福包围。
林姝也希望,在盛然心里,曾经有一个叫林姝的女孩住进过她的心里。
于是,告白之后,在一个风和丽日的一天,她跟盛然讲起了自己的过去。
“盛然。”
“我想跟你说,关于我的一切。”
……
记忆里,家里并不总是避风港。
林姝还记得,她每次放学回家,走到门口时,总会习惯性地停一下。她会屏住呼吸,隔着门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如果里面很安静,她就会稍微松一口气。
那说明那个男人不在。他大概又去外面鬼混了。
不在,家里反而清净。
可如果屋里传来男人的咳嗽声、打火机的声音,或者电视被开得很大的声音,林姝就知道,今天进门之前,她要先做好准备。
少说话,尽量不要惹那个男人生气。
也做好万一母亲又哭起来,她该怎么安慰母亲的准备。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林姝已经不太记得了。
她只记得,那天家里很吵。
母亲哭得很厉害,声音尖锐得几乎不像平日里那个温吞软弱的女人。
她好像在一遍遍问那个男人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家庭。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和孩子这样的额话。
而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烟灰落在地上。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是,我就是在外面有人了,你能怎么样?”
那一瞬间,母亲像是彻底崩溃了,在地上痛哭流涕。
可她除了哭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那些痛苦最后全都变成了眼泪,哭声一遍遍回荡在客厅里。
男人一开始还冷眼看着。后来大概是被她哭烦了,脸色终于沉下来。
“吵够了没有?”
下一秒,他忽然站起身,随手抓起桌上的东西砸了过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大,也让偷看的林姝很害怕。
她那时还很小。很多大人的事情,她都听不懂。她不知道什么是出轨,也不知道什么是背叛。
可她看得懂母亲脸上的恐惧。
也看得懂那个男人眼里的厌烦和凶狠。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她只是忽然觉得,如果自己不冲过去,就没有人会护着母亲了。于是小小的林姝跑了过去,张开手,挡在了母亲面前。
结果自然是一起挨打。后来去学校的时候,她胳膊上、腿上都是淤青。
夏天校服袖子短,藏都藏不住。
有同学看见了,有人嘲笑她,有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小时候的林姝并不算好看。
瘦,白,沉默,头发总是扎得很紧。她不爱笑,也不太和同学玩。
可家里的事情或多或少传了出去,那些带着好奇、嘲笑、怜悯的目光,就像细小的针一样,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
可她不在乎,她习惯了。
老师知道一点她家的情况,那是个很好的人,经常会给她塞点牛奶和糖。
老师去过她家几次。劝她父母不要当着孩子的面争吵,也劝那个男人不要动手。
老师说,孩子还小,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那个男人听完,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
“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金贵的?女孩子生下来,长大不就是嫁人的?”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老师气得脸色发白。但是也没办法,唯有经常在学校里照顾她。
后来,那个男人越来越少回家。
林姝反而觉得挺好。他不在,家里至少不会忽然砸东西。不会有烟味,也不会有吼声。
可是母亲并不这么觉得。
母亲依旧哭,白天哭,晚上也哭,像是天塌了一样。
林姝那时候已经懂事很多。她知道母亲没有工作。知道家里的钱越来越少。
冰箱里从原本还会有水果和肉,慢慢变成只有一点剩菜和鸡蛋。
最后,家里实在没钱了。母亲才终于带着林姝去找那个男人。
她被母亲牵着手,穿过一条又一条陌生的街。
她们最后停在一栋陌生的楼下。门打开的时候,里面传来女人慵懒的笑声。林姝站在门口,看见那个男人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屋子里有很浓的香水味。
那个男人看见她们,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被打扰后的不耐烦。男人皱着眉,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钱,随手往地上一扔。
钞票散了一地。
“拿了钱就滚。”
他说。
林姝永远记得那一幕。母亲她低声下气地,一张一张去捡那些钱。
她想。
她以后绝不要这样。
绝不要把自己的人生交到别人手里。
绝不要跪在地上,去捡别人随手丢下来的施舍。
绝不要明明被伤害到这种地步,还只能哭着等对方回头。
再后来,那个男人似乎是投资失败,在外面把钱挥霍干净了,又回到了家里。
他跪着求母亲原谅。说自己知道错了。说外面的女人只是玩玩。说他心里真正有的,还是这个家。
母亲又哭了很久。最后她还是心软了。
彼时的林姝已经开始读初中。
她成绩极好,老师推荐她跳级,直接从五年级升到了初中。
周围都是比她大的孩子。她年纪小,性格又冷,自然没有人和她玩。
可林姝也不在乎。
她的生活里本来也只有读书和学习。
那个男人回家后,似乎安静了一段时日,那段时间,他好像真的改过自新了。
烟抽得少了,也不对母亲大吼大叫了。
甚至偶尔还会问林姝:“考试考得怎么样?”
那个男人生了一副不错的面孔,年轻时大概也会说些好听话,否则不会有女人被他哄了这么多年。
林姝那时候坐在饭桌边,看着母亲重新有了笑容,心里却没有太多波动。
因为她知道,所谓的改过自新,不过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就是他没钱的时候。
没钱的时候,他当然可以装得像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因为他无处可去,才终于会想起家里还有个妻子和女儿。
但是母亲似乎信了。
就是因为信了,所以当背叛来临的时候,她才那么无所适从。
林姝还记得那时她初升高的考试考的不错,她再一次跳级了,提前一年上了高中,同龄的孩子刚上初一,而她已经上高一了。
她原本想着,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或许能让她开心一点。可等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家里却是一片狼藉。
几个凶神恶煞的陌生人找上了门,屋里能搬的东西已经被搬得七七八八。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又借了巨额的高利贷,现在人跑了,讨债的只能找上门来。
在母亲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的时候,他再一次把这个家拖进了泥潭。母亲慌了。她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而林姝直接报了警。
事情闹得太难看,外公赶来了。老人看到女儿那副枯槁憔悴的样子,气得捶胸顿足,指着她的鼻子骂她。
而母亲只是捂着脸,默默流泪,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最终,外公似乎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临走前,叹着气留下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让她至少让林姝读书。
有了外公的这笔钱,日子缓了过来。但是,鬣狗是能闻着钱的味道找回来的。
没过几天,那个消失的男人又出现了。
他又是下跪,又是痛哭,又是赌咒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在一番熟练的又哄又骗之下,林姝站在卧室门外,亲眼看到母亲想要把外公留下的那笔用来给自己读书的钱递给那个男人。
她转身走进了厨房,拿起了一把菜刀。
那一年,林姝十五岁。
她脑子异常冷静。她清楚地知道人体的要害在哪里,只要不死人,凭她未成年的身份和恶劣的家庭情况,最多进去关几年少管所。
至于后来的事情,其实并不复杂。林姝拿着刀,逼着两个人离婚。
那个男人起初还想耍横,可他看着林姝那双眼睛,终于意识到,这个十五岁的女孩不是在吓唬他。
最后,男人分走了一半的钱,答应得比谁都快。反而是母亲那边,林姝软硬兼施地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才终于逼着她签了字。
她替母亲整理证件,联系外公,又托老师帮忙,给母亲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她已经可以像一个大人一样,替自己和母亲安排好了一切。
几年后,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听说他运气不错,或许是遇到了贵人,又或者是踩中了什么时代的风口。那次投资竟然成功了,他摇身一变,成了个小有资产的老板,经常回来炫耀。
而林姝只有不屑。
彼时的林姝已经考入了顶尖名校,所有人都为一个这样跳级入学的学生而感到惊讶。别人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准备竞赛。
别人纠结要不要早恋、要不要参加社团、要不要逃一次晚自习的时候,唯有这个女孩一路向前。
二十二岁那年,她顺利直博,成了所有导师眼里的香饽饽。甚至连身为某科院大佬的院长都亲自发话要带她,前路原本一片大好。
直到那场车祸突然降临。
她变成了植物人,也遇到了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