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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债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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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晟从厨房出来看向客厅:“人呢?”
屋内空无一人。池晟走到桌边,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百元纸币,一看就是被人紧紧攥了许久,是段常稚留下的。
他眉头紧锁,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去找这个人。他向来不喜欢介入他人的命运,昨天把段常稚带回来,也只是撞见了没法置之不理。
“算了。”
池晟昨晚彻夜未眠,本就身心俱疲,困意席卷而来,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他拿起毯子,躺在沙发上,闭眼没多久便陷入了沉睡。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走到一栋老旧居民楼下,楼顶站着一道单薄的身影,狂风卷动着那人的头发,彻底遮住了脸庞。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人从楼顶纵身跃下。
池晟猛地僵住,这一次,他清清楚楚看清了那张脸。
骤然惊醒,池晟惊出一身冷汗,他抬眼看向墙上的钟表,已经晚上七点半,天色彻底黑透。他起身打开灯,呆坐在椅子上,内心反复挣扎。
到底要不要去找他?现在出去,也未必能找到。要不直接报警?
思绪纷乱间,一段模糊的记忆闪过,池晟终究还是起身穿上外套,走出了小院。
现在的北京,十一月的寒风刺骨凛冽,吹在人脸上,冻得面颊泛着通红。
段常稚独自走了很久,才回到自己的住处。这是一间仅有三十平米的简陋小屋,只摆得下一张床、一间狭小的厕所,还有一个所谓的简易厨房
他一进门,就一头扎进被子里。屋子面朝阴面,常年晒不到阳光,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或许是“穷味儿”吧
他紧紧抱着被子,把脸深深埋进枕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透了枕巾,这只枕头,仿佛早已被他的泪水腌得湿透。
11月的北京,冷得人浑身发颤,连呼吸都觉得滞涩难熬。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段常稚瞬间浑身紧绷,生出强烈的应激反应。他不敢开门,可他根本没钱换一扇新门了。
他浑身颤抖着,声音发颤地问:“谁……谁啊?”
敲门声停下,一道清冷又好听的嗓音传了进来:“是我,昨天废楼那里的。”
段常稚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
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段常稚飞速思索,也想不通地址是如何泄露的。门外的池晟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轻声解释:“我看见你身份证了。”
话音落下,段常稚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身份证果然不见了。他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的少年微微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来的,身上穿着一件冲锋衣,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
“你来是?”
段常稚的话还没说完,池晟就率先开口:“没别的事,一是来把钱还给你,二是有点不放心你,睡醒发现你身份证没拿,就顺着地址找过来了。”
不放心?
段常稚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他红着眼眶,轻声说:“那个……你先进来坐吧。”
池晟走进屋子,看着他泛红的双眼,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
两人就这样尴尬地站在狭小的屋里,沉默了足足三分钟,最后还是段常稚打破了僵局:“你是说,看到我身份证上的地址才找来的?”
池晟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口袋,随即露出一脸尴尬:“我没带过来,当时只顾着找地址,把身份证放在家里桌子上了,我……”
话还没说完,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这一次敲门声格外粗暴沉重,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砸破。
“谁啊?”池晟看向身旁脸色骤变的段常稚,开口问道。
段常稚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房门,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一把拽住池晟的手腕,声音颤抖地叮嘱:“你先进厕所,我不叫你,你千万别出来。”
说完,不由分说地将池晟推进了狭小的厕所。池晟满心疑惑,到底是什么人,需要段常稚让他躲起来?他只能打量着这间厕所打发时间,空间小得可怜,只有一个蹲坑和一个洗漱台,台上放着一支快用完的牙膏,主人显然舍不得更换。
“这么拮据。”池晟低声呢喃了一句。
段常稚关上厕所门,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大门,语气冰冷地开口:“你怎么又来了?”
来人是于朔,也是段常稚的债主之一
“来看看你啊,顺便过来喝喝茶、聊聊天。”于朔一脸轻佻,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段常稚身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钱我每个月都会按时给你,犯不着上门讨债。”段常稚眼神阴狠,满是抗拒。
于朔盯着他细嫩的脸庞和骨子里的倔强,眼神愈发放肆:“别这么绝情嘛,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边说,边伸手想去触碰段常稚的手腕。
“起开!别碰我!”段常稚反应激烈,猛地抽回手,满眼都是厌恶。
他对于朔的反感深入骨髓,可曾经,两人的关系并非如此僵硬。
“我说阿允,你都穷到这份上了,还在装什么高洁?卖卖屁股债就能少还点,怎么就这么倔?”于朔语气轻佻,说出的话粗俗不堪。
“于朔,我已经在替段建名赎罪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非要逼死我,你才甘心吗!”段常稚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
于朔一步步逼近他,眼神疯魔:“你也知道你欠我的?阿允,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就算钱还完了,你也别想摆脱我!”
他死死拽住段常稚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段常稚!你欠我一辈子,欠我于朔一辈子,别想甩开我!”
于朔的话让段常稚想到了以前的种种,明明他们以前的生活很好的,以前的关系也…
“你别拽我!于朔!你混蛋!你无耻下流!”段常稚哭喊着,拼命用手推搡着眼前的人,“我都已经过成这样了,你还要来羞辱我吗?我的日子已经够难了……你还要来糟蹋我吗!于朔!”
最后一声呼喊,段常稚用尽了全身力气,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
于朔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哭笑不得地嘶吼:“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阿允,你告诉我,谁放过我了?谁放过我了!”
“你喝酒发疯,别跑来朝我撒气!于朔,你就是个疯子!”段常稚拼命挣扎着。
就在于朔准备做出下一步动作时,厕所门被猛地推开。
池晟快步冲了出来,径直挡在段常稚身前。他比于朔高出几分,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伸手一把推开于朔,厉声呵斥:“你想干什么!你这样做是违法的,知道吗!”
他牢牢护着身后的段常稚,不让于朔靠近分毫。
于朔被推得后退一步,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嗤笑出声:“我说怎么一直拒绝我,原来是恰上了嫩豆子,段常稚,你可真行,怎么,这个让你更爽?早说你喜欢劲儿大的,我也不至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于朔脸上,段常稚红着眼睛怒吼:“你滚!离开我家!”
于朔一脸不可置信,怒声咆哮:“你敢打我?段常稚!以前我再怎么说你,你都从没这样对我,现在不过说了他几句,你就动手?”
他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一旁气场不善的池晟,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只能狠狠摔门离去,临走前放下狠话:“段常稚,我们过几天再见!”
“滚!”段常稚脸色惨白
房门关上的瞬间,段常稚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瘫软着跌坐在地上,他把脸埋进臂弯,肩膀不住颤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池晟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指尖触碰到的,是格外瘦削的脊背,隔着单薄的衣物,都能清晰地摸到凸起的骨头。
“他……还会再来吗?”池晟小心翼翼地问道。
段常稚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沙哑:“嗯,会吧。”
“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他勉强扯出一个苦笑,故作轻松地说道,“他正常的时候,不这样的”
“即便如此,你也多注意安全。”池晟轻轻叹了口气。
“我会的,今天真的谢谢你。”段常稚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看着池晟说道,“现在很晚了,你家离这儿远,怎么回去?”
池晟揉了揉眉心:“打个车就行,我在城区有房,回去很方便,不用担心。”
段常稚点了点头:“那你快回去吧,太晚了,你爸妈该担心了。”
池晟应了一声,随手找了一张纸,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给段常稚:“这是我的手机号,你有空了联系我,我把身份证给你送过来。”
段常稚接过纸条,默默点头。
没过多久,出租车抵达,段常稚站在门口,目送池晟离开,才转身回到一片狼藉的小屋。
他疲惫地躺到床上,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太过折腾,累得他连澡都不想洗。
“臭就臭吧。”他喃喃自语,这样或许还能让于朔少惦记一点。
他本以为,等人走后,自己会崩溃大哭,会抱怨命运的不公,可真正静下来,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样吧。”
段常稚轻轻叹息一声,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