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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日常 一九九八年 ...

  •   一九九八年九月的第二个星期,霍格沃茨的修复工程从城堡主体转向了细节。费尔奇把每一条走廊的盔甲都擦了一遍,洛丽丝夫人跟在他脚边,尾巴尖上终于不再沾着灰了。庞弗雷夫人把医疗翼的窗帘换成了新的,浅蓝色的,她说对愈合中的伤口有好处。

      黑魔法防御术的课程表贴在了门厅的公告栏上。汤姆·塞尔温的名字印在上面,工整的印刷体,和弗立维、斯普劳特、斯拉格霍恩并排。塞西莉亚每天清晨从地窖走出来时,都会看到那个名字。她没有停,只是走过去的时候,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一瞬。

      第一周的课结束后,五年级的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开始有人在走廊里互相打招呼了。不是朋友,是更轻的——像两块曾经撞在一起的石头,被分开了,但裂缝的边缘开始长出极淡的青苔。那个在课堂上互相施愈合咒的女生和男生,第二天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女生轻轻点了一下头。男生的耳朵尖红了,但他也点了一下头。没有人看到,除了塞西莉亚。

      九月下旬,斯内普回到了地窖教室。塞西莉亚帮他把药材储藏室重新整理了一遍。斯内普站在药材架另一端,手里拿着一瓶标注着“白鲜香精”的广口瓶,瓶底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是他被纳吉尼咬伤那天摔的。他把瓶子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放回了架子最里层。没有扔。

      “弗林特小姐。明天开始,你不需要再整理药材了。”他转过身,黑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塞尔温教授的助教工作,够你忙了。”他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下了,没有回头。“他教得不错。那堂愈合咒的课。”塞西莉亚站在原地。斯内普说“不错”——那是他说“我认可”的方式。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黑湖边。他坐在山毛榉下,纳吉尼盘在他旁边。她在他旁边坐下,把两个信封放在他膝盖上。第一个是麦格的课表调整通知——黑魔法防御术新增六年级提高班。第二个信封没有封蜡,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塞尔温教授:周五下午的课,我可以旁听吗?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再听一次。”署名是“哈利·波特”。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月光把他的侧脸染成银白色。“他想再听一次。”声音极轻。“他问得很有礼貌。”她把头靠在他肩上。他没有回答,但他把信折起来,放进了长袍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十月下旬,“战后重建研讨”轮到汤姆·塞尔温。题目是“黑魔法残留的识别与处理”。四个学院的学生挤满了小教室。他让一个斯莱特林的男生站起来,用魔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极淡的黑魔法残留从男生自己的长袍上浮起来,是他在卡罗兄妹统治时期被罚留下的。银白色的光从杖尖涌出来,不是覆盖,是引导。残留的黑色痕迹慢慢变淡,然后消失了。男生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寸。

      那堂课结束后,那个斯莱特林的男生在门口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讲台。口型是“谢谢”。哈利·波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讲台前。“塞尔温教授。那堂课——我会记住。”汤姆·塞尔温的手指在讲台边缘停了一瞬。“记住什么。”哈利看着他,绿眼睛里有一种极淡的光。“记住黑魔法残留可以被引导出来。不是压制,是引导。”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教室。

      十一月中旬,黑湖边。月光把湖面染成银黑色。他坐在石头上,她靠在他肩上。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划着——不是写字,是更随意的,像一个人在翻一本已经读过很多遍的书,只是习惯性地摸着纸页的边缘。

      “哈利·波特今天在走廊里叫我。”声音极轻。“他说,‘塞尔温教授,下周的研讨课你会讲什么。’我告诉他,讲怎么在黑暗里找到回来的路。他说,‘你已经讲过了。’我说,‘那堂课只是开始。’他点了点头,走了。”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月光落在他掌心里,她在他生命线的断裂处划了一下。“他叫你塞尔温教授。第一次。”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拇指在她眼眶边缘极轻地蹭了一下。“塞西莉亚。你叫我汤姆的那天晚上,我烫得你掌心生疼。”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现在不烫了。”

      十二月中旬,霍格沃茨下了一场大雪。费尔奇在门厅里放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弗立维用漂浮咒把装饰球一颗一颗送上去。塞西莉亚从地窖走出来时,看到汤姆·塞尔温站在门厅里,手里拿着一颗银色的装饰球。球面映出他的脸——黑发,灰眼睛,五官端正。他的手指在球面上极轻地划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她把那颗球从他手里拿过来,挂在最低的枝桠上。“你在看什么。”他看着她。“……在看我自己。以前我不照镜子。不是因为怕看到蛇脸——是因为镜子里没有人。现在有了。”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指是温的。

      圣诞假期,城堡空了。大部分学生回了家,走廊里只剩下画像们的窃窃私语和费尔奇偶尔拖过的脚步声。塞西莉亚没有回弗林特庄园。母亲寄来了一张圣诞卡,上面只有一行字——“阁楼的箱子我留着。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她把卡片折起来,放进抽屉里,和纽扣并排。

      汤姆·塞尔温的教授宿舍在三楼走廊尽头,黑魔法防御术教室楼上。房间不大,有一扇对着禁林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从斯普劳特教授那里拿来的白鲜——她说放在室内能净化空气,他就要了一盆。靠墙的书架上已经排满了书,大部分是从有求必应屋的藏物室里找出来的黑魔法防御术旧教材,书脊的装订线松了,他一册一册重新缝过。壁炉前铺着一块暗红色的地毯,边角磨得发白——和她在有求必应屋第一次放挂坠盒时,那张矮桌下面的地毯一模一样。他把它从有求必应屋里移过来了。

      圣诞夜,她敲了他的门。他开门时,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北欧魔咒源流考》——安东抄的那本,战后她从抽屉最里面拿了出来,放在他书架上。他换下了教授长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黑发没有像上课时那样整齐地收在耳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壁炉的火光染成暖棕色。

      “圣诞快乐。”她说。

      他侧身让她进来。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暖金色的光把整个房间染成蜂蜜的颜色。她脱掉斗篷,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坐下来。他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和第一次在有求必应屋时一样。她把那盆白鲜从窗台上拿下来,放在他们之间。白鲜的叶子在火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绿色。

      “斯普劳特教授说,白鲜需要每周浇两次水。不能多,不能少。”她用手指碰了碰盆边的泥土。“你这盆浇多了。”

      他看着那盆白鲜。“……我每天都浇。”

      “所以它的叶子有点黄。”

      沉默了一瞬。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指悬在白鲜的叶片上方,没有落下。“我第一次养活的东西。除了纳吉尼。”她看着他的侧脸。壁炉的火光在他的灰眼睛里跳动,极淡的暖金色。“你以前养过什么。”他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孤儿院的时候,从厨房偷了一颗干豌豆,种在窗台上。发芽了。长到两寸高的时候,被一个比我大的男孩拔掉了。”

      她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指是温的。“后来呢。”“没有再种过。”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月光从窗户落进来,和壁炉的火光叠在一起,把她的掌纹照得很清楚。他的拇指在她的生命线上极轻地划了一下,从虎口到掌根,像在描一条他刚学会走的路。

      “白鲜的叶子黄了。”他说。“你会帮我养吗。”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他的掌心贴着她的颧骨,温的。“会。”他的拇指在她眼眶边缘极轻地蹭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拿下一个没有标签的木盒。他把木盒放在她面前的地毯上,打开。里面是一颗干豌豆,褐色的,表皮皱缩,像在等。窗台上的白鲜,书架上的安东的书,壁炉前从有求必应屋移过来的地毯。他把她从七岁起攥在手心里的那颗纽扣,用自己的方式,一颗一颗缝回了她身上。

      她把那颗干豌豆从木盒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很轻,轻到像没有重量。“什么时候种的。”他看着她掌心里的豌豆。“……今天清晨。等你来的时候。”

      她把豌豆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然后她往前倾了一寸,嘴唇碰到他的。不是蜻蜓点水,是沉的。她的嘴唇是温的,他的是温的。没有温差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固定住她的后脑。她的手指落在他后颈上,收拢了。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火星溅到铸铁炉架上。

      一月。雪开始化了。塞西莉亚每天傍晚去他的宿舍。白鲜的叶子从边缘开始返绿,极慢的,像一个人在学一门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语言。她浇水的时候,他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里批改论文。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只有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声音,壁炉里木柴崩裂的声音,和白鲜叶子在火光里微微舒展的声音。

      有一天傍晚,她浇完水,转过身时,他靠在扶手椅里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羽毛笔,墨迹在指节上干成了一小片极淡的蓝色。她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羽毛笔抽出来,放在桌上。他没有醒。她把毯子从椅背上取下来,盖在他身上。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把他的脸染成暖金色。她低下头,嘴唇落在他额头上,停了很久。他醒了。灰眼睛睁开,看着她。壁炉的火光在她的虹膜里是极淡的暖金色。

      “你睡着了。”她说。

      “梦到你。”

      她把他的头按进自己怀里。他的额头抵着她心口,呼吸落在她的长袍布料上,温的。她的手放在他后背上,没有收紧,只是放着。窗外,禁林的风把树梢吹得往一个方向倒。白鲜的叶子在火光里微微舒展。

      三月。霍格沃茨的雪化完了。那颗干豌豆在窗台上的陶盆里发了芽——极淡的绿色,两寸高,茎秆纤细得像一根被拉长的丝线。塞西莉亚浇水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头顶,看着那两片嫩叶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发芽了。”她说。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一点。“第一次,种活了。”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侧拿起来,按在那颗豌豆的陶盆旁边。他的掌心贴着陶盆的温热的壁,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晨光从窗户落进来,把他们的手指染成暖金色。

      六月。学年结束。黑魔法防御术的O.W.L.和N.E.W.T.成绩出来了,五年级和七年级的通过率比战前任何一年都高。麦格在□□会议上宣读了成绩单,念到黑魔法防御术那一栏时,她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念完之后,把成绩单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塞尔温教授,干得不错”。弗立维鼓起掌来,斯普劳特跟着鼓掌,斯拉格霍恩把手里的蜂蜜酒杯举了一下。斯内普没有鼓掌,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极轻的。汤姆·塞尔温微微颔首,嘴角没有笑意,但也不冷。

      那天傍晚,塞西莉亚在他的宿舍里等他。白鲜的叶子已经完全返绿了,窗台上的豌豆苗长到了半尺高,茎秆上攀着极细的卷须。她站在窗前,看着禁林的树梢在暮光里变成灰绿色。门开了。他走进来,把长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敞。他走到她身后,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台上的豌豆苗。

      “麦格说,干得不错。”她说。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发旋里,温的。“弗立维鼓掌了。斯普劳特也是。斯拉格霍恩举了杯子。斯内普敲了一下桌子。”他把她的腰往怀里带了一点。“第一次。”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他的灰眼睛在暮光里是极淡的银灰色。她把他的头拉下来,嘴唇碰到他的。不是蜻蜓点水。他的手落在她后背上,手指收拢了。窗台上的豌豆苗在晚风里微微颤动,卷须攀着窗框,像在找下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

      黑湖边的山毛榉下,纳吉尼盘在石头上,尾巴轻轻摆动,蛇眼半阖着。月光把湖面染成银黑色,平平的,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城堡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来,暖金色的,把整个夜空都染软了。

      ——————————————

      研究笔记·第四十六则

      九月至六月。霍格沃茨在日常中一点一点愈合。斯内普敲了一下桌子——那是他说“我认可”的方式。哈利·波特在走廊里叫他“塞尔温教授”,第一次。

      他的教授宿舍。白鲜,干豌豆,有求必应屋的地毯,安东的书。他把我的纽扣缝回了我身上。

      豌豆发芽了。白鲜返绿了。他说第一次养活了。

      圣诞夜。他靠在扶手椅里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羽毛笔。我吻了他的额头。他醒了,说梦到我。

      六月。麦格说干得不错。弗立维鼓掌,斯内普敲桌子。他回到宿舍,从背后抱住我,一起看窗台上的豌豆苗。我说你干得不错。他吻了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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