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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信任的确认 一九九七年 ...

  •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的霍格沃茨,雪下得比往年都大。城堡的石墙渗着寒气,走廊里的火把烧得比平时旺,但热气升到穹顶就散了。学生们在课间挤在走廊里,压低声音交谈,呼出的白雾比话语还多。

      塞西莉亚从地窖走出来时,看到费尔奇正把一张新的告示钉在石墙上。告示上印着阿米库斯·卡罗的签名,墨迹还没干透,在火把光里泛着潮湿的暗蓝色。她扫了一眼——禁止学生在走廊里停留超过三分钟。禁止学生以任何理由聚集。禁止学生在没有教授陪同的情况下进入图书馆。她没有停,继续走。

      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平稳。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塞西莉亚在四楼走廊巡逻时看到了卢娜·洛夫古德。金发女孩靠在窗边,戴着她那串黄油啤酒瓶塞串成的项链,手里拿着一本倒过来的《唱唱反调》。她没有在看杂志——她的浅色眼睛看着窗外,禁林的树梢在暮色里是一整片沉默的灰白色。

      塞西莉亚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阿米库斯·卡罗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身后跟着克拉布和高尔。克拉布的嘴角挂着一丝塞西莉亚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像一头被放出了笼子的动物,正在嗅空气中的气味。高尔跟在他身后,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堵正在往前倒的墙。

      阿米库斯在卢娜面前停下来。

      “洛夫古德。”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回声把它放大了好几倍。“你父亲的最新一期《唱唱反调》,有一篇关于霍格沃茨现状的文章。”

      卢娜没有动。她把杂志合上,抬起头看着他。“我父亲写他认为对的事。”

      阿米库斯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他认为对的事。”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一个他不喜欢的词。“你觉得,在城堡里传播对现状的——不同意见,是安全的?”

      卢娜没有回答。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但她的脸没有转开。克拉布往前迈了一步,从卢娜手里抽出那本《唱唱反调》。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不需要着急的粗暴——像从树枝上扯下一片叶子。杂志的封面在他手指间皱了起来。他把杂志扔在地上,靴子踩上去。纸页在石板地上发出极轻的撕裂声。

      塞西莉亚转过身。她的脚步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阿米库斯没有回头,克拉布没有回头,高尔没有回头。但卢娜的浅色眼睛偏了一寸,落在她身上——不是求救,是确认。像在确认这里还有另一个人,正在看着。

      塞西莉亚没有看阿米库斯。她看着卢娜。

      “洛夫古德。”她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你上次从斯拉格霍恩教授那里借的月长石粉末,他说用完了没有还。他让我提醒你。”

      卢娜的浅色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点了点头,弯下腰,把杂志从地上捡起来。动作很轻,像在捡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她把杂志抱在怀里,封面上的靴印朝外。

      “我明天还。”她说。声音不轻不重,像在说一件确实发生过的事。

      她从克拉布身边走过去。黄油啤酒瓶塞在她脖子上轻轻碰撞,发出极轻的声响。她没有看阿米库斯,没有看克拉布,没有看高尔。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一阵风穿过空荡荡的枝桠。

      塞西莉亚没有立刻离开。她转过身,准备往地窖方向走——

      “弗林特。”

      阿米库斯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月长石粉末。”他说。“斯拉格霍恩的月长石粉末。洛夫古德从来不碰魔药材料。整个学校都知道。”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她没有回头。阿米库斯的脚步声从她身后靠近,一步,两步,在她身后不到一臂的距离停下来。她能闻到他袍子上沾染的气味——不是魔药,是更陈旧的,像地窖里积了太久的水。

      “你护着那个女孩。”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是那个赫奇帕奇,这次是洛夫古德。下次是谁?”

      她没有回答。

      “斯内普能护你多久?”他把“斯内普”这个词念得很慢,像在舌尖上多停了一瞬。“他是校长,但他不是城堡里唯一能看见的人。”

      脚步声。阿米库斯走了。克拉布和高尔跟在他身后,三双靴子在石板上踩出沉闷的节奏,越来越远。塞西莉亚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比平时低了一度——不是冷,是更收敛的,像他把自己的频率收进了最深处。

      她没有立刻离开。她把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低下头。石板地上有一小片被撕破的纸页——卢娜杂志的一角,被靴子踩碎了。她蹲下去,把它捡起来。纸片上印着一行倒过来的字:“相信你所见的,而非你所——”后面的字被撕掉了。她把纸片放进口袋,站起来,往地窖方向走。

      三天后的深夜,塞西莉亚从药材储藏室回宿舍时,在四楼走廊被拦住了。不是阿米库斯一个人——是三个人。阿米库斯,克拉布,高尔。他们从走廊拐角处转出来,像三道移动的墙,把她的前后路都堵住了。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晃动,把他们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条并排的裂缝。

      “弗林特。”阿米库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斯拉格霍恩说,洛夫古德从来没有从他那里借过月长石粉末。”

      塞西莉亚没有回头。她的魔杖滑进掌心。“她借了。也许斯拉格霍恩教授忘记了。”

      阿米库斯笑了一声——不是笑,是更干的,像石头在石头上刮了一下。“斯拉格霍恩教授。当然。他的记性总是很——选择性。”他的脚步声从她身后靠近。“就像你的巡夜路线。就像你每次刚好出现在我正要惩罚的学生旁边。太巧了,弗林特。巧到不像真的。”

      克拉布从她左边逼过来。高尔从右边。她没有动。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卡罗教授。”她的声音平稳。

      “不明白。”阿米库斯重复了一遍。他的魔杖抬起来,杖尖对着她的后颈。“那我来让你明白。钻心剜骨——”

      塞西莉亚往左闪了一步。咒语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去,打在石墙上,石屑飞溅。她的魔杖抬起来,一道铁甲咒在面前展开——但克拉布从侧面撞上来,她的咒语偏了,铁甲咒只挡住了一半。阿米库斯的第二道咒语击中了她的肩膀。不是钻心咒——是更沉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拳头砸在她的肩胛骨上。她单膝跪地,魔杖还举着,指尖发麻。左肩的剧痛沿着手臂往下蔓延,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有松开魔杖。

      克拉布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不是魔法,是更原始的。他的手指陷进她的肩窝,力道大到她能感觉到骨头在皮肤下面微微错位。疼痛从肩膀往胸腔深处钻,她的呼吸被压成了一小团,卡在喉咙里。高尔从另一侧逼过来,魔杖抵着她的太阳穴,杖尖是凉的。阿米库斯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浅色眼睛里的瞳孔小得像针尖。

      “斯内普不在。”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从高处落下来。“告诉我,你为什么护着那些学生。”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魔杖柄上收紧了。左肩的剧痛让她的魔力无法集中,移形换影需要胸腔正中的那个核——现在那里被疼痛填满了,她收不住。克拉布的手指在她肩窝里又陷进了一分,她的视野边缘开始发白。

      然后——

      挂坠盒的温度猛地扩散了。

      不是升高,是释放。像一道看不见的冲击波从她心口涌出去,穿过皮肤,穿过长袍布料,穿过走廊里凝滞的空气。黑魔王的魔力。不是她的,是他的。那层他一直收在她魔力最深处、用来覆盖她气息的力量——在这一刻,被他主动推了出去。不是覆盖她,是压住在场所有人。

      克拉布的手指从她肩膀上松开了,像被烫到了一样。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石墙上,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高尔的魔杖从她太阳穴上滑落,杖尖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像那只手不再属于他。阿米库斯站在原地,魔杖还举着,但他的瞳孔放大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像笑又不是笑的弧度——但他的脚往后退了半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半步里装着他不敢承认的全部。

      那种压制只持续了几秒钟。但几秒钟够了。

      塞西莉亚的魔力在那一瞬间收拢了。疼痛还在,但不再是填满整个胸腔的混沌——她找到了那个核。她的脚离地了。空气从她肺里被挤出去,视野碎成灰色——她落在助教宿舍的地板上。月光从窗口落进来,和出发时一样的角度。床头柜上,纽扣在月光里泛着幽光。她跪在地板上,左肩的剧痛让她的呼吸碎成了一段一段的。她用手撑着地板,指尖泛白。没有站起来。

      挂坠盒的温度慢慢降下来。降到刚好比她的体温高半度。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她跪在那里,手指按在地板上,等呼吸一点一点恢复。过了很久,她撑着床沿站起来。她把长袍脱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左肩的皮肤上有一道暗红色的淤痕——不是咒语直接击中的位置,是克拉布手指陷进去的地方,皮肤表面没有破,但皮下渗出了一小片血点,像被一把看不见的钳子夹过。她没有碰它。换上睡衣,躺下来。把挂坠盒从领口里拉出来,握在掌心里。银质的蛇形S在月光里微微泛着幽光。

      “……你出手了。”她说。声音很轻。

      等了很久。然后他的声音出现了。极轻的。

      “……是。”

      “你以前不会。为了任何人。”

      沉默。更长。久到月光从窗棂的一头移到了另一头。

      “……我以前不需要。以前没有人值得。”

      她的手指在挂坠盒上收紧了。他没有说“你值得”,没有说“因为我在意你”。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以前没有人值得。现在有了。

      窗外,禁林的风停了。月光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床单上,像一道极细的栅栏。她把挂坠盒贴回锁骨之间,躺下来。手按在心口。他的温度稳着,比她高半度。

      那天深夜,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但在她入睡之后,他实体化了。

      半实体。月光从他的肩膀边缘透过来,把他的轮廓洗成极淡的银灰色。他坐在床沿上,没有看她——在看窗外。猎户座在天顶,三颗腰带星排成一条斜线。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她。她在睡梦中,脸侧向一边,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极淡的阴影。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那道淤痕从肩窝蔓延到锁骨边缘——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青紫,像一小片被压在皮肤下面的暮色。他的手指悬在那道淤痕上方,没有落下,停在那里。近到她呼吸的气息能碰到他的指腹。温的。

      然后,极轻地,他的指腹落了下去。

      不是按压,是更轻的——像一片羽毛从她皮肤上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的指腹沿着淤痕的边缘划了一道,从肩窝到锁骨,极慢的,像在描一条他不敢走太快的地图。她的皮肤在他指下微微收紧了。像她的身体在他触碰之前就已经认出了他。

      他的手指停了。停在她锁骨最靠近心口的位置。那道淤痕在这里变浅了,像一条河在入海口散成了细流。他的拇指在她锁骨上极轻地蹭了一下。不是抚摸,是确认。像在确认那道淤痕不会继续往下蔓延,蔓延到她心口——挂坠盒贴着的位置。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来。身影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淡了,退回挂坠盒里。

      塞西莉亚没有醒。但她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蜷了一下,像在握什么。她不知道他触碰过那道淤痕。但她的身体知道——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锁骨下方的淤痕比昨晚淡了一半。不是消失了,是被什么愈合了。不是她的魔力,不是斯内普的药剂。是他在她睡着的时候,用指腹一点一点描过那道淤痕的边缘,把黑魔法残留从她的皮肤里引出来。他自己收下了。

      她坐起来,低头看着锁骨。淤痕还在,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极淡的青黄,像一道快要痊愈的旧伤。她把手按在挂坠盒上。温度刚好。

      她没有问。但她的手指在他碰过的位置多停了一瞬。

      那天傍晚,塞西莉亚在走廊里遇到了克拉布和高尔。他们从地窖方向走过来,看到她时,两个人的脚步同时慢了。克拉布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开,落在石墙上。高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他们从她身边走过去,身体贴着另一侧的石墙,中间隔出了比平时宽一倍的间隙。克拉布的呼吸很重。他没有看她。但他怕了。他怕的东西在他骨头里,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那天晚上,主人出现在了他面前——不在他眼前,在他骨头里。而那股魔力是从她身上涌出来的。

      塞西莉亚继续走。没有回头。

      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比平时高了一度。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但她知道——克拉布不会靠近她了。高尔也不会。他们怕了。食死徒不会向黑魔王询问他的魔力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助教身上——他们甚至不会向自己承认那个瞬间真的存在过。他们只会记住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然后绕着走。

      那天深夜,塔楼。穹顶藏书室的门没有锁,她推开门时,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猎户座已经西斜了,参宿四在西南方向闪着冷红色的光。她没有走过去。站在门口。

      “克拉布今天绕开我走了。”她说。

      他没有回头。“他怕了。”

      “他分不清你和黑魔王。”

      “分不清。”他转过身。灰眼睛看着她。月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对他来说,黑魔王和他的碎片,都是恐惧。”

      她往前迈了一步。“你把黑魔王的魔力推出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在想,不能让他伤到你。”

      “你以前不会。”

      “以前不需要。”

      她走到他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汤姆。”她说。“你以前不需要,是因为以前没有人碰过你真正在意的东西。”

      他没有否认。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是凉的。她的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下颌,停在那里。他的下颌在她指下微微绷紧了——不是抗拒,是更静的。像一个人习惯了被注视,但不习惯被触碰。然后他偏过头,脸颊贴进她的掌心。

      “你那天晚上问我的问题。”他说。声音极轻。“以前会不会为了任何人这样做。”

      “你回答了。”

      “没有说完。”他的灰眼睛看着她。“以前不会。不是因为不需要,是因为我不知道——有人接住是什么感觉。”

      她的拇指在他颧骨上极轻地划了一下。“现在知道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凉的,但比以前暖了一点。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掌根的位置——不是吻,是停留。他的呼吸落在她掌心里,温的。她感觉到了温度。第一次。

      她把他的头按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汤姆。”她说。

      “嗯。”

      “下次不要再为我冒险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不是承诺。他在说,他做不到。

      窗外,猎户座已经西斜到了地平线边缘。参宿四的冷红色光芒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极淡的影子。她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他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变淡。他没有消失——是退回去。退回挂坠盒里。银质的蛇形S在她锁骨之间微微泛着幽光。温度刚好。

      她站在原地。穹顶外的星空正在被晨光一层一层洗掉。她把纽扣从口袋里拿出来,银质的边缘在灰白色的光线里微微反光。七岁时扯下的那颗。她把它握在掌心里。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刚好。他没有说话,但她知道他在。

      ——————————————

      研究笔记·第三十八则

      十二月。阿米库斯·卡罗拦住了卢娜。我说她从斯拉格霍恩那里借了月长石粉末。他查了,发现没有。三天后,他在走廊里堵住了我。三个人。克拉布的手指陷进我的肩膀,高尔的魔杖抵着我的太阳穴。他问我为什么护着那些学生。

      他出手了。不是覆盖我,是压住在场所有人。黑魔王的魔力。几秒钟。够我移形换影脱离。

      克拉布在走廊里遇到我时,绕开了。他怕了。他分不清黑魔王和他的碎片。食死徒不会向黑魔王询问他的魔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甚至不会向自己承认那个瞬间真的存在过。他们只会记住,然后绕着走。

      我问他推出去的时候在想什么。他说,在想,不能让他伤到你。

      他说以前不会,不是因为不需要,是因为不知道有人接住是什么感觉。

      我说现在知道了。他说嗯。

      锁骨下的淤痕。我不知道他在我睡着时触碰过它。但我的身体知道——第二天清晨,它淡了一半。他用自己的方式愈合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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