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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金杯 一九九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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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六月的霍格沃茨,被乌姆里奇的粉红色泡得发皱。塞西莉亚从地窖走出来时,费尔奇正把一张新的教育令钉到石墙上,锤子敲在旧告示上,声音闷得像敲在一摞湿纸板上。
她从旁边走过去。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平稳。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她在禁书区整理斯内普清单上的文献。手指从一排书脊上划过,停在一本没有封面的手抄小册子上。纸页发黄,边角卷起,封面上画着一条龙盘在一扇拱门上方。她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墨色发褐:莱斯特兰奇家族金库,古灵阁最深一层。下面还有几行更淡的字:此家族以对黑魔王的绝对忠诚闻名。据信,黑魔王曾将某件极重要的物品托付于此家族保管。除莱斯特兰奇家族成员外,无人能进入。
莱斯特兰奇。她把小册子塞进袖口。
几天后,母亲的信来了。庄园阁楼漏水,翻修时发现了一些旧箱子。“里面有些布莱克家的旧物。你外曾祖母嫁进来时带过来的。前阵子有人来打听布莱克家的事,我说没有。你回来看看,把那些东西处理掉。”
她当天就回了弗林特庄园。阁楼的东角堆着几只旧箱子,她打开最上面那只,在箱底找到了一本墨绿色皮革封面的册子。布莱克家族的族谱,金线绣成的名字在纸页上微微泛光。她的手指从那些名字上一个一个划过去——小天狼星,焦黑的破洞;雷古勒斯,死亡日期被绣了上去;纳西莎,嫁给了卢修斯·马尔福。然后,在族谱最末端,一个名字被墨水反复圈过: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嫁给了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旁边用极小的字注着:改姓莱斯特兰奇。
莱斯特兰奇。禁书区小册子上的名字。
她继续翻。族谱后面夹着一张剪报,一九九八一年的《预言家日报》头版——“神秘人倒台”。报道里列着被捕食死徒的名单,其中一个名字被圈了出来: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圈她的笔迹和族谱上圈她名字的笔迹一样。同一个人,一直在看。
她把族谱和剪报放进了自己的行李。母亲站在客厅里,背对着门。塞西莉亚在她身后站了片刻。
“箱子里的东西,我拿走了几件。剩下的留着。”
母亲的脊背僵了一瞬,没有回头。“……随你。”
那天深夜,她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禁书区的小册子:莱斯特兰奇家族的金库,古灵阁最深一层,铁腹龙,黑魔王将某件极重要的物品托付于此家族。布莱克族的族谱: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嫁给了莱斯特兰奇。剪报: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食死徒,阿兹卡班。
三块拼图指向同一个人。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原姓布莱克,纯血,食死徒,对伏地魔绝对忠诚。如果伏地魔要把一件魂器托付给一个食死徒,最可能的人选就是她——不是因为她最忠诚,是因为她最渴望被信任。这种人会把被托付的东西放在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莱斯特兰奇家族的金库。古灵阁最深一层。铁腹龙守着。
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平稳。她没有问他——被切下来的碎片不记得切下来之后发生的事,金杯交给了谁,那段记忆不在他这里。但她已经拼出来了。
六月十二日,《预言家日报》刊登了一则消息:阿兹卡班越狱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近期曾在伦敦出现。傲罗办公室已增派巡逻。
塞西莉亚把报纸折起来。伦敦。贝拉特里克斯在伦敦。她越狱了,但没有离开英国。如果她在伦敦,她一定会去翻倒巷——黑巫师的聚集地,不问来历的交易。博金-博克店。
塞西莉亚也需要去翻倒巷。她需要非洲树蛇皮,她需要贝拉特里克斯的头发。
六月二十日,她向斯内普申请了一次去对角巷采购药材的短假。斯内普在申请上签了字,什么都没问。
对角巷的鹅卵石路面被六月的太阳晒得发烫。她从药店出来,怀里抱着纸袋装的月长石粉。经过破釜酒吧和丽痕书店都没有停,走到翻倒巷入口时脚步慢了一瞬。巷子窄而深,空气里带着霉味和铁锈的腥气。她把纸袋往上托了一下,走进去。
博金-博克店在巷子中段。她推开店门,门铃响了一声。店里比外面更暗,博金先生站在柜台后面,驼背,秃顶,正在擦拭一只银质的鼻烟盒。
“弗林特家的小姐。好久不见。”
“我要非洲树蛇皮。五片。”
博金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只小木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五片干燥的非洲树蛇皮,边缘微微卷曲,泛着暗绿色的幽光。“五个加隆。”
她数出加隆放在柜台上,拿起木盒,转身——
门铃响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深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带进来一阵风——冷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魔药,像蛇蜕,像被关在石室里太久的皮肤渗出的矿物气息。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木盒上收紧了。她没有停,继续往门口走。那个女人从她身边经过,目光扫过她的脸——极短的,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移开了。黑眼睛,眼白比常人多,瞳孔很小。颧骨从皮肤下面凸出来,嘴唇很薄。
塞西莉亚已经碰到门把了——
“莱斯特兰奇夫人。”博金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比刚才紧了一度。“马尔福先生让您来的?”
塞西莉亚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瞬。莱斯特兰奇。她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门铃在她身后响了一声。
她没有离开。翻倒巷的拐角处有一道窄缝,被一堆破旧木箱半掩着。她侧身挤进去,脊背贴上冰凉的砖墙。木箱之间的缝隙刚好够她看到博金-博克店的门口。
大约过了十分钟,店门又开了。那个女人走出来,在门口停了一瞬。阳光落在她脸上——高颧骨,薄嘴唇,黑眼睛。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比报纸上的照片更瘦,眼窝更深,但眼睛是亮的,带着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来的狂热。她把兜帽往下拉了一下,往翻倒巷深处走了,脚步太快太轻,像一条蛇游进石缝里。
塞西莉亚从木箱后面走出来,重新推开博金-博克店的门。
博金抬起头,眉毛动了一下。“弗林特小姐。还有什么事。”
“刚才那位夫人订了什么东西。”
“客人订的东西,不方便透露。”
塞西莉亚从口袋里掏出五个加隆,放在柜台上。博金看着那些金币,没有动。
“非洲树蛇皮。和我买的一样。”
博金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弗林特小姐,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他把金币推回来。
塞西莉亚没有收回金币。“她什么时候再来。”
博金看着她。柜台上的烛台火焰跳了一下。过了很久,他把金币从柜台上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三天后。取货。”
塞西莉亚转身走出了店门。她沿着翻倒巷往回走,走出巷口,走进对角巷。阳光砸在脸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虎口——那里挂着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发丝。
贝拉特里克斯进门时,兜帽的边缘擦过门框。旧木头的门框,表面粗糙。她第二次推门进去时,手指从门框上拂过。不是为了打听订货——是为了这个。
她把那根头发举到阳光下。黑色的,很长,在末端微微卷曲。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头发。
她把头发夹进羊皮纸册子里,继续走。
那天深夜,助教宿舍。她把复方汤剂的药材全部摊在桌上——草蛉虫,水蛭,双角兽角粉,五片非洲树蛇皮,贝拉特里克斯的头发。
她把那根头发举到月光下看了很久。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布莱克家的血,和她血管里流着同一支纯血家族的血。外曾祖母在族谱上圈她的名字,在剪报上圈她的名字。有人一直在看。现在轮到她看了。
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升高了半度。
“……你拿到了。”
不是问句。她也没有回答。他把温度慢慢降下来,降到刚好比她的体温高半度。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长到月光从窗棂的一头移到了另一头。
然后他的声音出现了,极轻的。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有意思。”
她没有追问。有意思——他没有说“他”,没有分析。像在看一盘棋,看到对手走出了一步自己曾经考虑过、但最终没有选择的棋。
窗外,禁林的风把树梢吹得往一个方向倒。她把药材收进抽屉里。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刚好。
复方汤剂需要熬制整整一个月。她在斯拉格霍恩的储藏室外面找了一间废弃的小药材间,把坩埚架在角落里。每天深夜去,清晨再去一次。草蛉虫在第七天加,水蛭在第十四天,双角兽角粉在第二十一天,非洲树蛇皮最后放。
七月中旬,复方汤剂熬好了。泥浆一样的颜色,冒着极慢的、黏稠的气泡。她把贝拉特里克斯的头发从册子里取出来,举到坩埚上方。头发落进坩埚,药水从泥浆色变成了极淡的金色。
她装了一小瓶,塞进长袍内袋,贴着她心口,和挂坠盒并排。挂坠盒的温度升高了半度。
“……什么时候去。”
“今晚。”
深夜,她站在城堡边缘的围墙下。门钥匙在掌心里——从翻倒巷买来的,通往古灵阁门口。她握紧它。
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比任何时候都高。
“……你不能一个人进去。”
“我知道。”
她触发了门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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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笔记·第二十九则
六月。禁书区的小册子:莱斯特兰奇家族金库,铁腹龙,黑魔王托付了重要的东西。阁楼的族谱: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嫁给了莱斯特兰奇。剪报: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食死徒。
三块拼图。金杯在她那里。
她在伦敦出现。翻倒巷。博金-博克店。我从门框上拿到了她的头发。
他说“有意思”。像在看一盘棋。
复方汤剂熬了一个月。金色。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