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火焰与阴影 城堡开始变 ...
-
城堡开始变香的时候,塞西莉亚就知道布斯巴顿要来了。
不是花香,是更甜的——像蜂蜜和烤杏仁搅在一起,被暖风从门厅吹进地窖,连斯内普的药材储藏室都渗进去了一丝。走廊里的火把比平时旺了一倍,费尔奇把整座城堡的蜡烛都清点了一遍,连铠甲缝隙里的积灰都擦干净了。塞西莉亚经过门厅时,看到几套铠甲被擦得锃亮,头盔上倒映着来往学生的影子,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布斯巴顿的马车是傍晚到的。塞西莉亚没有去围观,但消息像雨后的菌类一样从城堡的每一道石缝里往外冒——她在批改论文的间隙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一辆巨大的、浅蓝色的马车从禁林方向驶来,拉车的不是马,是十二匹银鬃的飞马。它们的翅膀在暮色里泛着珍珠白的光,马蹄踏在草坪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踩在云上。马车停在城堡门口时,车门打开,一个比寻常人高出一倍的女士走下来——马克西姆夫人,布斯巴顿的校长。她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浅蓝色丝绸长袍的女生,其中一个银色头发的格外显眼。德拉库尔,她听到有人压低声音说。那个女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堡,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太多人看过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德姆斯特朗的船是第二天清晨到的。塞西莉亚被画像吵醒了——四楼走廊里那个穿文艺复兴时期绿袍子的女巫用扇子敲着画框,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塞西莉亚披上长袍走到窗前时,黑湖的水面正在合拢——不是破碎,是分开过,现在正在缓慢地、沉重地重新并在一起。一艘暗红色的三层帆船泊在湖心,船帆是黑的,桅杆上的旗帜在晨雾里像一团团凝固的血。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学生。塞西莉亚从人群边缘走过去时,听到一个格兰芬多的低年级男生在和他同伴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克鲁姆。威克多尔·克鲁姆。保加利亚国家队的找球手。他就在那艘船上。”塞西莉亚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克鲁姆。她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门厅里的相遇是在两天后。塞西莉亚从地窖出来,准备去四楼送一份斯内普签过字的药材清单,经过门厅时,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正从外面进来。他们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走路时背脊笔直,下巴微扬。克鲁姆走在最前面,浓眉,深色头发,肩膀很宽,走路时微微前倾。几个格兰芬多的低年级学生从走廊另一端冲过来,手里攥着羊皮纸和羽毛笔,被费尔奇拦住了。克鲁姆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楼梯。塞西莉亚侧身让开。他经过她时,带起一阵风——冷的,不是霍格沃茨的气味,是更远的,像雪和松脂混在一起。她没有回头。
但她看到了他右边那个人。深棕色头发,比克鲁姆矮一些,肩膀很宽,但站得很轻。他没有看克鲁姆,也没有看那些举着羊皮纸的学生。他在看门厅天花板上的蜡烛——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成百上千根蜡烛,把整个空间照得像被浸泡在融化的金子里。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安静的、像在确认什么的神色。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走。经过她时,他的目光偏了一寸,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塞西莉亚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
万圣节晚宴的南瓜灯比往年多了一倍。塞西莉亚坐在□□席末端,斯内普在她左边,正用刀叉把一块南瓜派切成极薄的片。火焰杯被安放在门厅中央,邓布利多宣布规则时,整个礼堂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塞西莉亚的目光扫过德姆斯特朗的长桌——克鲁姆坐在卡卡洛夫旁边,面前的金盘子没有动过。那个深棕色头发的男生坐在长桌末端,双臂交叉,看着火焰杯。蓝白色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她收回视线。
火焰杯吐出第四个名字的时候,她不在门厅。她在禁书区整理文献,手指上沾着旧书页的灰。走廊里突然涌进来嘈杂的声响,像所有人的呼吸同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没有立刻起身。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书塞回书架,走出去。
伊莫金·塞尔温在楼梯口,深棕色的卷发被攥得发皱,脸色比平时白。“是波特。火焰杯吐出了波特的名字。第四个勇士。他才十四岁——”塞西莉亚站在原地。走廊里的人群像被搅乱的颜料,格兰芬多的红色、拉文克劳的蓝色、赫奇帕奇的黄色,混在一起往门厅方向涌。每个人都在说话,声音叠着声音。她从人群边缘走过去,经过几个格兰芬多高年级男生时,听到其中一个说:“他一定是自己报的名。作弊。”另一个说:“火焰杯的契约不能违背。不管他是怎么报上的,他都必须参赛。”第三个声音更低:“有人想害他。三强争霸赛是会死人的。”
塞西莉亚的脚步没有停。会死人的。波特十四岁。火焰杯吐出了他的名字。这和她的研究无关,和魂器无关,和有求必应屋石墙后面那个人无关。但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有人想害他。那个人是谁,她不需要猜——能让火焰杯被混淆咒骗过的人,魔力不会低于大多数霍格沃茨的教授。这样的人在城堡里。
那天深夜,她在八楼走廊里站了很久。石墙安静地立着,没有门。她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中。墙的另一面没有任何声音。她的手指蜷起来,握住了空气。然后她把手放下来,转身走了。
第一个项目的事是从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传出来的。塞西莉亚在□□办公室听到麦格和斯内普低声交谈——麦格的声音比平时紧。“龙。他们让他对付一条匈牙利树蜂。他才十四岁。”斯内普的声音更慢,更冷。“是火焰杯选了他。火焰杯的契约不能违背。”塞西莉亚低下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龙。匈牙利树蜂。波特十四岁,要对付一条龙。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斯内普在看她。
波特从火龙爪下活下来是第二天的事。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城堡——不是从教授们那里传出来的,是从一个赫奇帕奇的四年级女生那里。她在礼堂吃早饭时,声音尖得像被门夹住了尾巴的猫。“他骑扫帚!从树蜂头顶俯冲下来!抓住了金蛋!”整个礼堂安静了一瞬,然后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欢呼。塞西莉亚端着南瓜汁的手停了一瞬。波特活下来了。不是因为他十四岁,是因为有人帮了他。
黑湖边的相遇是在一个没有风的傍晚。塞西莉亚去温室帮斯普劳特教授取曼德拉草根,经过湖边时,看到他坐在石头上。深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暗红色的长袍铺在石头上。魔杖尖上悬着一小团银白色的光。她走过去时,他抬起头。
“你是斯内普教授的助教。”不是问句。他的英语带着德姆斯特朗的口音,尾音往下沉。
“是。”
“我叫安东。安东·沃尔科夫。”
他把魔杖收进袖口,从石头上站起来。他比她高半个头,肩膀很宽,但站得很轻。“你们城堡里有一个房间。八楼。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练魔咒。”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八楼走廊尽头。在石墙前来回走三次,集中意念想着你需要的房间。”
他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她。“你走路的时候,手会往胸口抬。”不是问句。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停住了。
“……以前戴着的东西。现在不戴了。”
安东看着她,片刻。然后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摊开掌心。一颗极小的银色珠子,穿了孔,系在极细的皮绳上。“以前戴过很久的东西。不戴了,手还是会往那个方向抬。不是改不了,是不想改。”他把珠子收回袖口,往城堡方向走了。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黑湖的水面上,德姆斯特朗的船帆在暮色里是暗红色的。她的手抬起来,停在锁骨之间,然后放下了。
圣诞舞会的消息是从布斯巴顿那边传过来的。伊莫金·塞尔温在公共休息室里把一本《巫师周刊》翻得哗哗响。“德拉库尔小姐的礼服从巴黎订的。浅银色的,上面缀着月光石。”另一个女生凑过去看。塞西莉亚的手指在《论灵魂的频率》抄本上停了一瞬,然后翻到下一页。
安东是在地窖走廊里拦住她的。她刚从斯内普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批改完的论文。他靠在石墙上,暗红色的长袍在火把光里像一小片凝固的暮色。
“弗林特。圣诞舞会。你需要舞伴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深褐色的,在黑湖边那天她以为是黑色。现在在火把光里,她看到那其实是更深的、接近树皮的颜色。
“……我没有舞伴。”
“现在你有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塞西莉亚站在原地,怀里的论文沉甸甸地压着她的手臂。手心是湿的。她低下头,继续走。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里坐了很久。月光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安东·沃尔科夫。德姆斯特朗。舞伴。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沉下去了。浮上来的是另一个画面——石墙后面那个人。灰眼睛。黑发微卷。他站在舞会的灯光下。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然后她把那本《论灵魂的频率》抄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校准”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回去,关上抽屉。
——————————————
研究笔记·第十九则
布斯巴顿的马车是傍晚到的。十二匹银鬃飞马,马蹄踏在草坪上没有声音。德拉库尔小姐的头发是银色的。
德姆斯特朗的船从湖底升上来。船帆是黑的。克鲁姆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安东走在克鲁姆右边,看门厅天花板上的蜡烛。
火焰杯吐出了第四个名字。波特。他才十四岁。有人想害他。
安东问我要不要舞伴。我说好。
我脑子里浮上来一个画面。不是安东。我把抄本放回抽屉里,没有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