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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各自 四月的霍格 ...

  •   四月的霍格沃茨被雨水泡透了。

      塞西莉亚从斯内普的办公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摞七年级的魔药论文。助教的工作比她预想的更琐碎——批改论文、准备药材、在斯内普上课时站在教室后排,随时替他递上他需要的东西。他把荨麻根递给她时什么也不说,她接过去,切成他需要的长度,放回托盘里。他不说“谢谢”,只是在接过东西时看她一眼,然后继续用那种慢而冷的声音讲解狼毒药剂的温度控制。有一次她把荨麻根切得比平时细了一毫,他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第二天托盘里的荨麻根比平时多了一倍。她切了一整个下午。切完的时候手指被汁液染成了淡褐色,洗了很久才洗掉。

      她没有再去有求必应屋。也不是刻意不去。只是每次经过八楼走廊时,脚步会不自觉地快一些。有一次她在八楼走廊里停了下来——不是自己想停,是玛格丽特·艾弗里从背后叫住她,问她借魔药课的笔记。她站在那面空白的石墙前,从口袋里往外掏笔记,手指碰到了纽扣。凉的。她把笔记递给玛格丽特,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玛格丽特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

      锁骨之间的那一小块皮肤,她以为会空很久。但身体比她想得安静。没有失眠,没有魔力紊乱,没有在梦里往某个方向追。她把纽扣从窗台上拿回来,放进了长袍口袋。银质的边缘贴着她的大腿外侧,凉的。走路时会轻轻碰她一下。有一天她把它换到了贴身的口袋里,离皮肤更近的那一层。不是刻意换的,只是有一天穿长袍时顺手放进去,然后就一直放在那里了。

      四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她在图书馆帮平斯夫人整理归还的书籍时,看到了卢娜·洛夫古德。那是个金发女孩,拉文克劳的,比她低两个年级。塞西莉亚之前只在走廊和礼堂里见过她几次——总是坐在角落,戴着一串黄油啤酒瓶塞串成的项链,读一本倒过来的杂志。这次她站在禁书区入口处,仰头看着铁栅栏上的锁,没有尝试推它,也没有掏出魔杖,只是仰着头。

      “你需要教授的签字。”塞西莉亚说。手里抱着一摞待归位的书,最上面是一本破旧的《被遗忘的魔咒》。

      卢娜转过头,浅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惊讶。“平斯夫人说里面有一本关于骚扰虻的书。我觉得它们在禁林边缘比在城堡里多,但图书馆的书也许知道为什么。”

      塞西莉亚把书摞换到另一只手上,从口袋里掏出斯内普签过字的文献清单,在卢娜面前晃了一下。“我进去找东西。你要找的那本叫什么?”

      “《隐形生物与它们不愿被发现的原因》。”

      塞西莉亚推开铁栅栏。卢娜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到书架深处。她找到那本书时,封面上的书名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书脊的装订线松了一根。她把它递给卢娜,卢娜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把鼻子凑近纸页闻了闻。

      “你丢了什么东西。”卢娜说。不是问句。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书摞边缘收紧了。“什么?”

      “你走路的时候,手会往胸口抬。”卢娜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锁骨之间。“然后停住。最近才这样的。”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她自己没有注意到。手抬到一半,停住——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把书摞往上托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插进口袋里。纽扣贴着她的指尖,凉的。

      卢娜没有追问。她把书抱在怀里,转身走了,黄油啤酒瓶塞在她脖子上轻轻碰撞,发出极轻的声响。塞西莉亚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插在口袋里的手,把它抽出来,继续整理那摞书。

      四月末的一个深夜,塞西莉亚在禁书区整理文献时偶然翻到了一本书。

      斯内普给她的清单很长——关于灵魂魔法的文献目录,从十六世纪的黑魔法理论到当代的禁咒研究。她已经整理了三个晚上,手指上全是旧书页的灰。在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书时,封面上积的灰比其他书都厚,像很久没有人碰过。《灵魂切割的理论边界》,作者是十八世纪的一个德国巫师。书很薄,只有几十页,纸张脆得像干枯的树叶。她翻到中间某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被切割的灵魂碎片在分离后处于惰性状态,不会主动寻求整合。除非有外力迫使它们接触,或者——有同一个完整的灵魂同时承载过多个碎片。后一种情况极为罕见,理论上只有当载体本身的魔力频率恰好与碎片产生共振时才会发生。碎片们不是往彼此靠,是往那个频率靠。”

      她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很久。共振。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本书里读到过这个词。日记本跑进挂坠盒的那一刻,是不是就是共振?不是挂坠盒拉他,也不是日记本自己跑——是她的魔力同时承载着两个碎片,她的频率成了它们之间的桥。

      走廊里传来平斯夫人的脚步声。她把书塞回书架最底层,和其他落满灰的书并排。手指从书脊上移开时沾了一层灰,她在长袍上擦掉了。平斯夫人从书架另一端探出头来。“弗林特小姐,快宵禁了。”塞西莉亚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文献清单,走出禁书区。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书架。最底层的那本书,书脊上的灰被她碰掉了一块,露出一小截深棕色的皮革。她没有回去擦。

      五月。塞西莉亚开始在整理文献时多留一个心眼。

      凡是涉及灵魂碎片整合的理论,她都会多读几页,然后把可能有用的段落抄在自己的羊皮纸册子里。不是研究笔记,是更私人的。她从不在册子上写“汤姆”或“伏地魔”,只用“他”和“碎片”。抄到共振那一节时,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问号。

      五月中的一个傍晚,她在走廊里遇到弗立维。他刚从□□办公室出来,抱着一摞比她人还高的论文。塞西莉亚帮他接过一半,两个人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教授,”她说,声音比平时轻,“如果一个魔法物体的频率被另一个频率校准过,断开接触之后,它还会记得那个频率吗?”

      弗立维从论文堆后面探出头,眼镜滑到鼻尖。“有趣的问题,弗林特小姐。”他显然对这个抽象问题比对论文更有兴趣。“这取决于校准的深度。大多数魔法共振在接触断开后会逐渐衰减,但如果校准的时间足够长、频率足够精确——”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比了一个缠绕的手势,“——就会形成一种惯性。即使接触断开,频率仍然会往那个方向偏。不是共振,是记忆。”

      塞西莉亚道了谢,在下一个拐角把论文还给他。弗立维抱着论文走了,拐杖点在地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她站在楼梯上,手抬起来,停在锁骨之间,然后放下了。

      五月末的一个夜晚,塞西莉亚巡逻时路过四楼走廊。卢平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两个人的声音。她停下脚步。

      “……你确定你记得按时服用?狼人的记性,或许和你的新工作一样——不太稳定。”斯内普的声音,慢而冷。他把“狼人”这个词念得像含着一块不会化的冰。

      卢平的声音温和但紧绷:“西弗勒斯,我知道你不赞同邓布利多的决定——”

      “不赞同?”斯内普的声音骤然压低,像烧红的铁被按进冷水里,所有的声响都在水面下炸开。“我在意的不是邓布利多的决定。我在意的是城堡里有三百个学生,而其中一个人每个月都会变成没有理智的野兽。所以我建议你,卢平,按时喝药。”

      塞西莉亚退开。狼人。卢平是狼人。斯内普在给他熬狼毒药剂。

      她快步走回地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她帮他整理药材时见过那些配方。狼毒药剂需要在满月前七十二小时开始熬制,温度波动不得超过半度。她在那本羊皮纸册子里写过:灵魂碎片被切割时的状态会被封存,就像药剂在不同温度下呈现不同性质。不是变成了不同的药剂,是同一种药剂的不同状态。

      她推开教职工宿舍的门,从抽屉里翻出那本册子。纽扣在抽屉里侧,银质的边缘反着一点微光。她没有碰它,把册子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灵魂倒钩”的假设下面补了一行:主魂的虚弱瞬间可以是物理性的(如杀戮咒反弹),也可以是结构性的(如亲手摧毁自己的魂器碎片)。摧毁与自己同源的碎片,会导致整体灵魂结构产生短暂紊乱。那一刻,主魂的防御最弱。

      她看着自己写的字。然后她把羽毛笔放下。手指没有发抖。她把册子合上,放回抽屉里,和纽扣并排。关上抽屉,没有再看。

      六月。学年结束前一周,城堡里发生了一件事。

      原定处刑巴克比克的那天晚上,塞西莉亚在地窖走廊里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她从拐角处探出头,看到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从四楼方向跑下来,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兴奋和恐惧之间的表情。她没看到马尔福。但第二天早上,整个城堡都在传——巴克比克没有被处刑,它被救走了。就在魔法部的人准备动手的前一刻。小天狼星布莱克也逃走了,骑着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消失在禁林深处。

      塞西莉亚在礼堂吃早饭时,听到赫敏·格兰杰压低声音对哈利·波特说:“它没有被处刑。它自由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一整年终于释放出来的东西。

      塞西莉亚端着南瓜汁的手停了一瞬。她想起德拉科几个月前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海格把它藏在禁林里,魔法部的人找不到。”当时她以为那是马尔福家的骄傲——宁可让事情消失也不愿继续被讨论。现在她不确定了。也许巴克比克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藏住。也许它在禁林里一直等待着这一刻。

      她喝完了南瓜汁,起身离开礼堂。

      那天下午,她在走廊里遇到了金妮·韦斯莱。红发女孩比去年高了一截,怀里抱着课本,最上面是一本《中级魔咒》。她看到塞西莉亚时脚步慢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弗林特。”

      “韦斯莱。”

      金妮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下了。

      “那本日记。”她说。没有回头。“我后来一直在想——你当时问我写什么在上面。你知道它是什么。”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金妮侧过头,棕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怨恨。是更静的,像一个人确认了一件事之后,不需要再问第二遍。

      “它没了。”金妮说。“在密室里。波特毁了它。”

      “我知道。”

      金妮看着她,片刻。然后她点了点头,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它在你身上留了什么吗。”她说。不是问句。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长袍袖口里收紧了。走廊里的火把在她脸上明灭。金妮的背影停在前面,没有回头。

      “……没有。”她说。“它在我身上什么都没留。”

      金妮没有回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她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按在锁骨之间。空的。她的手指蜷起来,握住了空气。然后她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纽扣贴着她的指尖,比她的体温低一点,比空气暖一点。她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手指碰到了,然后松开了。

      走廊尽头,金妮的红发在拐角处一闪,消失了。塞西莉亚往另一个方向走。脚步声在石板上弹回来,只有她一个人的。她走得很稳。

      ——————————————

      研究笔记·第十六则

      四月。卢娜问我丢了什么。手抬到一半,被她看到了。

      在禁书区找到了一本书。上面说碎片不会主动整合,除非有载体同时承载它们,形成共振。不是往彼此靠,是往那个频率靠。

      五月。弗立维说校准得足够久之后,即使断开接触,频率仍然会往那个方向偏。不是共振,是记忆。

      斯内普在给卢平熬狼毒药剂。我把这个写进了推导——主魂的虚弱瞬间也可以是结构性的。

      六月。巴克比克被救走了。布莱克也逃走了。金妮问我日记本在我身上留了什么。我说没有。

      纽扣在抽屉里。册子在它旁边。我每天打开抽屉拿东西的时候会看到它们,然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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