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止门：契约了引渡官》到五达且

5、引渡官S1 答翎稳

　　答翎稳稳落地，抬手轻握掌心，才发觉手中弓箭早已消散。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颜鸥。
　　无目神双目被毁，颜鸥那双猩红的眼眸也渐渐褪去血色，只是意识依旧被对方的魅惑术牢牢禁锢。
　　那些黑影和人面鸟早就在外面被元幡的力量击杀了好几个，现在进来的只有三三两两。
　　人面鸟骤然展翅，径直朝答翎猛扑而来。他躲闪不及，肩头重重受击，刺骨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身子一软半跪在地。
　　耳畔随即响起无目神张狂的喊话。
　　“答翎，你不想见你的爸妈吗？他们可都在我这个破庙里呢。”
　　答翎身形一僵，一手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口，另一只手撑住身旁木桩，咬牙勉强挺直身躯站稳。
　　“休想骗我！”他高声怒斥。
　　父母早已离世多年，就算出现又能怎样。
　　无目神并未被他的话撼动，反而放声大笑：“骗你？要不你看看呢？”
　　他抬手一挥，答翎眼前瞬间浮现出一方巨型光幕，画面里坐落着一座村落，上方赫然印着三个大字——无目村。
　　“这里便是常年供奉我的村民，还有日夜牵挂你的双亲。”无目神庞大的身躯缓缓蹲下，原本诡异的双眼早已化作黯淡的蓝色水晶，彻底失去视物能力，“眼睛于我而言无关紧要，可你的父母，你当真不在意？”
　　答翎心绪大乱，想要冲上前，人面鸟却再度袭来阻拦。
　　暗处黑影趁机而动，猛地出手，直接将他的手掌狠狠钉在木桩之上，剧痛袭来，答翎忍不住失声痛呼。
　　啊——
　　无目神得意地笑着，比起强行登临神位，他更享受这般折磨生灵的快感。
　　“妈！”
　　身旁忽然传来颜鸥凄厉的呼唤，声响盖过周遭人面鸟的嘶鸣。她正全力抗衡无目神的精神操控，一只眼眸已然恢复澄澈。
　　画面里的村民隐约听见声响，纷纷抬头望向半空。
　　狭小的村落挤满数千亡魂，四周昏暗阴沉。答翎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颜鸥完好的眼眸中，一滴清泪缓缓滑落。
　　“你就那么想成神吗？为什么要害无辜的人类。”
　　颜鸥身形僵硬，浑身姿态怪异，仿佛有异物侵入体内肆意游走。可答翎清楚，她正拼死挣脱无目神的控制。
　　“是小鸥吗？”人群里，一名眼眶外翻的女子陡然出声，双眼瞬间泛红。
　　那便是颜鸥的母亲，纵使当年车祸让她容貌残破，母女血脉间的羁绊依旧清晰可辨。
　　血脉相连的感应玄妙无比，如同天生的心灵共鸣，冥冥之中彼此牵挂，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奇妙情愫。
　　“妈妈。”
　　“你们应当感激我，能让你们离世前与至亲相见，而非反过来质疑我成神的资格。”
　　颜鸥的质问彻底惹怒了无目神，他面露愠色，抬手径直探入光幕之内。村落上空骤然浮现一只遮天巨手，毫无征兆一把攥住颜鸥的母亲。
　　“你要做什么？！”答翎满脸惶恐，拼命想要拔出被钉住的手掌，可越是用力，痛感越是剧烈。他在心底一遍遍呼唤元幡，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难道消失了......
　　“做什么？当然是晚餐咯~不然呢？”无目神语气轻佻，全然不以为意。
　　妇人满心惶恐，看清身前抓着自己的怪物，又瞥见角落挣扎的女儿，全然不顾对方实力强悍，张口狠狠咬向无目神的虎口。
　　“你害死我，还要害我的女儿，你个狗东西。”
　　趁着无目神注意力尽数落在颜鸥母女身上，答翎咬紧牙关，猛地用力扯动手掌。钻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他强忍剧痛，抬手一拳狠狠砸向逼近的人面鸟，竟直接将怪物击倒，连他自己都有些错愕。
　　转身之际，耳廓悬挂的耳坠轻轻晃动，擦过脸颊，他这才留意到身上多出的饰物。
　　只是下一秒，元幡的弓箭再度重回手中。答翎心中底气十足，强忍伤痛抬手握弓，左手伤势过重无力发力，只能依靠肩头抵住弓身借力。
　　浸透衣衫的鲜血顺着弓弦缓缓流淌，他凭借一身韧劲拉满弓弦，箭势精准凌厉，周遭黑影接连消散。
　　他快步冲到无目神近前，恍惚间耳边似是传来熟悉的呼唤，好像父母正轻声唤着他的乳名。
　　“小羽毛~”
　　答翎指尖微微一颤，箭尖微微偏移。察觉到自己失神，他赶忙稳住弓弦，抬眼望向光幕四处搜寻。
　　此刻一眼望去，父母正静静伫立在人群中央，和出车祸时的模样一样，父亲断了手臂，母亲没了眼珠。答翎闭眼深呼吸，平稳自己的心跳。
　　等他睁眼再查看时，发现父母身旁恰好站着颜鸥的母亲。答翎瞬间明白，无目神一直都在刻意蒙蔽二人。
　　答翎依旧保持拉弓姿势，颜鸥母亲转瞬便被无目神吞噬。
　　颜鸥情急之下纵身跃起，想要上前救下母亲，答翎当即松手放箭，蓝色箭矢破空而出，直直射在神像面庞，及时拦下冲动的颜鸥。
　　“他在骗你！你母亲灵魂还在。”
　　一句话点醒迷茫的颜鸥，她恍然回过神，朝着屏幕看去，母亲确实还在。
　　她站在神像肩头缓缓后退，耳边蛊惑人心的呼唤也随之消散。
　　“答翎，你怎么这么聪明，我现在对你可不只是想吃的欲望了。”无目神泥塑面庞扯出一抹阴森诡异的笑容，体表泥皮大片剥落，模样狰狞可怖。
　　答翎冷眼淡然看向对方，心绪平复后，掌心撕裂般的疼痛再次袭来。他微微蹙眉，脱下外层衬衫，内里的白色短袖早已被鲜血浸透，手掌贯穿伤势触目惊心，他匆忙简单包扎，防止失血昏迷。
　　“那是什么？”无目神虽双目失明，但他感应到答翎周身涌动的强大力量，语气贪婪，“你竟身怀至宝，若是将此物吞入腹中，想必我的修为定会大增。”
　　颜鸥正要从神像跃下，忽而转身抬脚，狠狠踹向无目神头顶。“他爸的神经病一个。”
　　神像头颅微微歪斜，开裂的泥嘴发出低沉轻笑。
　　“挠痒呢？”
　　答翎再度拉弓蓄力，他发誓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说脏话：“痒你大爷！”
　　弓弦张开。
　　尖锐破空声响起。
　　紧随而来一阵清脆碎裂之声，这支箭矢威力远超从前，径直穿透无目神的头颅。
　　神像头部轰然开裂，迸发出耀眼强光。
　　颜鸥迅速落地，伸手扶住身形摇晃的答翎。弓箭依旧握在他手中，只是此刻他浑身脱力，再也无力举起。
　　“哥们，你太强了，瞧瞧你浑身伤痕，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颜鸥上下打量着他，随即打趣，“也就这张脸依旧俊俏完好。”
　　答翎淡淡勾了勾唇角，包扎伤口的衬衣也早被浸透，正滴落着血液。
　　短短一日历经重重凶险，杨南木驱车赶路的画面，仿佛已是遥遥往事。
　　“啊——”无目神发出撕心裂肺的崩溃怒吼，“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人同时抬眼望去，偌大的神像通体崩裂，轻轻一碰便会彻底粉碎。颜鸥随手捡起一块木头掷出，砰的一声巨响，神像瞬间四分五裂。
　　【我回来了】脑海里忽然响起元幡沙哑低沉的声音，听似许久未曾开口。随着元幡现身，手中弓箭缓缓消失不见。
　　紧接着他又震惊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了？！静止门的人马上来了，你千万别死。】
　　答翎没有应声，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他被元幡的话逗笑了。剧烈的伤痛不断侵蚀意识，他浑身酸软无力，只能依靠颜鸥搀扶勉强站立。
　　无目神庙顶渐渐变得通透，光幕笼罩的村落也随之洒落光亮。
　　“答翎，你还能说话吗？”周遭危机渐渐散去，颜鸥见他精神萎靡，连忙轻声呼唤，见他轻轻点头，这才稍稍安心。
　　“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掐你脖子的。”
　　答翎脖颈处还留着清晰的红痕，他摇头，费力低声吐出一字：“没......”
　　整座庙宇缓缓消散，和煦暖风徐徐吹拂，萦绕在二人身旁。两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去，眼前景象让二人瞬间怔住。
　　“羽毛？”
　　“小鸥？”
　　一道无形屏障横亘身前，他们只能遥遥相望。
　　颜鸥情绪激动，下意识想要上前，答翎浑身脱力骤然下坠，疼得闷哼一声。
　　“哎哟，不好意思哈。”颜鸥连忙伸手将他稳稳扶住，转头朝着远处的妇人高声喊道，“妈妈，对不起，要知道你们一直被那个怪物困在这里，我肯定早早过来杀了他！”
　　颜鸥向来性情刚烈，嫉恶如仇，言出必行。
　　妇人含泪轻轻摇头，满眼心疼：“不，你应该远离。”
　　“儿子，都长这么大了，是我儿子来救我们了。”答翎母亲目光温柔，满心骄傲地望着儿子，看着他满身伤痕，心里又是心疼。
　　庙宇之内发生的一切，亡魂全都尽收眼底。亲眼看着儿子身受重伤，她满心焦灼不安。
　　答翎本已意识昏沉，元幡却不断在他脑海中催促，提醒他抓紧时间与亲人道别，一旦静止门引渡亡魂，往后便再无相见机会。
　　“爸，妈......”
　　答翎借着颜鸥的力道勉强坐起身，顺势屈膝下跪。
　　“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二老泪眼婆娑，满心动容。
　　【呜呜呜~】
　　答翎：【你哭个屁！你丢下我跑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言而无信的家伙不是要保护我吗？我这一身的伤你得负责。】
　　元幡会错意思，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温柔宠溺：【负责，绝对负责......】
　　答翎撑着手臂，脑海里又传来元幡轻快戏谑的声音。
　　【赶紧的，想说什么就说，问问他们银行卡密码，问问老家有没有什么存折，问问......】
　　他满心无奈，暗自吐槽：【他们都死了十七年了，那些钱政府早就帮我拿出来了！】
　　【政府还怪好的嘞......】
　　答翎不再理会他，俯身郑重跪拜行礼。
　　空气中只有母亲的呜咽声，可下一秒空中却传来不合时宜的男声，威严的，震天响地的。
　　“静为引，止为令，门开。”
　　只是这声音有些耳熟。
　　听清口令，答翎瞬间反应过来，这正是杨南木所说的咒语。
　　顷刻间，天色骤然阴沉，黑云翻涌。二人警惕抬头，巨大黑色漩涡缓缓悬于上空。
　　颜鸥立刻将答翎护在身后，以为无目神并未彻底消亡。村落里的亡魂纷纷抬头仰望，黑洞之中几道身影缓缓降落，五名身着黑袍之人凌空而立，神色清冷，就连颜鸥都不由得看得失神。
　　答翎目光紧紧锁定为首之人，纵使相隔甚远，依旧清晰看见对方左耳佩戴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耳坠，两枚吊坠同时亮起微光。
　　答翎连忙在心底呼唤：【元幡，这是你们静止门的人吗？你也长这样子吗？】
　　脑海中迟迟没有回应，为首的引渡者忽然淡淡轻笑。
　　“你们是谁？！”颜鸥回过神，满心戒备出声询问。
　　“静止门引渡者，专程前来引渡滞留世间的亡魂。答翎与颜鸥你们是活人，我们会护送你们平安返程。”身旁一人出声回应，众人皆蒙面遮脸，身形相仿，唯独为首之人气质格外清冷独特。
　　一众亡魂闻言纷纷屈膝跪拜，却被为首之人抬手阻拦：“不必跪我。”
　　身后几名属下满脸疑惑，却也不敢多言，他们本就并非神明，受不起众人跪拜。
　　“太好了，我们被折磨了十七年，今日总算得以解脱。”不少村民喜极而泣，满是释然。
　　“静止门是什么？引渡者是什么？”颜鸥侧过头，低声向答翎询问。
　　“就是抢黑白无常饭碗的人。”答翎随口调侃，身上痛感渐渐舒缓，他目光始终落在为首之人身上，隐约感觉是那个人在帮他。
　　“引渡官S1，即刻引渡诸位亡魂离开此地。这片空间失去魂魄支撑，即将崩塌，请诸位安心前往轮回。”引渡官声线清冷淡漠，抬手一挥，隔绝阴阳的屏障缓缓消散。
　　答翎在颜鸥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缓步走向亡魂，做最后的告别。他心中平静无波澜，没有预想中的悲痛压抑，心底反倒满是宽慰——久别重逢，终要坦然离别。
　　“羽毛，是爸妈亏欠了你。”二人还是十七年前年轻的模样，他们抚摸着答翎的脸、答翎的伤。
　　颜鸥也快步上前，相拥告别自己的母亲。
　　半空之上，几名引渡者有条不紊引导亡魂先行离去，空间随着亡魂减少开始剧烈晃动。
　　“从来没有亏欠，这十七年我过得安稳顺遂，如今能见到你们，我心满意足。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还在，他们还需要我，你们只管安心离去。”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寥寥数语，颜鸥亦是轻声宽慰母亲，诉说自己平安顺遂。
　　引渡官S1看着二人迟迟不舍，再度抬手，几道亡魂转瞬消失无踪。
　　“爸，妈。”
　　“妈妈。”
　　两道呼唤同时响起，离别已成定局，再无重逢之期。
　　“感谢二位，我们会再见的。”
　　空间濒临崩塌，话音落下，颜鸥率先被传送离开，只剩答翎独自留在原地。他浑身无力垂着头，一阵沉稳脚步声缓缓靠近，抬眼望去，一道挺拔身影立于身前。
　　“元幡......”
　　元幡唇角扬起浅笑，轻声打趣：“我确实也长这样子......”
　　话音未落，答翎体力不支径直向前倾倒，元幡快步上前稳稳将人揽入怀中。两人同款蓝色耳坠轻轻碰撞，元幡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满心笑意。
　　“我，是你的了......”